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月缺,潮涨潮落,时间如东流逝水,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
穿了新衣,点了鞭炮,一年,一岁,渐渐接近,偷偷远离,又见那一片熟悉的云。
抓不住的时光,毫不留情的跃出手指的缝隙,八年时间转瞬即逝。
大唐贞元二十年,公元804年无大事。去年,韩愈被贬阳山县,侄子韩老成去世(传说八仙韩湘子的父亲),韩愈写出感人至深的千古名篇《祭十二郎文》;元稹撰《莺莺传》;四川乐山大佛建成;诗人杜牧出生,茶圣陆羽去世。查理大帝与拜占廷作战,连战告捷;拜占庭帝国和欧洲历史上第一位女皇伊琳娜女皇去世。陈东野十六岁,在野区安心发育了十年,今年准备出野区,去浪一波。
正月三十的清晨,陈东野吃过早餐,带着小桃和刘安仁到离莲花峰最近的一段海堤上散步,顺便也想在出远门游学前再看看海堤的完工品质。
修建了几年的海堤,昨天终于修完海堤的最后的海门段,这也是整个工程最难的一段。这段海堤除承受波浪作用外,同时还要挡潮,是整段海堤最重要的一段。
在结构上,海堤由挡潮防渗土体和防浪结构两部分组成,采用混合式构造,海堤迎水面防浪结构由斜坡式和陡墙式组合而成,也是唯一一段用了钢筋混凝土材料。
因为潮州地区没有铁矿,钢材成本很高,新修筑的海堤有些不太重要的地段用的是竹木混凝土材料。陈东野想着这要是在后世,妥妥的豆腐渣工程啊,但这也要看是和什么比,和古代的糯米加石灰浆或蚝壳,黄土与红糖、糯米等混合的墙浆相比,竹木混凝土材料其实效果要好一些,而且综合成本低了不少,主要使施工难度降低及用工量和工程时间都减少不少。
不过即便如此整个工程所花费的钱财总数也是吓人的,绝不是当下的唐中央政府所能支持的。工程花费绝大部分都是陈氏出的,其余还有潮州其一些家族和一些热心人士或多或少捐了一小部分。很多人由此联想到陈氏经过这些年高速发展所积累的财富怕不是到富可敌国的程度了。
这些人猜的或许夸张了些,但是也不算离谱,毕竟如今的很多势力强大些的藩镇就如一个小国,而陈氏最近一年的收入总额与之相当相差不多,且每年还在以极高的增长率增长。
在经过八年前的飓风灾难后,由于西岸农田都被海水浸泡数日,水退后,农田变成了盐碱地无法耕作,而西岸那些大地主豪强因与盗贼刘大胡子勾结,被刺史府派人搜到人证物证,都被以造反的名义抄家,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到海南岛,土地家财全部充公。
而土地充公后,因是无法耕作的盐碱地,一万多亩平整的土地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陈氏。
陈氏获得土地后,修建了新的河堤,防风墙,把盐碱地改建成为一个大型的化工生产基地。西岸一些小的自耕农和中小地主也都无法承受盐碱地需要连续五六年的冲水淡化后才能耕作的成本和风险,也纷纷把土地以普通农田三成不到的价格卖给了陈氏。
而失地后的农民小部分选择带钱到外地投奔亲戚,而大部分被陈氏集团雇佣为化工厂的工人,而且工资待遇算总数比之前他们自己辛苦工作一年所得还要多一些。至于那些被俘虏的农民因是无知被哄骗裹胁的从犯,被官府训诫,和劳役惩罚一段时间顺服后,也被陈氏收拢,为陈氏的开矿和修路
。至此陈氏在飓风灾难后不仅财产没受多大损失,而且通过防风救灾,镇压叛乱,在当地树立极大的威望,最终还以极低的代价获得了将近一万多两万亩的平整土地和一万多男女壮劳力作为产业工人。
在盐碱地上新建的化工工业园,陈氏没有吃独食,而是主动拿出了一成给到洪家,一成分成五份分给了其它与陈氏关系密切的家族,当然这些份额只有收益权,而不能参与具体的生产经营管理事务。
虽然看起来他们所占的份额很少,但随着工业园一期项目的修建完毕,第一期的化工厂开始生产盈利后,他们近几年每年年底从工业园的分红所得大大超过他们其它产业所得总额。
他们通过自身每年所占比例所得,倒推陈氏每年仅在与他们合作的工业园的所得财富就已经比朝廷那些势力较强的藩镇一年的所得还要多一些,因此不管陈氏之后还投资了什么产业,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参一股,他们与陈氏的关系也变得日益紧密,多少有些荣辱与共的想法。
可以说在潮州有将近一大半人靠着陈氏产业赚钱养家过日子。
不过这些在陈东野看来也还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铁矿,煤矿,石油天然气这些资源矿产都没有开始大规模开发,对应的钢铁产业链,煤炭化工产业链,石油天然气产业链也一个都没有眉目,弄点香皂,香水,水泥,玻璃,镜子什么的,不过是为了积累点钱,化工三大头做好前期投入准备。
对于陈氏把现有大部分收入投入工业园,道路,河堤,海堤,海边码头等各项基础建设,投资大,周期长,见效慢,族里也有一些反对声音,不过陈东野觉得这些基础设施投入很有必要也很值得,眼下虽然投入多些也见不到直接受益,但对陈氏以后的发展壮大有巨大好处。
别的不说就说新修筑的两个港口码头,对以后和波斯,印度商人来往交易就不用再绕道泉州,可以省下不少中间成本,另外随着自己大型海船船坞厂的投建,以后陈氏有了自己的大型航海船队,将对整个长远布局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陈东野在海堤上,走走停停看看,时而蹲下看看敲敲试试海堤的品质,时而站立望着不远处的船坞,和工业园升起高高的浓烟,心中思绪万千。
偶尔被海风吹着觉得有些冷,觉得早上出门衣服穿少了。古诗云:“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春回大地,草木萌发,此时,人们总感到春比冬冷。正如农谚云:春冻骨头秋冻肉。这海风湿冷一阵一阵的钻进宽松的衣领内,让陈东野不禁缩了缩脖子。
陈东野看着一旁身高一米九几,穿着单衣丝毫不觉天冷的刘安仁,心里不由嘀咕一声:这牲口身体素质真好,武学天赋也真逆天。
刘安仁因在那天抗击刘大胡子的英勇表现,被陈袁风安排进陈家最精锐的护卫队虎卫为小队长,后面打探摸清了刘家父子的身世底细,觉得两人身世清白,刘安仁更是品行纯良,没有太多私心杂念,为人宽厚勇猛,孝顺安分。便安排刘安仁为陈东野的近身护卫,时刻追随护卫陈东野安全。刘安仁的父亲刘华懂些文墨安排去了陈氏的藏书楼为管事,做一些相对轻松的工作。
陈东野听刘安仁自己说,他们祖上是东汉开国皇帝刘裕,他们这一支是中山靖王后代血脉,他们先祖曾在成都与刘备认过亲,也算是皇亲国戚,只是后面国破家亡,他们家族流亡到岭南。
因为经营不善,几代后家道中落,家族里各房分支分崩离析,他们家业迁徙到了潮州时还有些家底,买了几十亩田地雇人耕种,更兼长辈都读过书,也算耕读人家。
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因为母亲得了重病,长期卧床,父子两为救治母亲,基本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事和土地,后来母亲最终也没能活下来。
没了田地之后,两父子便以捕鱼打猎砍柴为生,刘安仁曾得高人指点,学会一套刀法,在山中遇到野兽也不惧,反而是父子开荤的时候,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只是父亲因深爱母亲,时常独自伤心落泪,抑郁成疾有了心病......
陈东野觉得岭南这地也还真玄乎,到处都有皇族逃难后裔,感情把都这边当成桃花源那般的世外之地了。想到后面五代十国时以武力超群,立下赫赫战功在广东创立南汉国的刘谦,说不定还真与刘安仁有点血缘关系,遗传了刘安仁那天赋异禀的武学基因。
刘安仁在成为陈东野的护卫后,跟着陈东野一起向七叔陈袁易修习道家内功,陈东野到现在都还没有感受的气感,连第一层炼精化气的门槛都还没有跨进。
而刘安仁已经奇经八脉通畅,突破炼精化气的境界,到达陈袁易所在的炼气化神境界,原本刘安仁的身体力量就远超常人,加上道家内功心法的修炼,气息悠长,体能耐力和身体反应更是能达到常人不可思议之境。
更重要的是到达这个境界的人心於下焦,无惊无恐,无忿无怨,气平顺,道畅通,中气足而不思食,寿命会比常人多出许多。且正气充裕,邪气很难入侵,也就是说身体免疫系统强大,抵抗力强,很难被病菌感染生病,而且就算身体受伤,恢复速度也比常人快上数倍。
这样的身体天赋让作为常人穿越者的陈东野多少也有些羡慕嫉妒恨啊。
因此陈东野这次出远门游学,除了小桃,随行护卫只带了刘安仁一人。而陈东野的父母也不担心,因为这些年相处下来,都知道刘安仁为人孝顺忠诚,做事细心周全,除了性格有些纯良得一根筋外,做人做事都很稳当。加上武力值极高,可以以一当十或数十,所以路上遇到盗贼也能从容应对,护得陈东野安全无恙。
三人在海堤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小桃提醒道明天要出远门,今天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陈东野的父母可能也有很多话要交代,还是早点回陈家大宅。
陈东野想到此行外出少说也得一年多两年才回来,心中回想起此生与父母相处林林总总的各种欢乐时光,心中一时间有些恍然如梦,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也一下子没了之前那种盼望已久终于可以独自出门远游的兴奋劲。心里有些莫名空落落的,一路无话与小桃,刘安仁坐上马车回了陈氏大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