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三更天,两兄弟就起来了,收拾一下胡乱吃点儿就往端门外赶。
王家住在皇城东,永宁寺在皇城西,洛阳皇城很大,东西距离比现在北京西单到东单还要远,如果到永宁寺集合再去西苑,就无法天亮前抵达。而且洛阳城没有西门,所以从西面无法出城。
所以大家约定了先在皇城正门端门集合,然后向南过天津桥,从洛阳城正门建国门出城。
洛阳外城共八个城门,北面西是徽安门,东是喜宁门(今安喜门);东面从北往南依次是上春门、建阳门、永通门;南面从东往西依次是长夏门、建国门(今定鼎门)、白虎门(今厚载门)。
冬日的清晨很冷,好在很静没有风。孩子们都很兴奋,由师傅带着,排着队兴冲冲地走上天津桥,天津桥由九座桥组成,车马和行人分开走,中间是大桥走车马,两边是小桥走行人。
过了天津桥再走一阵就是建国门,这里早已安排大量的车马接各路进西苑的队伍,这时离新年只剩下五天,天上只有残月,没有灯笼的地方就是漆黑一团,玄策远远的隐约看到城门口灯笼下面有个骑马的将军在指挥,等排到近处才认出竟是大师兄,银盔银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帅到无法直视。
宇文成都看到永宁寺的队伍,就过来打招呼,孩子们跟着玄策齐声叫道:“见过大师兄!”向宇文成都行礼,宇文成都在马上还了礼就要离开,玄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叫住了宇文成都,从怀里取出绢布递给他,宇文成都看玄策神色凝重,知是自已莽撞了,心情顿时不好,接过来没有看就放入怀里,转身到前面继续指挥。
玄策们在马车上晃荡很久,总算到了西苑,马车只是暂停了一下,然后直接进了园子,又颠簸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第一次进西苑的玄策被眼前的景色震憾了。
洛阳城西面就是皇家园林西苑,所以洛阳城没有西门。西苑之大在中国历史上再无第二个园林可以相比,周围二百余里,从洛阳直到四十余公里外的函谷关,从北邙山一直到南伊阙山。现在洛阳市的西苑公园、牡丹公园就是当年西苑的小部分遗址。
西苑大体沿袭汉朝以来的“一池三山”的宫苑模式,在南部建一个水深数丈,方圆十余里的人工湖,湖上建有方丈、蓬莱、瀛洲三座仙山,高出水面百余尺,相隔三百步,山上错落有致的亭台月观,内置机关,或升或降,时隐时现。西苑北面是一条蜿蜒盘亘的大水龙,名为龙鳞渠,依地形高低而曲折跌宕,流入湖中,与南部连为一体。各具特色的十六宫院面渠而建,其内殿堂楼阁,构造精巧,壮观华丽;其外流水潺潺,飞桥静卧其上……
在西苑很多植物都是常青植物,所以即使是冬日也满眼绿色,因为新年将至到处张灯结彩,让玄策觉得眼睛不够用,玄利也一个劲指这里那里让他看,禁不住一声声地惊叹。这是他们童年最值得骄傲的记忆,也是他们童年里最辉煌的一个日子,多年以后也时常想起这一天。
皇帝在西苑招待群臣很少见,国力这时正值最强盛的时候,让群臣在年底也休息一下,给个封赏也是应该的,不然只是皇帝自已在这十六宫里享受也太对不起群臣的辛劳。对皇帝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让群臣支持自已东征,不要再谏了,喝喝酒吃吃肉,拉拉家常,欣赏欣赏节目,就当是看超长的春节晚会,然后支持大隋攻打高句丽。
永宁寺的节目安排在最前面,礼部尚书杨玄感讲完话,念个祝酒词大家酒杯一端唱个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间锣鼓喧天一帮孩子涌入嘿哈呼呵一通打,登时气氛就热闹起来,玄策们从三更起来熬到快中午,终于得到了奖励——皇帝和百官们的热烈鼓掌。
当然他们也得到了另一个奖励:宫里安排了人当导游带他们在西苑四处转转,坐坐船,眼神好的没准还能看见个美人也不一定。这么冷的天一般人肯定觉得坐游船是受罪,这帮孩子们可没觉得,瞪着眼睛四处看,什么都是新鲜的。玄策看到南面一片宫殿,知道那是飞山宫,指着那里对玄利说:“看,飞山宫!这么近?”然后问导游:“那里能去吗?”“这船还真能去那里,”这个宦官细声道:“但是不能带着你们去。好了不早了,我要送你们上岸了。一会儿有人带你们去吃午饭,然后有马车送你们回城……”
……
回到了建国门,两兄弟到处找大师兄不见,问了军士才知道大师兄去西苑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南城,两兄弟打算四处转转再回家,顺便把跟踪的人抓住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阳城被洛河分成南北两个部分,北面小南面大,象个吕字,北面居民多是有点儿身份的比如官员士绅,南面普通百姓更多一些,经常是南面比北面更加热闹,正值新年南城更是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出来买年货的人,城内水道纵横,连接着各个市场,大大小小的船在水道来来往往,高高低低的桥随处可见。两人就转啊转啊,玄策终于忍不住了,问玄利:“跟踪我们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玄利怒道,已经累到要趴下的玄利见哥哥这么说很生气:“你去问他去,问问他藏在哪?问我干什么?你爱信不信,我回家去了,别跟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