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天子寻欢
阁暖聚群贤,辉煌碧楚天。
千花簇宫殿,百鸟啭帷帘。
商纣鹿台藁,灵王苑圃芊。
不思前朝灭,梦醉日逐年。
卢曦出了房门,听到琴声竟然是外头传来的,又开了堂门,院子门。
出来桃花林里,只闻前方仙音袅袅,飘飘荡荡,入之耳朵。
犹如滔滔江水,久久徘徊,不能挥之而去,以致迷醉其中,跟着音乐源头走去,行有一里路途。
只见眼前幔帐遮蔽,欢声笑语不断,琴声,笛声,竹箫吹簧,旋律交映而响,无不令人神往。
虽是三更天,但月宫上景象却比人间大径不同,银光漫漫侵荒野,潆照桃花园子如同白昼。
望见不远处树木丛里,有一处仙帘帷布绕成一团,跃步前去,揭起帘子,进入里来。
处处站着亭亭玉立的仙女嫔妃,容貌国色天香,瑞彩炫丽,在弹琴,吹箫,或是在奏琵琶。
跳舞展姿,亦有一些女子两排罗列,中间置留有一条走道,伴随着炉香萦绕,烛光灯火辉煌。
各各异口同声来向卢曦施礼道:“夫君!尔来何迟也?妾身们等候你多时了,快快请进!”
卢曦倒是吃了一惊,看着满屋飘香,仙女成群,心下大喜。
而她们口口声声说甚么夫君,便是有些疑惑了,虽问道:“是在跟我说话?”。
那嫔妃们笑道:“瞧夫君说得梦话!装着不认识我们一般,你怎地睡得一塌糊涂,醒来不知妻妾,父母姓甚名谁了?
丢了家室,可怜我等与他夫妻一场的恩爱,都化作春雨润地消逝去了。悲哉!”
卢曦道:“吾与汝等素未谋面,怎地就成为花蒂相连的夫妻?
况且本人尚未婚娶妻子,无缘无故却有一群妻妾,不甚为怪异?
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必然是虚梦一场!”
撑开五指去自个脸上,来了狠狠一掌,却感觉疼痛非常,不像似堕入梦境。
又用手指直掐肱骨肉,仍然感觉到作痛,怎么折腾也无法把眼前所看之象抹去,真是疑虑重重。
嫔妃们见卢曦既是一掌嘴巴子又是扭大腿折磨自己,心疼不已。
俱来劝导:“好端端的,为何相公要作践自己,扯皮抽肉的?”
卢曦回道:“我疑惑自己是否在做春梦,好把自己弄醒,以免空欢喜一场,尽失吾之所望也。”
嫔妃们听了这话,个个遮脸嬉笑不止,便道:
“真是个呆痴的丈夫,自己坐拥天下,后宫佳丽三千,出入乘坐豪华龙辇,遇见的必是王侯将相,
不忧吃,不愁穿,要吃熊掌即烹来,要金银花销急捧来,呼风是风,唤雨便是雨,怎地糊里糊涂痴说梦话,瞎讲这一切是虚渺幻化的?”
卢曦闻言,哭笑不得,道:“我怎地不明不白成了天子?必然是在做梦!”
嫔妃们责怪道:“怎地这般指点还不醒悟?累死我等在此苦说半天的口舌,你不信,且跟我们来!”
众女辈前拥后簇,把卢曦拉扯去,只见过了廊道,前有一张门,打开竟然是一个宫殿。
真是廓然开朗,径入后花园,绕了后堂,出大厅,再过廂阁。
处处都有宦官宫女,倚靠两排站立,见卢曦来了,俱俯伏口称:
“陛下万岁!”,乐得卢曦眼嘴合拢不上,喜道:“这宦官宫女们乃是真实之人?”
走近前去,用手触摸那宫女粉面,个个皮嫩肉软,细腻光滑。
玩弄宦官们的胡须,粗糙而柔和,令卢曦大为震惊。
看着嫔妃宫女们,楼阁殿宇,乐道:“此真乃是实人现景,这就是朕的后宫?
从此贵为一国之君,坐拥天下,享受荣华富贵,尽人生之极乐乎?”
妻妾们道:“国君!你怎可在众人面前,去撩拨宫女又亵玩宦者们,忒过花心也!
尽失妻妾所望,君若想靠近女流之辈,可有我们相陪哩!怎地不让我们取悦你?”
卢曦道:“诚,诚,诚!我们且去把酒言欢,遍赏月季之美!”
嫔妃们说道:“此时去不得,一班文武百官等着你临朝听政,议论国家大事哩!快快且去,若是晚矣!
大臣们又要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你是个昏君了。”
推着卢曦进了龙寝,宦官们与卢曦换上龙袍,穿了凤凰栾仙屐,系了玉佩。
戴了九龙环珠玉饰冠冕,挽了金腰带,前遮后拥地出来,直引上銮舆,临发之际。
对着妃嫔媵嫱们,道:“且等我回来,一起寻欢作乐!”
那一群女辈们听了,无不羞红遮脸。俱回道:“谨遵君令!”
御者挥鞭而起,六马齐驱驾出后寝,直奔大明宫,须臾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展现而出,但见:
殿前溢华,楼阁轩丽,金妆五彩祥云栋,玉钩斜挂壁檐红,金童执旛幢飘摇,玉女捧如意环绕,阵阵花香,缕缕紫雾腾翔,禁军威严剑戟锋,羽林军雄壮刀叉利,彩结红灯张挂,舞鹤凤鸾临雅,青碧琉璃炫金瓦。层层异光,朵朵雕花。
下了銮與,有内官,左右侍郎迎接进大明宫里来。
看着殿前华丽,庞大炉鼎,两班文武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炯炯,穿着整整齐齐。
卢曦看有龙椅一张坐北朝南屹立着,有玉女执宝扇交相辉映,左右侍者拥上宝座,顿时百官朝贺,但见:
钟鼓齐鸣,净鞭三响,金炉瑞蔼,地铺五彩,雕梁画栋,嵌镂赤龙腾飞,殿壁跃金,刻画丹凤翱翔;银珠装饰,祥云烟玉拂旌旗,宝屐珠簪伏拜丹墀下,琉璃兰杆,白玉阶梯,锦华绣衣拥天子,幔帐迭扬幻影迷,磬乐冗醉,怡华艳花显芳蕊,辉亮灼盔。
那卢曦坐在龙椅上东看西望,时而挠头,时而抠脚,全无一国之君的体态。
文武百官俯伏丹墀下,久久未听到:“平身”二字,个个觑面相对,不敢起立来站,并开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近旁奉御官走来卢曦耳边,启禀道:“叫众爱卿平身!”,卢曦明白,垂帘曰:“叫众爱卿平身!”
引得一班文武大臣,宫女们暗中偷笑,随即,殿头官大喝一声道:
“有事者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散去。”
其左班中有一人手执笏板启奏,卢曦看他,两鬓斑白,胡须三尺之长,面容褶皱如松皮沧桑,精神却焕发出光彩。
奏曰:“陛下半载不设早朝,退隐后宫,沉湎酒色,戏乐于苑圃,此乃灭国败亡之象,
老臣身为首相,官至高位,立足于朝纲,伴君三世,不能坐以待毙,以待罪冒死进谏,
规劝陛下,勤政爱民,修仁义善举,巡视四海,有鳏寡孤独者,奉养其有生之年,薄赋轻徭,减少人民负担,
任用有才之将,提拔大贤者,整治铺张浪费之后宫,
通达道礼,布施仁义,则天下之民安居乐业,衔德感怀,
再现尧,舜,禹三帝之政绩,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五霸之丰功。
今日老臣不怕斧钺诛戮,敢冒天威,将真言毫无忌讳发于肺腑,以尽忠于陛下,
若陛下认为老臣不俏不忠,情愿引颈受戮,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辽阔山河丢失于君手中也。”
卢曦道:“敢问老先生是哪位官员?”
那位官员听了,气得怒火填胸,直跺脚叹道:“陛下!你已半载不临朝,乐于后宫,终日朝欢暮乐,酒色缠身,
以致忘记我们这班忠臣良子,也是理所当然,但老臣乃是三世名将之后,一生鞠躬尽瘁,怎可遗忘我也!
吾乃薛荣政是也,官至尚书右丞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卢曦道:“寡人初来乍到,尔等不通报姓名官职,怎知你们是哪位那员?
诚不是为难我也?”,薛荣政叹息退回班中,当下又出班一员启奏。
卢曦问道:“卿是那位?又有何奏章要说?”
那员俯伏阶前,高擎牙笏曰:“敝臣程浩乃是左光禄大夫,有事要奏。”
卢曦传旨,命:“恩准!”。
程浩伏囟禀曰:“昔日伍举进宫殿谏楚庄王,以笨鸟喻之,且说:‘有鸟在於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
楚庄王答曰:‘三年不蜚,蜚则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爱卿且退,寡人知之矣!’
于是罢霪乐,勤勉听政,诛奸佞之臣,举孝贤,任德行,国人大悦。
最终称霸中原,如今大殿之上亦有一鸟,半载难逢其面,不蜚也不鸣,不知是何鸟也?”
卢曦喜道:“此鸟必是斑鸠,察其不鸣之缘由必是源于缺乏雌性相伴,郁郁寡欢,故此沉默不啼。
那满朝大臣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又是无奈,俱道:“好个嗜酒色如命的陛下!
往后江山必定毁于其手上,我等最终沦为他国之奴,败亡之臣。”
又有一将出列启奏,卢曦道:“爱卿无须多言,朕已知之矣!寡人即将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与众生同甘共苦,弃邪污,近贤臣,远小人,以兴隆天下,使国民富强!”
言毕,步履下御座,命侍者卷帘退朝,群臣散去,自己上銮與回后宫。
去到半途,正撞着一群宫女,丫鬟拥护一人挡道,御者启禀道:“陛下!不知那个嫔妃在前截住了去路?怎生是好?”
卢曦在銮與上,探头出来骂道:“何人不怕死?胆敢在此挡住朕的去路,再不让开,不是单单砍下你的头颅那么简单,而是诛灭你九族!”
吓得那些宫女,丫鬟抱头鼠窜,东奔西躲,避之不及。
唯独两个宫女扶着那女的,那人回道:“我孩儿怎敢在哀家面前狂妄放肆?
说那恐吓的话来压我,把伺候你母亲的人都吓跑了,还不快快下辇请安?过来伏拜参见,好服侍一下哀家?”
那御者见了,低声附着卢曦耳朵说道:“陛下的母后在此,快去见过!”
慌得那御者忙下来跪拜,磕头碰地有声。而卢曦闻言,降下龙辇,来看那太后,但见:
头戴紫凤金丝冠,梳扮着叠海云髻,缀插凤头钗,钿花珠,玳瑁玉簪,身穿青丝浅褐钿钗襢衣,腰系九凤来仪玉翠紫带,脚踏仙女折玩牡丹屐,红颜黛云鬓,瓜子粉嫩灵水脸,柳枝修长身,碧波秋水眉,行有优雅姿态,坐有端庄之相。
卢曦见了,惊奇道:“朕的母后?怎地如此美貌年轻,不似人妻之妇?你怎敢自称为朕的母后?”
太后道:“你那双拙眼瞎了不成?哀家本是有道真永泰仙女,青春永驻,美貌绝伦,
因当初一时糊涂,为情所困,降临人间,嫁给太上皇,生了你这个忤逆之子,
不是哀家苦苦央求太上皇立你为嗣子,你怎有今日的辉煌江山?
如今太上皇已驾崩,留下哀家孤独一人在此间,你却又不懂得孝顺,愁杀我心哩。”
卢曦疑问道:“寡人怎地想不起往事的一人一物?必定是你在撒诳语骗我?左右快来,与我捉拿这欺上瞒下之人?”
那太后却来掐住卢曦的耳朵,道:“忤逆的孽障,无道的昏君,怎敢如此无礼对待哀家?
难不成要将你废为庶民,方知我的厉害,才肯认我这个母亲?”
卢曦直叫道:“疼,疼,疼!下手轻点,我认了还不可?”
那太后才松了手,卢曦忙揉揉耳朵,大喝道:“你这个泼妇,怎敢欺负寡人,朕要将你诛九族!诛你九族!”
那太后却伸手往后背处,拿出一条盘丝金仑鞭子。
捻着诀,嘴里念动咒语,晃起就来抽打卢曦,鞭鞭到肉,疼痛非常,急将身猛躲。
那太后把鞭子往空中随意一抽,虽不见打在身上,却疼在心里,有挫骨剥皮之感。
把卢曦痛得面红耳赤,翻身在地上直打滚,太后叫道:
“还诛不诛九族?往后再敢不敢对哀家无礼?”,卢曦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太后看他可怜,才住了手不打了,不打时,卢曦身心就不痛了,那御者见卢曦扒在地上,慌忙来扶持。
须臾,卢曦瑟瑟发抖站起来,不敢靠过去,便问道:“母后!你施了个甚么法术?不见鞭子到身,却抽打在心里,疼痛难忍?”。
那太后笑道:“此鞭乃是在三十三层离恨天的兜率宫锻造,取九幽凌寒冰水,万年古洞之盘丝,采七色阳钒石英,
由太上老君放在八卦炉中,运用阴阳之火焚烧,经七七四十九日打造而成,鞭策神鬼妖魔不在话下,叫做抽心离魂鞭,
专门整治那些冥顽不宁之人,今日看你狂妄自大,不听教诲,故拿来抽你!”
卢曦听了,毛发悚然,心里怎肯伏她,只是见她有这般能耐。
暂且忍气吞声,口里勉强答应她,便道:“儿臣今番听教诲了,再也不敢放肆了。”
太后道:“既然你如此诚心悔改,且饶恕你这一次,下次再敢无礼,辄拿鞭来笞挞你体无完肤为止。”
卢曦道:“儿臣遵命,不敢再有下回了。”
过去服侍太后,捶捶背,揉揉肩,又是好气好言安慰她,将銮與腾了出来,吩咐御者用心驾驭太后回上阳宫,自己却徒步去后宫。
不多时,到了后宫大门口,早有丫鬟接着,小厮们进去通报。
不一会,嫔妃们个个欢天喜地来迎,前遮后拥,引至清宁殿大厅上。
韦皇后,姜贵妃和潘贵人等嫔妃们尽心竭力服侍卢曦。
见卢曦脸面,有一青一紫的伤痕,心疼不已,拿来药膏敷贴了。
然后!俱问道:“陛下!好端端的去临朝听政,怎的回来时弄得一身伤?”
卢曦回道:“太后那贱人可识得否?吾身上下的伤痕全拜她所赐!
自从寡人散朝之后,上了銮與,将要回到途中却撞上了她,不料她非但不避让,反而于大道中挡住了去路。
我一时怒火,詈她几句,其居然抽出一条甚么鞭子来,往空中一抡,打得朕瞬间皮开肉裂,
不管如何躲藏也逃脱不了?真是奇怪!她又谎称自己是个甚么天上的仙女,
修有长生不老之术,以此来哄我,还要令朕称呼她为母后,
瞧她年轻美貌,怎可能是寡人的母亲,尔等说说看,这太后荒不荒唐?”
韦皇后道:“她可是在这皇宫之中只手遮天,嚣张跋扈,谁敢得罪于她?
轻则割舌黥面,重则杖杀而死,就是平常我等远远见着她,好像老鼠撞见猫儿一般,避之不及,怎敢去惹她?”
潘贵人叹息道:“陛下乃是其亲骨肉,也身受皮肉之苦,况且我们这等低贱的奴妾们,怎敢妨碍着她,往后为人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了!”
卢曦道:“怕甚么?她无非就是倚靠着一条鞭子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夫鸿鹄所以不可制者,因其羽翼在也,欲想控制鸿鹄,必先去其羽翼,待朕趁她熟睡之际,将那鞭子偷偷拿了,她必然如无牙的老虎,软软弱弱,臣服于朕也!”
妻妾们俱称赞道:“陛下英明,妾身们佩服地五体投地!”
卢曦道:“我心中不快,汝等陪朕去暖春阁喝酒解闷去,跳支舞玩耍一番,可否?”
韦皇后等众人皆曰:“奴妾们谨遵王命,只要能畅怀陛下,我等愿舍身相陪,一讨君欢!”
卢曦大喜,虽同着一群嫔妃们去暖春阁把酒言欢,吹箫弹琴,轻歌曼舞,其乐融融。
饮酒至半酣,姜贵妃启禀道:“陛下!我们且来玩个娱乐的把戏,将这条锦丝手帕蒙着国君的眼目,在此捉迷藏,不胜欢喜,可愿否?”
卢曦喜道:“好主意!成了!就此一玩,捞着那个,那个陪我度上春光花月夜!”
嫔妃们羞红着脸,俱答应了,姜贵妃取出一条梅花绯红的芳香手帕来,把卢曦的眼目都遮住定了,各人悄悄去躲藏了。
卢曦叫喊道:“尔等都隐藏稳妥了?我且去寻找来也!”
众妃子都嬉笑道:“好了!快来!”,卢曦将手脚往前挪过去,一脚一步,东寻西找,也不晓得自己走到了何处?
只管凭着手脚暗中摸索,一会后,摸着眼前有一根柱子,再往左去探时,却摸着一个。
那人却不动,因此卢曦故意调戏她,从下往上触摸到脸面,喜道:“看你往哪里躲去?如今却不是落于我的手掌之中?”
虽拿下了遮目的手帕,正眼看着,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横行霸道的太后,唬得卢曦魂飞魄散,急寻路而逃。
不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