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刺骨的寒风夹着大雪横扫着草原,王玄策最担心的事情到来了,白灾的确没有结束。虽然牧民们早已做好抗灾的准备,搭了大量的简易帐篷给牲口过冬,但要想安然度过白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天实在是太冷了,并不是所有的牲口都能从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尽管牧民照顾它们就像照顾自己的家人一样。
一年来王玄策的突厥语水平有了一些提高,听懂的更多了,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话,这对于他为那些王公贵族们诊病的时候很有帮助,交流是医生一项重要的技能,而且象王玄策这样二把刀的医师,也就能治个小灾小病,调理个身体阴阳平衡罢了,很大程度上靠忽悠,语言不通这如何是好?但他为人和善,方子中规中矩也起点儿作用,再加上了他善于利用佛教道教的教义来给病人以暗示,要知道心情和信仰的作用在医疗中是非常强大的,所以王玄策更像是一个传教士,顺便帮人治疗一些小病。
冬天户外活动的机会少了,在国师赵德言的推荐下,很多突厥贵族子弟来到王玄策这里听他讲儒家经典,好在有叠罗施王子帮着翻译,王玄策磕磕绊绊地讲了下来,好评不敢说,到底积累了不少人气,连赵德言闲的时候也来听听:“玄策,你讲的很浅显易懂,真是不错,我觉得你啊,最适合做皇子的老师,他不学好,你就教他武功,顺便教训他一顿,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哈哈!”
王玄策笑道:“国师这是要给我介绍哪个穷皇帝?怎么可能抠得只请一个老师?”
赵德言哈哈一笑:“这不你已经教了这么些王子了,皇子的老师压力大啊!都怕你抢他们饭碗呢!”
王玄策笑道:“看来这个主意不错,如果能多挣些钱,我何乐而不为呢!”
赵德言笑道:“你会有机会的!还有一件事,今年白灾这么严重,咱们采购的药够用了吗?”
王玄策道:“回国师,比起去年来,今年虽然非常困难,但药品充足,能确保对付伤寒和瘟疫。”
赵德言点点头:“好……听说你妹夫到了恒安?”
王玄策道:“是,我夏天时收到他一封家信,贱内给我生了个女儿,他也被唐廷启用,在军中做个小官。也算是能养家糊口。”
赵德言道:“这也甚好,再去马邑你可以去找他通融,也不至于断了商贸。”
王玄策诧异道:“这……只怕有些不合适吧?岂不是有通敌的嫌疑?”
赵德言摆摆手道:“不防,这是我的命令,有我在,别人不敢说什么。”
……
王玄策越发的对赵德言看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突厥做到国师的职位,已经是位极人臣,为什么感觉他是在处处帮自己,似乎他早已看穿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处处为自己行方便,生怕自己有什么困难?管他呢,只要方便自己见苏定方就行,有些绝密的情报是不能交给别人的。不过目前唐和突厥都没有能力攻击对方,而且该传递的情报已经都传回去了,王玄策能做的事也就是进一步熟悉这里的一切,以便将来用到。
赵德言的执政能力的确很强,白灾的损失已经降到最低,几乎没有人被冻死,但牲口的损失还是很大,一开春就面临着瘟疫的肆虐,王玄策们又开始忙了。大唐这边也没有闲着,根据王玄策远交近攻的策略和情报,首先离间了契丹,契丹人看到突厥的衰落,与大唐签定了友好互不侵犯条约,率先造了东突厥的反,东突厥无力举兵,颉利可汗气得大眼瞪小眼也没办法。
同时大唐皇帝派人游说梁师都,劝他投降,但是谈得不投机,谈崩了,梁师都建了个伪梁国,(就在现在的陕北甘肃一带)自称皇帝,日子过得不错,是那么容易劝说投降的?李世民也就一试,一看不行,直接派了大将柴绍、薛万均来打梁师都,他离长安实在太近了,不灭他都不行,谁知还没打呢,梁师都内部起了内讧,梁师都被他的堂弟梁洛仁给杀了,这伪梁国就这么被灭。颉利可汗连忙派兵来救,可惜太晚,再加上长途奔袭根本不是唐军的对手,打了几次看看打不过,这时偏偏又开始下大雪,战马被冻死大半,颉利可汗只能对天长叹,为何这都夏天了,还下大雪?这不是与我突厥为敌吗?叹了几声,无奈只能退回去。
而赵德言还在继续他的新政,逼着下面的部落交人头税,王廷倒是有钱了,但下面的部落可就惨了,于是几个小部落就联合起来造反,颉利可汗派突利可汗去镇压,居然突利可汗被打得大败,为什么?士兵不愿意出力啊!
颉利可汗大怒,把突利可汗召回牙帐大骂了一顿,突利可汗不服,两人激烈争吵,颉利可汗一下子丧失了理智,吩咐把突利可汗吊起来打,打完还不算完,把突利可汗投到监狱里了两天,任凭义成公主求情,就是不放。
到第三天颉利可汗才松了口,义成公主忙吩咐叠罗施王子去把突利可汗从监狱里接出来。叠罗施王子打小跟着突利可汗长大,亲兄弟一样,他带人抬着遍体鳞伤的突利可汗到王玄策这里救治。看着王玄策忙着敷药、煎药,而突利可汗奄奄一息的样子,小伙子忍不住掉下泪来。
良久突利可汗醒来,看着义成公主母子在床前垂泪,小声道:“我还没有死,你们哭什么?”
义成公主哽咽道:“他太狠了……你这是何苦……不吵不行吗?”
突利可汗微微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王玄策给他喂了药,突利可汗继续睡去。
义成公主问:“玄策,可汗的伤怎么样?”
王玄策道:“没事,不用担心,都是皮肉伤,主要是发烧了,不过突利可汗身体强壮,慢则三五天,快则两三天就能下床活动了。”
义成公主点点头:“那就好,唉……这真是造孽啊!”说完起身对叠罗施王子说:“你在这儿陪着,帮玄策照顾可汗。”
叠罗施王子应了,义成公主转身离去。
到了晚上突利可汗醒来,王玄策又喂了半副药下去,摸摸他的脑门已经退了烧,汗也能出来,这下子放了心,再摸摸脉,心跳速度已趋于平稳,可以吃点儿东西。
突利可汗喝下很多稀粥,即有饱腹感又有营养,有助于肠胃恢复。然后突利可汗又睡去。
晚上王玄策让叠罗施王子回去,自己和近卫守在突利可汗身边,确保他能正常恢复,当然突利可汗这么年轻强壮,在这样的悉心照料下自然是很快地恢复,根本不用两天,第二天就能下床活动。不过王玄策不让他多动,让他半躺在床上,陪他说说话,王玄策已经可以说少量的突厥语,毕竟已经学了快两年,说些日常用语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时义成公主来看突利可汗,她坐在可汗床前,问了病情,满意地点点头,对玄策说:“玄策,这次又得谢谢你。”
王玄策道:“哪里,还是可汗身体强壮才恢复这么快啊!”
义成公主用突厥语对突利可汗说:“大汗打你,其实心也很痛,又很后悔,你也别太恨他了。”这些话王玄策已经都能听懂。
突利可汗道:“看看周围,还有依附于突厥的小国吗?只剩下回纥,薛延陀根本就有二心算不得数,大汗心里就没有数吗?”
义成公主到:“他只能依靠你了,别人反他,你可不能啊!”
“我为什么不能?明天我就去找人,我就不信这李世民只要苑君璋,不要我?”
“嘘……小声!这话是随便说的?切莫再说了,我就当没有听见。”义成公主急道。
突利可汗哼了一声:“我那天就是这么和大汗说的。”
“你作死啊!”义成公主骂道:“莫说是他,我也要打你了!”
突利可汗把脸别到一边:“哼,我知道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哪知道我们这些下人日子有多难?”
王玄策不敢再听,找个借口就出了帐篷……
当然这些情报很快就送到了李世民案上,李世民大喜,立即派长孙无忌安排人联系突利可汗,虽然突利可汗一时间不会反判他亲叔叔,但两人的关系已然生隙,东突厥再也不是铁板一块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