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之死,深深刺痛了外甥何无忌的心。在何无忌眼里,舅舅刘牢之一直以来就是自己崇拜的偶像。
尽管舅舅是死于自杀,但舅舅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不愿意和桓玄兵戎相见,也不是怕打不过桓玄,只是不愿意使普通百姓再一次生灵涂炭。
作为一名战将,舅舅愿意驰骋疆场为国捐躯而不是窝里斗个你死我活。在昏庸无道的司马道子父子和众望所归的后起之秀桓玄之间,舅舅选择了桓玄,认为他或许是下一代英主。谁知弃暗投明的义举演变成愚不可及的自投罗网,舅舅不愿意遭受桓玄的凌辱,故而自缢身亡。
舅舅自杀是表象,桓玄鼠目寸光,小肚鸡肠,嫉贤妒能,阴暗嗜杀才是逼死舅舅的最终根源。既然不是英明的君主,不顾民意擅自黄袍加身为所欲为就是独夫民贼。何无忌复仇的怒火无时无刻不在燃烧。
他找到舅舅生前的参军刘裕情绪激动地说:“桓玄倒行逆施,已经触犯了众怒。淝水之战的功臣、镇守巴蜀之地的益州刺史毛璩面对桓玄的加官晋爵不仅不屑一顾,反而拘捕了他的使者,发布讨伐檄文。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有所动作了?”
“这个毛璩在淝水之战中能将前秦军队追得狼狈逃窜风声鹤唳哪会把桓玄放在眼里?”刘裕心里想。对于何无忌的蠢蠢欲动,他不置可否。手握兵权带兵闹事非同小可,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桓玄对北府军的血腥屠杀,令北府军的将领人人自危。同住京口的曾为桓弘中兵参军的刘毅也来找战友何无忌谈论眼前的局势。
何无忌说:“桓氏人多势众,我们是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刘毅说:“你太悲观了。势力当然有强有弱,但上位者胡乱作为不行王道,即使力量很强,由强转弱也是很容易的事,联合举事正当其时。只是在局势未明朗前,没人敢带头振臂一呼罢了!”
何无忌问:“在我们所知道的人里,谁能带这个头啊?”
刘毅说:“我所见的人当中,只有刘裕适合做首领。”
何无忌说:“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于是和刘毅约定共同拉刘裕起事。
一天,有一位叫孟昶的来拜会刘裕。孟昶是下邳人,很有才学,现任青州主簿。
原来孟昶到建康述职,桓玄很欣赏他的才华,就对刘迈说:“孟昶看起来像个人才,适合做尚书郎。听说你和他是同乡,你们以前认识吗?”
刘迈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说“臣在京口的时候,倒是听说孟昶父子喜欢写诗,也只是父子间的自娱自乐罢了。”
“原来如此啊!”桓玄听了大笑不止。刘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孟昶不仅丧失了升迁的机会,还无缘无故在朝堂上被取笑了一番,心里非常恼火。
回到京口,便找同僚刘裕喝酒,顺便把胸中的愤懑一吐为快。
刘裕说:“先生博学、正直,奸邪庸俗之人自然无法识得。何必因为几句胡言乱语而生气呢?如今天下风起云涌,当有英雄兴起,先生难道无动于衷甘为人后吗?”
孟昶说:“当今的英雄唯刘公耳!若得刘公驱使,我定当一马当先,万死不辞!”
孟昶回家后对妻子说:“刘迈在桓玄面前公然污辱我,断送了我的前程,我决心与他不共戴天。你最好早一点和我断绝夫妻关系,免得牵连到你。”
周氏说:“你想要建功立业,哪是我这个女人能阻止的呢?”
孟昶郁郁寡欢地坐了很久一言不发,周氏说:“我看你是想要财物资助军费罢了。”于是把家中所有的钱财全部都给了他。
何无忌回家后,趁晚上夜深人静偷偷地躲在屏风后面写檄文,他的母亲看见了,哭着问:“孩子,和你同谋的人是谁?”何无忌说:“是刘裕。”他的母亲破涕为笑说:“这样啊,如此一来,桓玄肯定会失败,你们起事一定会成功。”
刘裕准备以打猎为名,聚集兵将在京口起义。但人多事杂如何管理是个难题。
刘裕问何无忌:“现在还需一名能干的主簿来统筹管理军务,哪里找这样一个人呢?”
何无忌说:“没有比刘穆之更适合的人了。”
刘穆之得到邀请,穿着破烂的衣服,前往和刘裕会面。
刘裕说:“起事之初,急着需要一名军吏,不知先生肯否屈就呢?”
刘穆之说:“愿为刘公效劳。”
刘裕高兴地说:“有仁兄相助,我大事可成了。”于是立刻任命他为主簿。
转眼间,刘道怜已经36岁了。在刘裕的资助下,后来又就读于国子学,在刘裕的推荐下被徐州刺史谢琰征辟为从事史。在京口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加上有北府军的从军经历,他应邀也参与了讨桓密谋。但考虑到举事吉凶未卜,为了避免年迈的继母受到惊吓,在正式起事前,刘裕勒令他留在家中侍奉母亲。
萧文寿已近花甲之年,听说刘裕要当带头大哥,忧心忡忡地说:“裕儿啊,桓玄是豪门世家,根深叶茂,力量对比众寡悬殊。一旦举事失败,是要家破人亡的呀!”
“听说刘穆之也参加了,人家见多识广会有办法的。”臧爱亲也人到中年了,安慰道:“妈,您老可能不知道,名将之后刘牢之被逼死了,还有几位功勋卓著的高级将领也都死于非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向死而生。举事尽管风险很大,困难很多,但还是有希望的。”
萧文寿说:“刘道规正在桓弘手下担任中兵参军,镇守广陵,这可怎么办呀?!”
臧爱亲说:“听说何无忌、刘毅也要参加,会有办法的,您老就不要多虑了。”
二人正在窃窃私语争论不休的时候,隔壁刘裕的大姨急匆匆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她满头华发,面色红润,压低声音说:“刚才没敲门就进来了,我是太着急了。听说咱家裕儿要带头造反了?这孩子一向懂事听话,今天这是咋回事呢?他当官不是当得好好的吗?桓玄不是很看好他吗?”
臧爱亲说:“具体咋回事,我们也不清楚,他也没回来。我们相信他好了,这事参与的人多,都是有识之士,不是一时冲动。你家孩子个个身强力壮,有机会也去冲锋陷
阵,立了军功封妻荫子也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