第61章 不肖子孙 南北战争
北魏自从拓跋焘当年南征后,国力大损,而且后来国中也是混乱不断,因此与刘宋保持着二十年的和平,只在八年前边境清水一带冲突过,那次双方都没有投入大规模的军队,而且刘宋取得大胜,一月间三次捷报传回建康,孝武帝刘骏也乘机收回了当年北魏在青州西北占据的土地。
北魏皇帝拓跋弘与母亲冯太后一起,解决掉权臣乙浑之乱后,国力渐渐恢复,一直在等待机会南下,如今薛安都前来归降,并请求援军,此事正中北魏朝廷的下怀。
北魏献文帝拓跋弘见薛安都求援,召集群臣商议。群臣都认为:“昔日太武皇帝常有灭亡宋国的想法,所以亲自率兵南征。如今宋国内乱,薛安都遣使求降,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应该接受。”。这时,薛安都又以儿子薛道次为质子,再次请求援兵。拓跋弘便派博陵公尉元,城阳公孔伯恭率兵援救,同时任命薛安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河东公。
刘彧得知薛安都投降北魏,并且北魏大举南下,非常后悔也惊恐不已,原本只是平叛立威,此时却变成了南北两国的交战!刘彧赶紧设法补救,连忙颁布诏令,将此前拥护刘子勋的淮北以及全国各地方镇的官员全部赦免,此举果然有效,豫州刺史殷琰、益州刺史萧惠开接连向刘彧归降。
北魏发兵南下,因为拓跋焘当年南下时大肆屠杀,赤地千里,所以汝南、新蔡、汝阳、汝阴、陈郡、南顿、颍川七郡的百姓纷纷弃家南逃。此时北魏意图长期统治淮北,于是建安王陆鈸建言此次不能再行残暴之事,魏帝拓跋弘同意,并任命他为钦差,一路南下安抚民心。
不久,北魏镇东大将军尉元率骑兵一万抵达彭城,薛安都亲自出城迎接,然而尉元对薛安都态度极为傲慢,再加上刘彧赦免全境的消息传来,薛安都打算反正,但消息走漏,尉元准备开战。
薛安都此刻在彭城驻军不多,于是十分害怕,连忙重金贿赂尉元,并向魏廷表达忠心。于是尉元不予追究,薛安都为了防止秋后算账,又把反叛的罪名推到女婿裴祖隆的身上,裴祖隆因此被杀。堂堂战功赫赫的一代名将到头来如此推罪自保,实在让人不齿。
与此同时,张永、沈攸之的部队向彭城发起了进攻。尉元乘机绕道刘宋大军身后,占领武原,切断了刘宋大军的粮草通道。彭城坚固,张、沈大军久攻不下,而粮道又被切断,宋军只得撤围南退。此时正值隆冬,大雪纷飞、天气寒冷,泗水水面结了厚厚的冰,宋军的战船无法行驶,张永只能下令弃船从陆路南撤。
天寒地冻,刘宋大军冻死的就有一半,南撤途中又遇到尉元的拦截,两军激战时,身后薛安都又引军追来,刘宋大军一败涂地,枕尸六十余里,张永、沈攸之几乎仅以身免的逃回南方,淮北之地全部落入北魏手中。
经此战乱,淮北之地百姓陷入困苦,尉元向魏廷求助,北魏调拨冀、相、济、兖四州余粮,用张永丢下的数百战船运送来接济淮北,百姓感激,反抗因此减少。
此时青州的战火还在继续,援救青州的辅国将军刘怀珍率领三千士卒坐战船由海路绕到眗城,但当他登陆时才发现原刘宋青州刺史沈文秀已经投降北魏,并且击败了第一批宋国援军。刘怀珍的属下大为惊慌,建议坐船南撤。但刘怀珍坚定的说道:“沈文秀反叛,欲将青州之地献与索虏,齐地的子民难道真的愿意都披发左衽甘作胡虏吗?如今我等更应该奋勇向前,扬我汉威,青州各城见到后,自然会开城而归,岂可撤师回朝的道理!”。
在刘怀珍的坚持下,三千大军继续前进,沈文秀的部下高密、安丘二郡太守弃城而逃,青州百姓得知朝廷再派军队来援也都十分兴奋。刘怀珍让随军的沈文秀之弟沈文炳劝降,但被拒绝。沈文秀派长广太守刘桃根率千余士卒绕道屯住不其城,意图切断刘怀珍的归路。
刘怀珍临危不惧,派遣龙骧将军王广之率数百骑兵突袭不其城,刘桃根做梦也想不到孤军深入的刘怀珍竟敢分兵进攻,猝不及防下大败而走,沈文秀也因此再次归降朝廷,刘彧加以安抚,仍任其为青州刺史。随后占据历城的冀州刺史崔道固也向建康归降,青州全境再次回到刘宋怀抱。
北魏当然不能看到到嘴的肥肉又没有了,于是派遣平东将军长孙陵、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军五万再向青州杀来。
很快魏军来到不盐城下,慕容白曜见攻城器械不足,于是佯装撤退,然后突然杀回,半日便攻破该城,慕容白曜打算纵兵劫掠,但是长史郦范劝道:“齐地险要,要做长远考虑,如今我大军刚刚入境,人心未服,而宋军城池相连,互相协助,都已据城坚守之意,如果不用威德加以感化,将会很难平定。”,慕容白曜觉得有理,并在郦范的计策下,很快便攻破西北边的四座城池。
而此时建康的刘彧知道徐州大部份已失,青州危机,紧急派人到淮阴急令沈攸之再发兵北上援救,沈攸之刚刚大败而回,自是极不愿意,遣使送信到建康劝说道:“如今正值清水、泗水的枯水期,不利我大军运输粮草,望陛下暂待数月再图发兵!”。
刘彧大怒,命令萧道成为徐州行事,接替沈怀志,强逼沈攸之出兵,沈攸之无奈之下,只好出兵。但是等到沈攸之汇合了陈显达的军队来到下邳城下时却与北魏镇东将参军军孔伯恭的军队相遇,两军交战宋军大败,沈攸之率军败逃,孔伯恭一路追杀,沈攸之身中数箭才逃回淮阴城中。
这时,身在彭城的北魏镇东大将军尉元也扫平了徐州全境。但是在悬瓠城,一开始跟随薛安都投降北魏的汝南太守常珍奇对北魏主将拓跋石的傲慢十分不满,加上刘彧早就下诏赦免所有背叛的将领,于是他私底下遣使建康表示回归刘宋。
这时的拓跋石正在南下攻打汝阴,常珍奇乘机火烧悬瓠城,带领周边三县的百姓回归刘宋。
再说青州,慕容白曜攻打历城的同时,又派长孙陵东进攻打东阳城,面对北魏大军,东阳城中的沈文秀再次选择投降。可是长孙陵在东阳城外大肆掠夺,沈文秀见到魏军如此暴虐,于是关闭城门,下定决心与北魏对抗到底。
长孙陵数番攻城不能克,又被沈文秀派人出城偷袭,大败后退往清水以西驻扎。慕容白曜在历城下也遇到了极大的抵抗,围城一年有余才攻破该城,崔道固不得不率众投降。
攻克历城之后,慕容白曜率大军来到东阳,与长孙陵合兵围攻该城。数月后,刘彧派沈文秀的弟弟征北参军沈文静由海路北上救援东阳城。可是沈文静刚刚在不其城登陆便被北魏大军围困,坚守四个月后,城破身死。
东阳城就在这困局之下一直坚守了三年,守城士卒昼夜御敌,甲胄生虱也无叛离之心。但东阳城终于还是因为孤立无援而被攻破了。沈文秀脱下甲胄,换上朝服,端坐大堂。北魏兵卒冲入,问道:“沈文秀何在?”。
沈文秀从容答道:“在此!”。
士卒们不由分说,脱去沈文秀的朝服,把他押到慕容白曜面前,慕容白曜让他下跪,但沈文秀毫无畏惧的言道:“各为两国重臣,何拜之有!”。
慕容白曜赞叹其气节,于是奉还其朝服将他押往平城,沈文秀到平城后,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当面数其罪责,然后将他赦免,待以下客之礼,只给他粗劣的衣服、食物。后来,献文帝敬佩他的节操,提高对他的待遇,封为外都下大夫。北魏太和三年,魏帝又让沈文秀又出任持节、平南将军、怀州刺史,假吴郡公。之后沈文秀病逝于怀州,终年六十一岁。薛安都后来也北上平城朝见献文帝,被待以上客之礼,又获赐宅邸,兄弟子侄尽皆封侯,门生故吏全部录用。北魏皇兴三年,薛安都病逝,时年六十岁,追赠假黄钺、秦州刺史、河东王,谥号康。
因为刘彧错误的决策,导致了数年的南北战争,刘宋的冀州、青州、徐州北部尽数落入北魏之手,淮北之地全部丧失,当年拓跋嗣就觊觎的淮北之地终于被北魏夺取。
经过数年战争,刘宋国内经济大受损失,百姓非常困顿,但刘彧不知体恤,反而一直深埋在骨子里残暴、多疑、享乐的性格终于爆发出来了,曾经那个谦逊、宽厚的胖子王爷再也不见了。
当时刘宋国内府库一空,百姓凋敝,官员俸禄经常都发不出来,但刘彧生活却依然奢靡过度,需要的一件物品,往往制造九、十件备用,正御、御次、副又各三十件。
他又沉迷酒色,一次刘彧在宫中举行盛大宴会,席间让群臣观看女子的裸体表演。刘彧这样做可以说冒天下之大不韪,但他是一国之主,谁敢反对,何况大臣们恐怕也不想反对,都巴不得开一回眼界。只有皇后王氏一个人不愿观看,她用扇子将脸遮住了。刘彧怒骂她道:“你这个外戚家的穷乞丐!如今大家同乐,为什么只有你不看?”,皇后回答说:“取乐的事很多,怎么能集合姊妹们脱光衣服呢!外戚的娱乐,从来没有这样荒唐的。”刘彧大怒,叫她出去。皇后的哥哥王景文听说这件事,感叹道:“当初妹妹在娘家时,一向平庸懦弱,现在竟然如此刚正!”。
刘彧极度相信鬼神之说,并且十分迷信,甚至在百官文书中不允许出现“祸、败、凶、丧”之类的字眼,经常为此屠杀大臣。
刘彧酒色过度,身体每况日下,他担心自己如果死去,自己年幼的继承人将会遇到刘宋一朝斯通见惯的叛乱,这时孝武帝的子嗣早已被他杀尽,他便把矛头瞄准到了自己的兄弟身上。
刘彧先将晋平王刘休祐由京口调到建康,然后在一次狩猎中,刘彧故意让手下亲兵把刘休祐卫兵隔开,然后拉着他向前驰骋,再让亲兵把他撞下马,众人上前就要下手,但刘休祐素有勇力,事已至此,只得奋战,左右无法靠近,可是却被后面一人偷袭倒地,然后众人一哄而上将其勒毙,时年二十七岁。
刘彧让人呼唤刘休祐的亲兵前来,说晋平王坠马,当亲兵赶到时,刘休祐早已气绝,刘彧追赠他司空,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三望车一乘。
建安王刘休仁平定内乱,劳苦功高,威望素著,深得朝野推许,当年刘子业在世时,曾数次救刘彧的性命,又推举他称帝。即便如此,刘彧对他依然很不放心。刘休仁也有所察觉,便于当年冬天辞去所领扬州刺史之职。泰始六年,刘彧又进拜刘休仁为太尉,仍领司徒之职。刘休仁极力辞让太尉,又获赐漆轮车,特许剑履上殿。当时,刘彧身体每况愈下,对宗室诸王的猜忌日渐加深,担心他们会危及太子刘昱的地位,便开始动手翦除宗室。泰始七年,刘彧患病,与亲信杨运长等人商讨后事。杨运长担心刘彧死后,由刘休仁辅政会妨碍自己专权,建议刘彧诛除刘休仁。当时,朝野内外皆认为刘休仁必能执掌朝政。大小官吏纷纷到东府造访其亲信,想预先结下交情。因值班而未能前往者,竟都忧惧不已。刘彧遂下定决心,要杀掉刘休仁。是年五月初一,刘彧召刘休仁进宫,随即又让他暂到尚书省安歇,明早再来觐见。当夜,刘彧命人持毒药前往尚书省,赐死刘休仁,刘休仁临死前,对着使者痛骂刘彧:“皇帝你能得到天下,是谁的功劳?孝武帝在位时诛杀兄弟,结果最后子孙断绝。你不吸取教训,反而枉杀兄弟,使忠臣含冤被害,我大宋基业还能长久吗?”,刘休仁一死,刘彧对外则宣称其谋逆事败而畏罪自裁,追贬为始安县王。刘休仁死时,年仅二十九岁。
之后,刘彧再赐死巴陵王刘休若。在义嘉之难中立有大功的吴喜也被杀害,再将皇后长兄王景文赐死。刘彧的兄弟以及可能威胁其继承者的大臣统统被铲除。
当时,萧道成任职南兖州刺史一职,由于战功赫赫,也在刘彧铲除的名单当中。刘彧铲除吴喜后就征召萧道成进京,萧道成麾下亲信都认为此去凶险,但萧道成却说道:“诸位见事不透,陛下认为太子年幼,所以铲除自己的兄弟,担心祸起萧墙。如今征召我,更应该火速进京,这样才能打消陛下的疑虑,若稍有迟疑,必不能保命。况且骨肉相残,国运岂能长久?国难将至,我等要早做打算!”。
萧道成于是毅然进京,果然此举打消了刘彧的疑心,刘彧也不可能杀光所有大将,这样江山靠谁镇守,于是加封萧道成为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