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最引争议的新政就是束发,本来突厥人是散发的,这突然要束起来,岂是容易的?想想满清对汉人的政策“留发不留头”,可见要改一个民族的发型那是要把刀架在脖子上,还得真的砍下一批脑壳才可以,所以这个不得民心的政策自然也很难实施下去。
不过叠罗施王子倒很高兴,因为他跟着王玄策去马邑的时候,王玄策就帮他束过发,为的是在马邑不要太显眼,叠罗施王子感觉很新鲜,再说他本来就有一半的汉人血统,束起发来也心安理得,可是突利可汗就不干了,实在是被颉利可汗训斥得没有办法,只得把头发束起来,赵德言为了防止出现这些大员们阳奉阴违,派人下去查是不是执行了束发的规定?如果民众还是和以前一样散发,这些当官的就要被惩罚,这样弄得官员们不得不强压民众去束发,自然是怨声载道,这还不算,赵德言大量雇佣契丹人去做监督的工作,一时间弄得突厥人恨透了契丹人。
转眼间天气已经转热,草原上水草丰沛,牛羊到了繁殖季节。赵德言最主要的工作自然是民生,这时新政推行暂时缓和一点儿,不然牲口都没了草原上的人怎么活?
然而对苑君章来说,日子却不那么好过,如果是以往,这个时候正是南下抢劫的时候,为什么?因为缺物资啊。但汉人也不傻,知道这个时候突厥是最弱的时候,因为草原上牧民最忙的时候就是繁殖季节,牧民都在自家忙,要攻击突厥当然都是这个时候出击北伐,所以两国交战经常都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但苑君章此时却拿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上交,一是马邑在练兵,看样子兵强马壮,岂是敢随意去抢的?二是自己有意投降大唐,更不愿南下抢劫。
可是颉利可汗并不答应,把苑君章叫到定襄训了一顿,你不交东西,我们用什么?铁器没有,布匹没有,茶叶没有,真是要啥没啥,要命的是连牛羊也快没了,这日子怎么过?
苑君章一肚子委曲,在定襄暗地里会了王玄策,让他联系宇文士及,准备降唐。
王玄策悄悄对他说:“哥哥,你可想清楚啊,你就算降了唐日子也未必好过,大唐那儿也不是神仙日子啊!你最好先告诉我你的条件,不然万一他们安排你来打突厥,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苑君章点点头道:“兄弟说得有理,我一介武夫,打仗是我的本行,就这一个条件吧,不能让我带兵打突厥,别的都行。”
王玄策听此言知道他已下了决心,于是便应承了下来。
王玄策随后向赵德言申请再南下马邑订药,这赵德言似乎是王玄策的护法神一般,一如既往地支持,王玄策当然也不客气,立即独自南下找到苏定方,把事情说了。苏定方高兴得要命:“好了!玄策,你这次立了大功了,我马上把你的信递上去,你的信能直达皇上。”
王玄策给皇帝写了一封密信,详细说明了自己开出的条件,和对方的条件,用个虚名加个都督的职位,能换来雁门+恒安城+两万人马,这种大赚特赚的买卖李世民能不高兴?最关键的是这就立了个标杆,让突厥的小兄弟们都看看,是跟着大唐好,还是跟着突厥好?
王玄策对苏定方说:“这事情要快,不敢耽搁,我要求皇上派个大员过来,宇文叔父如果来不了,至少得长孙师兄过来谈受降的事。过两天你跟我去一趟恒安,我把你介绍给苑君章,你先和他谈着,你看行不行?”
苏定方道:“我正有此意,长孙无忌过来,至少得一个多月吧?在这之前争取把前面的事都办好,他一来就受降,你看怎样?”
王玄策道:“好!事情就应该这样办!”
随后王玄策在马邑订了一些药品,只隔了一天,便带着苏定方进了恒安。
苑君璋一听跟王玄策来的是苏定方,吃了一惊:“你便是苏定方?你可是大名鼎鼎啊!都说是你当年用计杀了罗仕信?不知是真是假?”
王玄策一愣,看着苏定方:“有这事儿?怎么没听你说过?”
苏定方道:“尽是人们瞎传,我从来就没有和罗仕信交过手,何曾杀死他了?再说我是他的对手吗?他是自己掉护城河里淹死的,这黑锅我可不背。”
苑君璋笑道:“苏将军真是好汉!若是别人还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倒是磊落,不过我喜欢这样的人,来,到我书房祥谈。”
于是王玄策二人跟着苑君璋到了密室,后面跟着的是苑君璋的两个儿子苑孝政和苑孝文。
到了密室,五人坐下,王玄策道:“我这妹夫如今隶属飞奴司,此司并不在朝堂之上,却又无处不在,大行台或许已有耳闻。”
苏定方把腰牌摘了递给苑君璋,苑君璋拿在手里赞道:“好漂亮的牌子,以前只听说过飞奴司的人都不是凡人,今天才算是相信了。”说着把牌子让两个儿子看了,然后还给苏定方。
苏定方道:“大行台,如若降唐之后,雁门可否由我们接管?”
苑君璋犹豫了一下道:“可以,我这两万士兵,许多人手上都有汉人的血迹,你可以保证既往不咎吗?”
苏定方道:“当然,降唐那日,之前的罪过一概不咎。”
苑君璋道:“好,既然如此,我这两万人你要保留也可,拆散也可,让他们回家种田也可,都由你们罢!”
……
事情很快谈好,王玄策任务已经完成,独自返回定襄。后面的事都是苏定方在操作,王玄策并不知晓。
一个月后,也就是贞观元年五月,在长孙无忌的主导下,苑君璋宣布归降大唐,唐太宗任命他为安州都督,封芮国公,食邑五百户,赐丝帛四千匹。其归降大唐后,勤政爱民,受到官民称赞,当然这都是后话。
颉利可汗听苑君璋反了,大怒,起兵五万来攻恒安,但是这里早已做好了抵抗的准备,再加上这里地形易守难攻,颉利可汗攻了几次,没有任何进展,无奈只能放弃,回国去了。
苑君璋的反叛,起到一个示范作用,很多对突厥不满的部落一看大唐居然如此之大度包容,再加上赵德言这样苦苦相逼,能没有二心?
王玄策的策反工作完成了第一步,心情虽然复杂但还是轻松了不少。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王玄策带着叠罗施王子在草原上驰骋,叠罗施王子就象他少年时一样,在马上耍一杆长枪,幻想自己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王玄策在他后面一个劲喊:“慢点儿!注意枪要直!小心!”
叠罗施王子自小在马上长大,只是突厥人喜欢用马刀,而从王玄策这里学了银枪,他觉得非常适合自己,喜欢得不得了,天天都要拉着王玄策去练枪,王玄策一边教他武艺,一边跟他学习突厥语,虽然语言进展很慢,还是长进了很多。
苏定方悄悄差人送了封家书给王玄策,梅香已顺利生下一个女儿,王玄策给孩儿定了名字叫做可芯,小名双儿。见不到孩子,在夜里的时候望着南面的星空,王玄策心里无比的思乡。
就这样一年很快就要过去,天逐渐冷了下来,今年又是和去年一样,很早就开始冷了,王玄策有很不好的预感,白灾还没有结束?
而大唐的情况其实更糟糕,贞观元年是个大旱的灾年,不仅大旱而且是蝗虫肆虐,农民是雪上加霜,一年都没有落下什么收成,这个冬天还不知要饿死多少人。所以两国情况都一样糟糕,谁也没有能力挑战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