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曰:清平乐·春梦中思卢曦
春阑杏小,花落雪飘娆。庭院深深离离草,香暖画屏缭绕。思君慵懒难照,淡容高髻斜倒。夜里香消梦断,愿君与妾偕老。
有一位官人带领两个差役,因事路过石拱桥时,见人群围绕一处,伴有小童哭声,
又是闹闹哄哄聚合在一起,走了过去,行人见是官人到来,腾出了一条道路,那官人一望,
见是一群恶霸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更为恼火的是那后生正要玷污到秦氏了。
正是:东南日盛红,煜燿石桥松,清平世道大同公,白皙玉素肤水柔,红颜醉人眸,奈何遭贼手,好似秋胡戏桑女,恰如八戒撞天婚,可恨董卓践宫闱,催落多少英雄泪。
那官人火从心头烧起,咬牙切齿,大喝一声,道:“住手!王法昭然天下,怎敢当众把人妻作弄?”
那后生听到背后有人呼喊,将自个肩胛翻转过来,道:“是谁吃了豹子胆,敢管本少爷的春事?不想要自家的性命?”,
回首一望,却是三个公人站在跟前,认得那官人,道:“卢曦,与你何干?敢来多管我的事?”
卢曦也认得那后生是本县富豪慕容肃之子慕容离,这慕容离更是泗水县县令之外甥,
平日里倚着强豪官势,专一喜爱垢污人家妻女,无恶不作,结合一帮闲汉,到处招惹是非,县里人都惧怕他,莫敢与他争执,人称花花公子。
那卢曦乃是刚正不阿之人,目睹有恃强凌弱,贪赃枉法小人一律阻止,不避豪贵,皆责备之。
秦氏见到官人在旁,求道:“官人搭救我!”
卢生也住了哭泣,见那两个差役各自持着一条水火棒,而那官人有二十左右的年纪,腰间挂一把障刀。
打扮得气宇轩然:脸方口正,短髭接腮,眼直鼻隆,头戴圆顶直脚幞头,身穿逐雀鳞光浅青袍,腰系绯红鲽石带,脚踏流彩荷叶屐。
卢曦道:“慕容离,怎地却是你?勿以为依傍着你舅舅的官威,我就不敢教训你一顿,当今天下大治,天罗法网,岂能纵容你为非作歹?
你舅舅特意嘱咐我若见着你,要狠狠地看管你,如有不听教诲,全任凭由我处置。”
慕容离怒道:“瞧你一个不上流品的芝麻小官,竟太不识大体,敢得罪你爷爷,不惧我告求舅舅将你以贪污之罪名下狱?”
卢曦豪气冲天,拔刀出鞘,大喝道:“今日让你这泼人遭踏了良妇,我以何脸色行走于世上乎?”
众泼皮见形势不济,一起聚拢过来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权且饶恕这个妇人,我们去饮酒解闷罢了。”
那泼皮们撇了秦氏,哄着慕容离去了。两差役也怕得罪慕容离,往后有报复之举,都来劝解卢曦。
卢曦见慕容离去了,把障刀收了,遣散了围观的群众,那秦氏见卢曦一表人才,又是救搭自身贞操之恩公,
慌忙向卢曦跪地便拜,泪滴滴,娇柔柔的姿态,道:“感谢官人今日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诚恳方便随我到家中坐坐,杀猪宰羊款待。”
卢生道:“家中米粟皆无一粒,揭不起锅盖,何处得猪羊来宰杀?”,秦氏道:“大人言语,小孩休要插话。”
卢曦来扶持秦氏,道:“快快请起!受不得这跪拜之礼,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小小解厄之功劳,何足挂齿。”
秦氏起来道:“不是官人解围,奴家定被那厮羞辱了,往后何有颜面为人处世?
官人的恩情如天大,比海深,堪地厚,不可以不报答,若要女子为奴为婢服侍官人,或者以身相许也在所不辞。”
卢曦客气道:“娘子言重了,某无须报答,只愿娘子相安无事便了,鄙人有事缠身,急着要去料理草料场事务,不能久留,切勿见怪,告辞!”
秦氏不肯放卢曦离开,无奈两个差役拦下秦氏,三人一同前去了。
卢曦虽走远了,秦氏仍然眺望着远处,卢生道:“人行渐远,望眼欲穿也无用,回回神,赶早归家去,免得再现出另一个恶霸来,神仙也保你不住。”
秦氏道:“那一掌把你打伤不曾?都是我的不是,害了你!我心头闷得疼痛,回去帮你涂抹一些药酒治伤”。
卢生道:“你心思早跟着那官人去了,哪还惦记有我一个骨肉至亲?”
那秦氏一边来将卢生的脸抚摸着,一面捡起那竹篮,收拾一些水果,两人在路上闲聊一些旧话,归家去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忽然到了炎炎夏天,阳光灿烂。
东旭火球照天红,万里浮云碧山翠,百果压枝飘香瑞,兰芝蕙草鸣虫堆,奇观瑶花山锦绣,皮薄肉多红荔枝,石榴火晶笑颜丽,赤囊西瓜乌黑籽,甜桃可口烂熟李,葡萄椰子甘美汁。
道不尽人间百味珍馐,讲不完嫣红千花之美。
闲话休烦絮,且说卢生这日在书柜上读书正入神时,不觉天气炎热,有顿困之感,打起瞌睡来,不意摔下地去了,
哎呀一声,恍然猛地惊醒,原来是瞌睡不成,反把自己摔了一跤。
听到窗帘外,鹌鹑婉啭,麻雀鸣叫,清脆悦耳,舍下书籍,走去窗户旁观看,不多时,远远望见一个人在大街上走来,似曾相识,
却像官人卢曦,急去叫秦氏来望,那秦氏定睛观定时,正是卢曦,端来一盆水。
卢生问道:“怎地打一盆水做什么?”
秦氏道:“你休管。”
那卢曦正走之间,不料秦氏在楼上窗户将出一盆水泼下来,倾倒在卢曦身上。停住脚跟,便骂道:“谁家混账的男女?泼水不长眼睛,弄我一身淋湿!”
抬头一看,正是前些日子搭救的妇人,又气又恼。
便道:“怎地又是你?泼得我一身冷水,不念旧情,反是恩将仇报,亏我还搭救了你!苦也!”
秦氏在楼上搭话,赔礼道:“官人休要辱骂,听奴婢言起事情缘由,只因天气忒过炎暑,燥人不能安宁,故泼洒一些水降降温热,不想官人正好经过,将水打在你的身上,是奴家瞎了眼,一时冲撞,多有得罪。”
卢曦道:“罢了!罢了!只怪自己晦气,怎会遇着你这般人物,每每受气难消。”
卢生被秦氏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及来得开口说话时,
秦氏脚跟恰如生烟,肩膀长两翼似的,撒开腿窜下楼去开了大门,出来截路拦住卢曦。
陪笑道:“官人!你我屡次撞着,茫茫人海之中认识,必定是前世今生有姻缘牵绊的,要不怎会再次重逢?
且进我僻院里坐坐,将好茶好水,珍馐美馔供奉,把这湿透的长袍熨烫干了,与你换上干燥的衣服,官人意下如何?”
卢曦心下踌躇,沉吟了半晌,想着自己湿漉漉的袍子,穿着难受,也就同意了,跟随秦氏一齐径入庭院中堂里于凳椅上坐了。秦氏殷勤献茶,把果品来端上。
秦氏道:“听官人口音,不似本处人士,敢问高姓大名是甚么,现居何职?”
卢曦回道:“某姓卢名曦,字少府,祖籍青州,父母俱在那头,因本县欠缺一个司仓佐之小职,虽迁调任了此官位,专管本县府库粮仓收纳,赋税等事务,亦做有一些生意上的买卖,勉强过活。”
秦氏道:“咦!官人与我家那死鬼的姓名一模一样,倒是吃了一吃。”
卢曦道:“真有此事?”,秦氏回道:“千真万确,不敢欺骗官人。”
卢曦道:“想必是一个巧合而已!”
秦氏道:“也是!看官人原来是一个大财主,既做买卖又当官,长相气宇轩昂,非比寻常,贫妇三生有幸能结识恩公,实乃荣耀,愿不遭嫌弃,甘作犬马服侍大人。”
卢曦道:“娘子客气了!我吃上几杯热茶,早早辞去,免得你夫君归家看到你我共处一室,诚为不妥,有理也讲不通达透彻了。”
秦氏笑道:“官人何须害怕?许多年前,那死鬼两脚一蹬死了,想必也投胎转世去了,丢下我母子在此处苟且偷生,活计无着落,而奴家又没谋生的本领,往后只能依靠官人主持了。”
那秦氏频频将秋波转送,甜言蜜语又问了一些题话。
那卢曦性格上有几分正直诚恳,见秦氏眼睛频眨闪,问道:“你是得了眼疾还是进了沙子?”
秦氏娇柔道:“奴家适才眼睛进了沙子,时时作痛,恳请官人为娘子吹吹瞳子,揉揉眼睛。”
卢曦道:“鄙人鲁莽且有勇力,稍微轻轻一揉,惧怕眼珠子和沙子都碎了,端得不是好,岂不为善意作成了坏事?”
秦氏回道:“口急说错了话,不是眼睛入沙,却是得了眼疾,劳烦官人为我瞧瞧。”
卢曦道:“鄙人不懂医治眼疾之术,愿请一位大夫为娘子诊断根治,如何?”
那秦氏见卢曦如木鸡般愚蠢,不动情念,撩拨起来却不领风趣,便发了怒火,道:“请甚么请?看甚么看?奴家百毒不侵,全身上下好得很,能有甚么病根子?
哼!勿喝茶水了,起身回去吧!此院非你所待之地,免得闲人口杂,说一些污言秽语玷辱了官人的清白,教奴家如何处置?”,说完了话,扔下卢曦,自个上楼去了。
卢曦见秦氏撇下自己不管,独自上楼去了,思忖道:“不曾说错了话,怎地就这般冷言冷语对待?”
乃喟然叹息,道:“孔子所言极为有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疾疾把我慌得纳闷,如今为之奈何?”,喝了几杯茶水,在摇头呆脑发愣。
卢生在楼上见秦氏唉声叹气走来,便问道:“母亲不在楼下服侍恩公,却来这里感慨万千作甚?想必是恩公嫌弃你的殷勤谄媚?”
秦氏道:“虽有风流倜傥的外表,却是一个不懂我用心良苦的呆子,多挽留也无益,已打发他去也。”
卢生道:“可惜了,如此英姿勃发的男子汉,竟未倒在娘亲的魅力之下,不曾见他有三头六臂的神通,也不闻他有合纵连横之雄才大略,娘亲为何就束手无策了?”
秦氏道:“读书之人,不字斟句酌,苦下功夫念书背文,关心这不正经的东西作什么?”
卢生吐舌缩颈,料知母亲又欲开始训人,忙溜下楼来,见卢曦尚在喝茶,上前施礼,道:“恩公,小生有礼了,哥哥光临寒舍,未有迎接,又未报他日搭救之恩情,罪不可恕,真该万死。”
卢曦道:“咳!休要这般礼俗,小生!你家中可有酒喝?若有尽管筛来,哥哥酒慌得难耐。”,随即拿出了一贯铜钱,摆在桌上,叫卢生拿去花销。
卢生道:“不敢受领恩公的钱财,酒有的是,须臾将烫来,看哥哥的衣服都已湿透了,脱下来与你烘干,暂且换上我父亲遗留的旧衣裳,免得受了风寒,则为不妙矣!”
卢生上楼给卢曦拿了衣服换上穿了,又将酒水来捧上,把湿衣服拿上楼,料知母亲怒气尚存,不敢拿予她,虽进了姐姐的闺房,叫卢梦婷熨烫衣服干燥。
卢梦婷当要问及衣服是何人时,已不见卢生的踪影。
卢生早已下来和卢曦喝了几口酒下肚,没肥肉搁绊,便感无味,教卢生拿碎钱去街市买些肥鹅,嫩鸡,羊肉回来案酒畅饮。
俩人边聊天,边喝酒吃菜,正在半酣浓烈之际。
那卢梦婷不知家中来了客人,没戴面纱遮脸,因把烘干的衣服来送还给弟弟,不意下楼撞见了卢曦,登时羞红了脸颊。
那卢曦见了此等如花似玉的美少女,怎会不动念心?
但见:樱桃小嘴芙蓉面,冰雪肤肌堪爱怜,梅花含半蕊奇鲜,袅袅芳香倾心甜,娇艳娉婷柳枝线,拂手半掩羞红脸,只作鸳鸯不求仙,秦楼携得弄玉双跨凤,是何年?
卢梦婷把衣服与了卢生,急急遮着羞脸上楼去了,那卢曦问道:“小子!那女子是何人?”
卢生回道:“父亲正妻之女,弟弟之姊,唤名卢梦婷是也!不知哥哥问及姐姐事来,莫非动了春心?”
卢曦道:“莫有的事,只是随口而问,绝无它想,再问一回,你姐姐芳龄几许?”
卢生笑道:“姐姐年已及笄,哥哥的意图已昭然矣!知兄莫若弟,哥哥的心思怎能逃脱小生的法眼,吾年纪虽小,但观测事物阴阳变化以及揣摩他人心理动向,情欲所取,必能有所洞察一二。”
卢曦笑而不答,酒过数巡,两人又吃了些时辰,卢曦换回了长袍,辞了卢生告回。
归到家中,忙完了公务,天将夜晚,安排晚餐,吃过完后,洗刷一番,夜里归寝,
自见了那卢梦婷,常常思量起她,致使无心睡眠,辗转反侧,不想金鸡一叫,将是五更天,不久日已初明,起来梳洗罢,
吃过早饭,去县衙忙活,胡思乱想,全无神态忙事务,这样下来几日,竟是如此。
同僚望见卢曦日渐消瘦,常常挂怀蹙眉忧愁,整天无精打采的模样,便问及家有何事?
卢曦难以启齿,只说琐碎之事缠身,胡乱搪塞过去。
闲来无事便在秦氏宅院附近往来踱步,伸头探脑眺望秦氏家门口出入人员,只想见到心上人一面足矣!
这天!日落西山坠火轮,海上东起现玉钩,画阁茂竹鹦鹉藏,茅屋檐下雉豚鼾,谯楼鹧鸪倚雕栏,数枝牡丹招蜂拢,几处晚霞映山红,梆锣一响宵禁重。
卢曦应同僚娶妻摆酒席庆贺之邀,如期而至,席间望见同僚夫妇恩爱无比,心甚羡慕,流露渴望之情,忆起自己已长大成人,尚未有婚配之约,
难免伤怀,虽饮酒至夜深方归,不想已入宵禁之时,路上行人不曾见着一个,
独自踉踉跄跄走在路上,酒劲发作,两眼朦胧,不知不觉一步一攧到了穷闾深巷之间。
不知卢曦到了哪处,又会生出何事来?请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