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十六国乱世之金戈铁马

第46章 宋武崩 不忘北伐

  自从刘裕遇刺之后,身体状态大不如前,特别是天阴之时伤口处疼痛难忍,每日处理政事常感疲惫不堪,如此状况怎么还能驰马纵横、北伐胡虏,刘裕常常因此暗自神伤。而每况愈下的身体,也让刘裕觉得自己人生的终点就要到来了,任何一位帝王都免不了要考虑的大事不断地袭上他的心头,自己百年之后继任者能否守成基业,能否继承自己的雄心壮志?

  虽然刘裕继位之初,即册封长子刘义符为太子,但是对于这位太子,刘裕心中是充满疑虑的。刘义符出生之时,自己已是不惑之年,而且权倾朝野,长女刘兴娣也已及笄,身为家中第一个男孩,养在京口的刘义符不但受到生母张夫人的宠溺,更是被妻子臧爱亲以及其他夫人乃至姐姐视如珍宝。刘义符虽然十分聪明,臂力惊人,年少时就善于骑射,通晓音律,但因为自幼娇养失教,后来又沉溺犬马,隐然成了一个纨绔子弟。让他继承自己的基业,刘裕心中常常感到不安。

  次子刘义真仪貌俊美、神情秀彻,而刘义真年少时的贪婪与放纵导致当年关中得而复失,数万士卒以及数名上将惨死,虽然当时他还年幼,但是在天下文武心中的实在是难堪大任之人。

  三子刘义隆天资和敏、文武双全,颇有人君之状;四子刘义康武艺超群、博文强记、而又礼贤下士、为人率性颇似自己当年。

  其他诸子都还年幼,只此四子谁人才能继承自己的基业和意志,始终困扰着刘裕。

  一日朝会结束,刘裕唉声叹气,傅亮等三人知道天子定有心事,于是并未离宫,他们知道按照惯例,退朝后的刘裕还要到御书房批阅奏折,于是三人径直前往御书房外等候。

  刘裕见到三人在此,也不意外,微微言道:“爱卿们不待召见,自行前来见朕,有何要事啊?”。

  傅亮行礼言道:“臣等朝会时,看见陛下似有心事,心中甚感不安,于是擅自前来,希望可以为陛下分忧!”。

  刘裕知道三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也不想隐瞒,沉默良久,叹息一声道:“诸卿以为太子如何?”。

  三人瞬间会意,全都大惊失色!废立太子虽然是国之大事,但又是天子家事,评论太子自然事关重大,惶恐的三人半天不敢言语。

  刘裕见三人不敢说话,诚恳的说道:“诸卿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不似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沉默片刻后,谢晦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言道:“储君之事是陛下家事,为人臣者本不该商议。但陛下待我等如肱骨,臣敢不冒死应答。太子符天资聪颖、骑射过人,但行为放荡,好狎群小,去年陛下遇刺重伤不能视事期间,朝廷内外皆悲伤恭谨,唯独太子符无人管束,更好游狎。陛下养伤于内殿,太子却日日游舟湖上、笙歌妙舞、管弦悠扬,直到日落。臣等每每见之无不痛心!”,言罢叩首,激动的接着说道:“陛下虽然英年正盛,但百年之后的基业一定要交于德才兼备之嗣,如此才能使社稷昌隆!”。

  刘裕听完长久不语,刘义符在其重伤期间的行为他也是多有耳闻的。傅、徐二人也都表现出惶恐之状,很为谢晦捏一把汗。

  良久之后,刘裕面无表情的缓缓言道:“谢爱卿以为庐陵王能堪大任吗?”,庐陵王指的自然是刘裕次子刘义真。

  谢晦似乎也感觉自己有所僭越,只得恭谨应道:“庐陵王仪表堂堂、神情秀彻,臣愿意为陛下考察其才德。”。

  三人退出御书房后,傅亮对谢晦言道:“谢公忠义直言,令人钦佩,但恐有挑拨陛下父子之嫌,亮着实是为公捏了一把汗。”。

  谢晦摇头苦笑,徐羡之却乘机言道:“陛下命谢公你考察庐陵王,必有其深意,但徐某素知庐陵王其人,早年关中之失暂且不论,现今他整日与太子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慧琳道等人喝酒作乐。听说某次酒后狂言说“如果能成就大志,就任命谢灵运、颜延之为左右丞相,慧琳道为天下兵马大都督”。此等有违人臣之言,其德行也可想而知!”。

  谢晦微微点头,不日即以劳军为由假意路过历阳拜访刘义真。谢晦的到来,庐陵王司马范晏猜到了来意,赶忙对刘义真说道:“京师不时传来消息,陛下有废储之意,谢晦乃是陛下心腹之臣,他今日拜访,定是替陛下考察殿下的,殿下应当以晚辈身份对其热情款待,并表现出德才兼备之状。”。

  刘义真会意,就以自己的王妃为陈郡谢氏之女为由,尊谢晦为妻舅,对其款待十分隆重。但数杯美酒下肚,便原形毕露,言语之中轻浮无状,数次忍不住询问陛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如何。谢晦皆含糊其辞,不做回答。

  回到建康后,谢晦直言不讳的对刘裕言道“庐陵王德行不如才行!”,同时又并建议陛下考察宜都王刘义隆、彭城王刘义康。

  一日,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范泰来到御书房求见刘裕。范泰为前朝老臣,又是当世大儒,长期作为国子监祭酒考核仕子,在朝中地位超然。范泰腿脚有疾,刘裕早就恩赐其免于参拜,此时刘裕见他前来,更是起身相迎,以示对其尊重。

  谁知范泰一进御书房,就满脸愤懑的高声言道:“是谁人挑拨陛下父子关系,撺掇陛下废长立幼,此人该杀!”。

  刘裕闻言满脸尴尬的言道:“范公何出此言,朕并无此心啊!”。

  范泰不理刘裕的尴尬,正声道:“陛下不必隐瞒老臣,前日谢晦前往历阳是为何事?现在朝中满是流言,陛下难道不知废长立幼乃是取祸之道,陛下难道忘了赵武灵王之祸吗?再说太子生性聪慧,虽有小疵,并无大错,况且太子年轻,只需良臣劝导,他日必为一代明主!”。

  范泰的话让刘裕又惊又喜,赶忙言道:“范公之言,实在振聋发聩,朕今日起再无虑也!”。

  范泰见刘裕言及于此,躬身行礼道:“陛下圣明,但谢晦之流居心叵测,挑拨陛下父子之情,应当严惩!”。

  刘裕闻言,连忙言道:“范公多虑了,谢尚书对朕的忠心也无可置疑,朕自有考量!”。

  自此之后,废储之事就此作罢。为了安抚刘义真,刘裕加封其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使持节、侍中、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并任南豫州刺史。而对于谢晦,刘裕虽然没有训斥,但心中似乎有了些许不满与警惕。

  永初三年初,刘裕已近六十岁,加之剑伤不能痊愈,身体每况愈下,常常不能视事。这日,太常辛骈献上一瓶红丸,声称是深山修道的神仙所炼之仙丹。刘裕服用之后,突然元气大增,精力旺盛犹如年轻十年。但御医研看此丸后,对刘裕言道:“此丸乃融合数十味大补之药材,人若食之,可暂时透支元气,但长此服用极伤精元!”。

  刘裕闻言叹息道:“北征胡虏、收复失地,若能再与朕五年阳寿,心愿足矣!”。

  时不可待,刘裕精力恢复不久即召开御前军事会议,商讨北伐之事。檀道济、沈林子、胡藩、王弘、向弥等将皆受招赶回建康参加。刘裕言道:“如今国中新政皆以落实,百姓殷富、兵源充足,朝廷的府库充盈,又闻北魏与胡夏之间年年交战,此时正是北伐良机。”。

  众将纷纷赞同,个个摩拳擦掌。刘裕见状十分欣喜,片刻后又叹息道:“当年朕北伐中原,平定关中之后,本欲就地厉兵秣马,然后联合已经称臣的西凉夹击北凉与西秦;再与西凉一道灭掉胡夏;然后联络辽东的北燕,三军齐发讨伐北魏。朕预料不出五年天下必然一统。然而先是刘道合弃世,朝中混乱,朕不得不回师稳定朝局。而后关中内乱,被胡夏乘机袭取,可惜朕数位肱骨上将皆丧生此役,北伐由此未尽全功!”。刘裕面露惋惜之色,随后继续言道:“其后南朝多事,叛乱多起,朕上受天命、下奉民望,不得已即位称帝,然而朕时时刻刻未忘北伐之事。收复故土、救苍生于水火是朕毕生之宿愿,诸卿务必与朕同心,奋勇向前,一战而功成!”。众将齐刷刷的跪满殿中,山呼“奋勇向前,一战功成!”。

  刘裕与众将商讨之后,考虑到北魏正受到胡夏与柔然的两面进攻,已是焦头烂额,于是决议大军先集中彭城,再渡过淮河汇合王仲德的大军,然后兵分四路,一路由檀道济率领自泗水出,再渡过黄河北进;一路由向弥率领水军乘坐青州战船渡海直击北魏冀东;一路由胡藩率领先到洛阳,然后北上渡过黄河;另一路有沈林子率领从滑台渡河。再令王弘镇守江州、宜都王刘义隆镇守荆州、庐陵王刘义真镇守豫南、加谢晦为领军将军会同傅亮、徐羡之等辅佐太子刘义符暂领朝政,自己御驾亲征驻军洛阳。同时遣使渡海沟通北燕,令其在辽东对北魏施加压力。布置妥当后,众将接令退出,谢晦等人留之未走。

  谢晦言道:“北伐大军出师在即,为何陛下似有忧色?”。

  刘裕叹息道:“想当年义熙北伐之时,我北府大军人才济济,何其雄壮,如今大部分将领都已故去,剩下的也不复当年英姿,有的已经垂垂老矣,怎能不叫朕神伤呢?”。

  谢晦等人闻言也露出忧伤之色,随即安慰道:“众将虽老,但智谋仍在,陛下不必太过忧虑!”。

  刘裕依旧叹息道:“朕麾下众将,可堪帅才者唯有王镇恶、朱龄石二人,王镇恶长于谋略、遇事果敢而又甚得军心;朱龄石生性沉稳、不骄不躁但又善于抓住战机,只可惜此二人都已往生。”,刘裕似是回忆往事般接着说道:“朱超石、沈田子、傅弘之皆是难得的大将之才,只可惜也都不在了;刘敬宣勇武过人但稍逊谋略,不过凭其威望镇守要冲,则天下无人敢犯,可惜却死于非命;檀道济虽然是难得的大将之才,但是遇事容易冲动,比起王镇恶还要稍逊一筹;沈林子武艺超群、生性豪迈,每每作战皆冲锋在前,颇似朕年轻之时,只可惜还是稍逊谋略;王仲德颇有智谋、进退有度,只可惜已然年迈;胡藩、向弥等人可作先锋,但无法独担大任,朕令其各统帅一路大军也是无奈之选。如果王镇恶、朱龄石等人还在,朕何虑之有!”。谢晦等三人皆是心腹之臣,刘裕也不怕在他们面前实言相告。

  谢、傅、徐三人听完刘裕的一番肺腑之言,不禁深深佩服陛下的知人之明,同时也对此次北伐感到忧虑。

  刘裕明知此次北伐上将不足,但是想到自己时日无多,只能做这殊死一搏!其实谢晦不但善于理政,用兵谋略也颇有一套,当年义熙北伐时,谢晦跟随刘裕左右,常常献出良谋,从此得到刘裕器重并引为心腹。不过由于谢晦极其自负,别人的意见,他都会出言反驳,就连刘穆之从健康送来的策略,他也会提出不同意见,此举深为刘穆之所不满,当年刘裕本打算上奏朝廷要任命谢晦为侍中,也因为刘穆之的反对而未成。刘裕本来打算此次北伐要带谢晦于左右的,但考虑到国内军政后勤事关重要,需要谢晦、傅亮、徐羡之三人共同理政才行,于是作罢,毕竟此三人加起来也不及刘穆之之才。

  永初三年三月,宋帝刘裕站在建康宣武门的城楼上,左右两侧站满文武百官,太子即诸位留京的皇子也立在皇帝身旁。城楼之下二十万宋国精锐正在等待着皇帝的检阅。

  这是一场阅兵也是一次北伐的誓师,城下大军军容齐整、旌旗鲜明,二十万大军密密麻麻而又井然有序的分成上百个方阵。骑兵、步兵、战车、弩队,俯瞰之下坚甲利刃、劲弩长戈,实在是星旗电戟、马壮人强,正可谓“铁马金戈城楼下,如火如荼长江边”。

  檀道济、沈林子、向弥、胡藩等诸多将领策马列于军阵之前,此时数十万大军见到刘裕来到城头,兴奋的喊着“万岁,万岁,万岁......”,呐喊之声震天动地。

  看着城下二十万雄伟将士,刘裕心中也豪情骤生,日前对于北伐还忧心忡忡,如今却信心十足,他不禁对身旁大臣说道:“如此雄壮之师怎愁北伐大业不成!”......

  就在这时征讨都督檀道济跃马来到城下,向城上的刘裕抱拳行礼,高呼道:“天子六军已整装待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开赴疆场!”。

  刘裕十分满意,命人下城赐予檀道济虎符、节杖,令其即刻进军。檀道济骑在马上对着天子再行一礼,然后策马转身来到军前,一举节杖,高呼道“全军出发!”。

  二十万大军,高呼口号“北伐,北伐,北伐...”,大军井然有序的向江边进发,然后分批次登上战船,水陆并进朝彭城开去。

  刘裕转身对太子苻嘱咐道:“朕此次御驾亲征必然耗时良久,朝中由你监国,你定要戒骄戒躁、远小人而近贤臣,谢领军、傅尚书、徐司空都是朕的肱骨,皆有经世之才,你遇事一定要虚心请教,不可擅做主张!”。刘义符闻言,跪在地上唯唯称诺。

  刘裕又对谢晦等三人嘱托道:“三位爱卿,朕走后,国中之事就托付给你们了,有卿等辅政,朕十分放心,太子需要诸卿耐心教导,如有他不矩之行,速使人报之于朕。”,谢、傅、徐三人连忙跪倒行礼道:“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监国,绝不付陛下重托!”......

  刘裕随着胡藩的大军一起缓缓朝彭城进发,其他三路大军早已汇集在彭城之外。就在彭城遥遥可见之时,坐在御辇中的刘裕突然感觉头晕目眩、冷汗直流,连忙招侍从递上红丸,就在他拿着红丸往嘴里放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颤抖的如此厉害,几乎连一颗小小的药丸也无法拿稳。

  红丸服下之后片刻,刘裕感觉身体似有所缓解之时,突然颅内一阵剧烈抽痛,然后顿感天昏地暗,身体往后倒去......

  原来此药丸大为透支人体元气,此刻刘裕已是真元耗尽,如强弩之末,再无回天之力了!

  皇帝刘裕嘴角歪斜、口中流涎,昏迷不醒,御医们也都是摇头叹息,暗示天子时日无多,御驾亲征再无可能,北伐之事就此搁置,刘裕躺在御辇之中在众将士的拱卫之下回到了建康。

  随着御医们极尽全力的诊治,刘裕的状况略有好转,但是仍不能下床行走,每日清醒时间不过一二个时辰。

  傅亮等人也明了,陛下已然油尽灯枯,悲痛之余便开始准备后事。一日刘裕清醒过来,突然问道:“为何许久不见沈林子呢?”。

  原来得知刘裕突然病倒,并且时日无多,沈林子悲痛欲绝,在护送陛下回建康途中突然胸口剧痛,溘然而死,时年三十六岁。众臣皆知刘裕身平最喜爱的部将就是沈林子,并常对人言沈林子极像年轻时的自己。如今陛下病重,众人更是不敢把沈林子之死告诉陛下。刘裕让人招沈林子前来,傅亮每每模仿其笔迹,回复刘裕军务繁忙,不日就来相见,弥留中的刘裕竟然没能察觉。

  一月后,刘裕的状况越来越差,每日清醒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这日,御榻边上跪着满眼通红的太子刘义符,刘裕拉着太子的手用微颤的声音说道:“朕已经时日无多,然而北方还陷于胡虏之手,待朕死后,你一定要好自为之,内修国政、外御强敌,你自幼聪慧,定能继承朕的基业,千万不能忘了北伐大业啊!”,短短几句话很艰难的从口中说出,刘裕沉重的喘息了数声接着道:“檀道济虽是不世之将才,极善谋略,但其人没有大的志向,不用担心;傅亮、徐羡之受朕拨于微末,定会忠心于朕的继承者,也不用太多忧虑;谢晦身有大才,随朕征战屡献良谋,你要好好用他,只是...只是其人十分自负,如果不能好好驾驭,将来恐有事端。”。

  刘义符只顾哭泣,也不知道父皇的话听进去了多少,连忙悲声说道:“父皇的话,孩儿一定谨记于心,父皇好好休息,来日定然能够康复,孩儿还要时刻受教于父皇膝下。”。

  刘裕闭目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挥手令刘义符退出,再招殿外的谢晦、傅亮、徐羡之、檀道济四人觐见。

  四人跪在刘裕身旁,个个泪如雨下。刘裕沉重的喘息着,似乎用尽全力般托付道:“朕原本打算率之以仁义,鼓之以威武,超大江而跨黄河,抚九州而复旧土,然而朕自知已经油尽灯枯,唯有这天下朕不能放心,卿等四人皆有不世出的大才,太子年少,等他登基卿等四位即是辅政大臣,檀卿领兵在外、谢卿等担任辅政在内,有你们四人辅佐新皇,朕就安心了!”。

  谢、檀、傅、徐四人连忙悲伤的叩首道:“陛下放心,臣等立誓效忠幼主,并竭尽所能守护好陛下的基业!”。

  刘裕闻言十分欣慰,但此时他已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于是闭上眼睛,微微挥手屏退了众人。

  昏昏沉沉的刘裕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这是多么恬静、端庄的女子,“夫君,怜儿来看你了,夫君你为何如此操劳,叫人好生心疼啊!”。话说完了,这美丽的身影却缓缓的离开了的殿中。

  “怜儿,你去哪里,你不要走,朕一次又一次食言于你,你知道朕有多心疼吗,你不要再离开朕了!”,刘裕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的呼喊着。

  忽然间殿门处走近两位英武将军,刘裕一看,竟然是何无忌与刘毅两位兄弟。刘裕大喜道:“二位贤弟,你们终于来看朕了,朕想你们想的好苦啊!”。

  何无忌与刘毅对视了一下,齐声说道:“大哥,如今你贵为天子,难道还能记得当年我们结拜之谊吗?”。

  刘裕苦笑道:“两位兄弟又来取笑,为兄还是当年那个大哥,朕的天下也是你们的天下!”。

  刘毅闻言,突然冷笑道:“是吗,当年大哥兵临城下,灭我刘毅一族的时候,可曾记得我这个兄弟呢?”。刘毅说完,何无忌也怒道:“我们兄弟三人不是说好誓同生死,共扶晋室的吗,为何如今这天下却变成你的天下了?”。

  刘裕心中焦急,连忙解释道:“二位兄弟有所不知,朕有苦衷...”,话没有说完,刘毅、何无忌二人却头也不回的携手而去。

  这时一位青衣儒袍的文士出现在刘裕面前,“主公,你还好吗,臣来看您了!”。

  刘裕定睛一看,这不是刘穆之还是何人,连忙欣喜万分的说道:“道合,这些年你到底去哪里了,还好如今你回来了,朕的江山社稷再无忧矣!”。

  突然刘穆之身旁又出现一位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将军,“主公,您不想北伐了吗,为何还躺在这御榻之上,六军将士正在殿外摩拳擦掌等着您御驾亲征呢!”。

  刘裕一看,此人正是王镇恶,立刻兴奋的说道:“镇恶,朕怎么会忘了北伐呢,如今你回来了,北伐大业必然功成,快扶朕起来,朕要御驾亲征!”。

  刘裕伸出手去抓王镇恶的手臂,可是一触之下,铠甲竟然化成锦袍,定睛一看,眼前两人居然是晋安帝司马德宗与晋恭帝司马德文。只听司马德文愤恨的说道:“刘寄奴你如此狠心,朕的江山都拱手相让于你了,为何还不肯放过我?”。司马德宗接口道:“司马家族何罪之有,你为何老幼妇孺一个都不肯放过,朕要向你索命!”,说罢两人向刘裕扑了过来,刘裕大吃一惊,顿时惊醒过来,原来这只是一场梦,刘裕即羞愧又悲伤,一口鲜血喷出,再次晕厥过去。

  永初三年五月二十一日,建康皇宫西殿内,皇子嫔妃、公卿大臣围跪在御榻旁,悲伤气氛甚浓。刘裕此时已经昏迷三日三夜,期间滴水未进,而他微张的口中呼吸却愈发的急促,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归天。就在这众人哭哭啼啼声中,刘裕急促的呼吸突然缓慢下来,接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胸口再无起伏。

  跪在榻旁的黄门中长侍见到刘裕已无呼吸,连忙用他尖尖的嗓子悲痛的喊道“陛下驾.....”。

  话未说完,刘裕突然坐起,只看他睁大双眼,手指北方,大声吼道:“北伐,北伐,北伐!”。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骇得愣在当场,一时间无人言语也无人哭泣,不一会儿,刘裕指向北方的手臂垂了下来,身体向后倒去...不知谁先说了一句“陛下...陛下...驾崩了...”,接着恸哭之声响彻宫廷!

  宋武帝刘裕驾崩了,享年六十岁,此时距他称帝并建立刘宋王朝不到三年。刘裕一介平民出身,年少时游侠京口,而后寄托风云,除孙恩、灭桓玄、亡南燕、剿卢循、平谯楚、收河南、克关中,败北魏,平定刘毅、司马休之作乱,一身征战四十余年,终成帝王霸业!称帝后,他加强集权、抑制兼并、实施土断、整顿吏治、重用寒士、振兴教育、访民疾苦、轻徭薄赋、废除苛法、改善社会状况,基本终结了门阀专政的时代,奠定了南朝“寒人掌机要”的政治格局。他对江南经济的发展,汉文化的保护与发扬有重大贡献,并开创了江左六朝疆域最辽阔的时期,为之后的“元嘉之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被后世史家誉之为“定乱代兴之君”。

  然而他铲除前朝宗室,首开恶端之举也颇受后世诟病。有人说他“徒歩仗剑,荡残除凶。沉毅才略,一时之雄。震主功高,终膺宝历。清俭严正,可谓君德。”,有人说他“自刘渊称乱以来,祖逖、庾翼、桓温、谢安经营百年而无能及此。后乎此者,二萧、陈氏无尺土之展,而浸以削亡。然则永嘉以降,仅延中国生人之气者,唯刘氏耳。汉之后,唐之前,唯宋氏犹可以为中国主也。”。

  也有人说他“晋氏衰弱已极,即以琅邪一区处之,如汉献故事,亦自无患,何必更使兵人逾垣而入弑之也……连弑二无罪之君,以自种毒,故裕子义符即位,未几复为傅亮所弑,子孙继立,自相屠夷,无遗孑者。”。

  还有人说他“二十四史中,人主得国之正,功业之高,汉高而外,当推宋武,不得以混壹之异,而有所轩轾也。”。

  功过自有后人评,然而总有人会设想,如果义熙北伐平定关中后,刘穆之不死,刘裕没有率师南归,当年能否统一天下;刘裕称帝三年不到即亡故,如果多活五年、十年,天下能否一统?

  虽然历史没有如果,但是依笔者来看,平定关中之后,军心思归,即使刘穆之不死,短期内也很难再有作为。然而如果当初刘裕能安排得当,长安没有动乱,关中未必会失。而后以关中、河南为基地,多倚重当地豪强义士,就地招募兵源,加以训练。等到刘裕称帝,南方稳定,天若假时,先分化利诱北方割据政权,再以河南、关中为跳板,然后御驾亲征则大业必成,天下将会提前一百五十年归于一统!

  不管怎么说,刘裕传奇的一生以及赫赫功业是三千年所罕见的,他被誉为“千古一帝!”也毫不为过,就像辛弃疾词中所写“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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