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姚兴死 刘裕北伐
只见谯道福一剑砍下,谯纵大惊,连忙闪避。谯道福一剑劈空,当他随即准备挥剑再劈,却被左右拦阻。谯道福怒骂道:“为君者,不能死社稷,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谯纵见其弟谯道福如发疯一般,连忙上马携家人向北逃去。谯道福悲愤异常,仰天长叹一番后,随即横剑自刎。
谯纵本欲取道汉中,然后逃往后秦,谁知未到汉中,就得知汉中已被王镇恶攻下,逃秦之路断绝,谯纵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已经走投无路。他知道如果被晋军擒获,定然死得悲惨,于是一番心理挣扎后自己吊死在道旁松树之下,妻子儿女纷纷追随自缢。虽然谯纵叛晋自立,然而割据蜀地的九年间,他勤政爱民,受蜀人所爱戴,死后尸首被乡人埋葬,但是不久巴西人王志为得重赏,掘其尸身并将他的脑袋砍下来,送给朱龄石。
谯蜀平定,梁、益二州再次回归晋朝,举国欢庆,刘裕加授羽葆、鼓吹及班剑二十人,随即传令蜀地精简其赋税劳役,让其民休养生息;朱龄石平蜀有功封丰城县侯,食邑千户,从此威名甚著,倍得刘裕信任,诸事皆参与谋划;刘钟协助伐蜀有功被封为永新县男,食邑五百户,随后不断升迁,历任给事中、太尉参军事、龙骧将军、高阳内史,领石头戍事;蒯恩也因战功被提拔为行军参军,改封为北至县五等男......其余众将皆获封赏。
青州已下、蜀地已复,南方各地皆以平定,刘裕随即开始筹划他一生之中最大的征伐——后秦,河洛、关中之地!而姚兴的两次援救谯蜀,正好也使得刘裕出师有名,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洛阳乃中原之心脏,华夏文明的发源于此,又是晋朝旧都。河洛平原物产丰富,四通八达。而右虎牢、左武关、北黄河、南北邙,山河四塞,易守难攻!有诗云:“欲知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古时王朝多建都于此,从上古时期的太康建都到东周的平王东迁,已至后来的东汉、曹魏、西晋皆以此为都,进而辐射天下!
自从永嘉之乱后,洛阳沦陷,几番易手于胡虏之间。南渡建康的晋室朝廷也无时无刻不想收复洛阳,恢复旧都!“闻鸡起舞”的祖逖曾在渡江时中流击楫,发誓说“如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随后率数千人横扫中原,收复洛阳;桓温北伐中原,威震华夏,也曾收复洛阳,拜谒先皇陵墓;淝水之战后,前秦奔溃,谢玄乘胜北伐,再次收复洛阳、黄河以南之地。然而数次北伐,都因朝廷掣肘、权臣斗争,胜利果实终不能守,洛阳接连沦陷,河南之地每每拱手相让!
自从少年参军开始,北伐中原、恢复故地就是刘裕一直以来的理想和奋斗目标!而河南之地、关中之地皆在后秦手中,后秦乃是西北霸主,不是南燕、谯蜀所能相比,虽然近年来因为屡遭赫连勃勃袭扰、西秦作乱、河西反叛,导致其焦头烂额,国力大不如前,但大国之势仍在,并不是轻易可图的!刘裕扫平国内、厉兵秣马只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一举击溃后秦,恢复中原的机会。然而机会有时候来的却是让人意想不到!
东晋义熙十二年,后秦弘始十八年,一条举世震惊的消息从长安传回建康,后秦皇帝姚兴突然驾崩于长安皇宫寒光殿内。
姚兴少年继位,继位之时其父姚苌所建立的后秦政权,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东面有来自东晋关东地区的威胁,西面正在不断受到前秦苻登的打击,内部又发生叛乱。长安以外,诸多领土得而复失!而姚兴虽然年少,但处事既圆柔又果敢,他进退有度,不但自降帝号以骄敌心,接着果断突袭一战功成。然后平息叛乱,消灭前秦,更随后占领了东晋的河南关东之地,从后燕手中夺取河东,又消灭西秦,威服仇池、河西诸国,成为西北霸主!
在位期间,姚兴对外用兵,对内他力主缓和民族矛盾、体恤民力、兴办学校、澄清吏治,使得后秦国内一片清明,是北方少有的一代雄主和一位明君!但是执政后期,姚兴热衷佛事,尊鸠摩罗什如神,并广修庙宇佛塔,更鼓励民众事佛,光长安一带就有僧侣五千多人,如此佞佛的行为妨碍了国内生产,使得国力开始衰退!
然而姚兴最失策之事就是收留并重用赫连勃勃这个野心家、白眼狼,导致后秦大片领土沦丧,数万将士丧生,军队疲于奔命、边境百姓朝不保夕,国力大不如前!
姚兴虽然堪称明主,但是与很多帝王一样,他也陷入了晚年诸子争位,刀兵相向的窘境,这也是导致后秦最终灭亡的核心原因!皇长子姚泓宽仁、暗弱,而姚兴最爱的儿子姚弼却野心十足,对于父皇立长兄姚泓为太子一直耿耿于怀,并虎视眈眈的觊觎着皇位,不断设计暗害姚泓,最终酿成了姚泓、姚弼、姚裕、姚懿、姚洸、姚甚,六子会京师,险些开战的局面。后来在姚兴病危期间,姚弼率兵突袭皇宫,造成京师混乱,好在姚兴强忍病体,出面稳定军心,并下令杀贼,最终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然而这种诸子相残的打击,使得姚兴再也支持不住,第二日便驾崩于寒光殿内,时年51岁。
姚兴一死,后秦立刻陷入内忧外患之境,先是仇池乘机出兵攻打秦州;胡夏的赫连勃勃也发兵南下,一路打到安定;西秦乞伏炽磐陈兵后秦西线,蠢蠢欲动;国内诸位宗室皇子也对皇位产生觊觎,此番局面让后秦新帝姚泓忙的焦头烂额!
得知姚兴死亡的消息,刘裕认为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到。为了凝聚国内民心,减少朝廷反对声音,刘裕找到宗室、晋安帝亲弟琅琊王司马德文,要以他的名义北伐。于是司马德文上书朝廷,请求北伐中原,修缮先皇陵寝,朝廷下诏恩准。
刘裕在太尉府中召集众将佐商议北伐事宜。当时对于北伐后秦共有数条线路,主要来说也就是两条主线,一是出兵河南之地,攻打洛阳、关东;一是从蜀地出兵,以汉中为基地,越过秦岭,直接攻击后秦的腹地秦州。
宁朔将军胡藩建言道:“此次北伐事关重大,并非前次讨伐南燕可比,应当大军屯于汉中,然后越过秦岭,直捣长安,关中即平,潼关以东将不战而下!”。
诸葛长民补充道:“后秦乃是大国,实力强大,关东地区也驻有重兵,并有宗室镇守,即使失去关中,姚氏仍可在关东立足,不如两路进兵,一路攻打关东,一路兵发长安,令其首尾不能相顾,有一路成功,就是大胜!”。
众将佐纷纷建言,刘裕威坐帅案,安静的听着,良久后转头看向刘穆之,暗示他发言。
刘穆之心领神会,出席行礼道:“诸位臣工所言皆有道理,然而以下官看来,伐秦一事兹事体大,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之事,应当稳步推进,先弱后强,逐步瓦解秦国,最终才能灭亡其国!下官认为应遣数路大军攻打河南之地,河南即下,关中必然震动,我军再以新胜之师伐之,必能成功!”。
刘裕闻言点头道:“刘道和之言甚合吾心,河南关东之地已经处于我两面包围之中,大军一出,定能攻取。即得关东,收复关中也不远矣!如果从汉中出发,要翻越秦岭,秦军在此有重兵把守,攻之不易,就算越过关隘来到关中,万一不胜,秦军封锁秦岭,我大军将无路可退。况且由西而进恐会引起西方诸国恐惧,伐秦已是不易,再不可树敌他人!众将以为如何?”。
在场众将佐,听完刘裕所言,思忖片刻都觉的很有道理,于是欣然拜服。
刘裕当即下令:以世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兼太尉留府事,刘穆之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内总朝中、外供军需。再升任朱龄石为相国右司马,本号如故,配置部队,担负拱卫京师之责;派冀州刺史王仲德率前锋诸军由泗水出,加紧开通巨野河道,进入黄河;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尊考率水军从汴水出石门进入黄河;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领步兵自淮水、淝水攻打河南许昌、洛阳;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进军阳城,总共四路大军齐发河南。另派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弘之进军武关,作为游击部队骚扰关中,牵制秦军主力。刘裕自己将携琅琊王司马德文一起进驻彭城作为接应。
调派已毕,众将出班跪下接令行礼,随后退出太尉府,各自回营准备。堂内只剩刘裕、刘穆之二人,刘裕离席走向刘穆之,刘穆之见到赶紧站起行礼,刘裕一把扶住,并拉着他的说道:“道和,你决断如流、事无拥滞,一直是本帅南征北战的重要后盾,此次北伐事关重大,必然扩日持久,国中之事就托付给你了。”。
刘裕虽未言明,但刘穆之知道,晋国表面上看似一片平静,实则内有暗潮,宗室、刘毅等等都有可能在刘裕北伐时在背后掣肘,甚至抢班夺权!于是刘穆之微微点头,坚定的说道:“主公勿忧,有臣在,国中之事尽管放心,臣必然辅佐世子总摄朝政,大军粮草补给也必定不会拥滞,主公征战在外定要多加保重,臣等着主公率大军凯旋!”。
听完刘穆之的保证,刘裕微笑点头,因为他对刘穆之的信任与信心从来都是无以复加的,刘穆之也从来没有让刘裕失望过。
晋义熙十三年正月,刘裕率众将士在建康城外誓师,随即北伐,晋安帝携文武百官到城外送行。随着马蹄声声、旌旗蔽日,刘裕的北伐大军正式开拔,一场两晋十六国南北朝期间最著名的北伐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王镇恶、檀道济一军进展神速,所过州郡很多不战而降,秦将王苟生以漆丘降于王镇恶军;后秦徐州刺史姚掌以项城降于檀道济军。两人会师于新蔡,随即派使者前往招降,太守董遵拒不投降,并斩杀使者,王、蔡二人大怒,发兵猛攻该城。董遵坚守迎战,相持数日后董遵出城挑战,檀道济驰马相迎,两人战至二十回合,檀道济假装不敌,拖刀而走,董遵持枪追赶,檀道济突然回身,反手一刀,董遵大惊,从马上跌落在地,于是被俘。余众见主将被俘,赶忙往城里逃去,檀道济率军追赶,在城门关闭前杀入城中。见晋军入城,守城秦军全体弃械而降。城外被俘的董遵也被捆绑着送到军营门前,董遵严正地说道:“古代王天下之人讨伐诸侯国,皆礼贤下士。尔等怎可兴不义之师,又用如此手段对待国士!”。檀道济大怒回道“我将士奉天子明诏、太尉钧命北伐何谓兴不义之兵,天兵到来,你拒不投降,又率师抗拒,数千生灵因你而死,还敢称自己为国士?”,董遵不服,大吵大嚷,檀道济下令而杀之,檀、王攻下新蔡。
大军继续向北,不日来到许昌。许昌乃中原重镇,当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时,就定都于此,改名许都。后曹魏建国后迁都洛阳,又把许都改回许昌。王镇恶、檀道济引兵来到许昌二十里外扎营,没等派出使者劝降,后秦宗室、颍川太守姚垣就先行派人来到大营。
秦军使者言道:“我大秦并未攻伐晋国,晋军为何兴无名之师,犯我疆土,我大秦带甲数十万,晋军如不早退,必将全部做我大秦俘虏!”。
王镇恶大怒道:“尔等何必陈词滥调,我众将士奉天子诏令、太尉钧命伐秦,何言兴师无名,中原之地,原本就是我大晋故土,洛阳更是我晋国旧都,我大军来此正为恢复故地而来,你速速回去告知你家太守,限其三日献城投降,不然天兵一到,定叫秦兵片甲不留!”。
秦使灰溜溜的回到许昌,告知王镇恶的回话。太守姚垣满脸忧虑的对麾下大将杨业说道:“王、檀大军一路摧城拔寨,其势正盛,如今兵临我许昌城下,为之奈何啊!”。
杨业恭敬道:“主公勿忧,晋军一路破城,已成骄兵,王镇恶又大言不惭的限我等三日献城,此刻他定无防备,今晚我便领军出城劫营,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姚垣大喜,欣然批准!
当日夜间,杨业率军三千,为了隐藏踪迹于是从北门出城,绕了一圈偷偷靠近晋军大营。只见晋军营中只有数个火把照明,隐隐可见几名兵卒在营门处站岗。杨业让人发出一声鸟鸣,作为暗号,秦军随即冲入营中。秦军入得晋军大营突然发现大营中军帐全部空空荡荡,知道中计,杨业连忙下令撤退。就在这时营外火把大起,一片喊杀之声,晋军从四面八方杀来!
原来王镇恶故意说出三日献城之期,料定秦军必会在这三日内劫营,果然如其所料,秦军当夜便到。一番厮杀后,杨业带头弃械投降。
第二日,王镇恶、檀道济率军,领着杨业来到城下,让杨业劝降。城上守军看见大将杨业骑马在城下劝降,无不大惊失色,斗志全无。太守姚垣得报,连忙上城查看,果然看见杨业已降,顿时追悔莫名。再见身旁将士个个沮丧不堪,知道大势已去,于是便下令打开大门,放晋军入城,谁知麾下将士竟无一人出言劝阻。王、檀二人进城,许昌轻易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