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回到客栈,小勇瑜已经睡了。梅香在等他回来。听他说了秦琼的话,梅香仔细又询问了一遍,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么说,今晚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梅香道。
王玄策没有明白:“为什么?”
梅香道:“既然是宴请,大家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为何单单秦王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王玄策道:“你是说,秦王吃的东西可能是单独的,与他人不同?”
梅香道:“我最担心的是有人在秦王食物中下毒。”
王玄策惊道:“啊?你可不敢这么说啊!”
梅香道:“从你今天说的,我们可以做一些推断:一是秦王与太子政见不同,太子要西征,而秦王反对说明二人之间有嫌隙;二是此次西征调用了秦王的兵,秦琼曾是秦王的家将,这次调了秦同碓,势必调用的有秦王的兵,似有分裂秦王势力的嫌疑;三是太子为四弟践行,说明只有家人和家臣才能参加,那么人数就不会多,饭菜的种类也不会很多,大家吃的必然是一样的,如何就只有秦王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四是宴会之后秦琼去了秦王府,而且说话似乎有隐情,又有暗示,我相信这不是普通的闹肚子,似乎比较严重,而且闹到那么晚。从这些来看,我担心秦王是中毒。”
王玄策低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如果是中毒,会不会没有大问题?”
梅香道:“不知,但从秦琼的话中来看,似乎问题不大。但越是这种模糊的话,越是有很大的隐情,也可能非常严重。我记得你要送给秦王的,就是解毒药。对吗?”
王玄策道:“对,是此次我从岭南带回的火鼠与冰蟾,是苗人的至宝,专解奇毒用的。”
梅香道:“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秦王府。”
“啊?这合适吗?”王玄策非常吃惊梅香这么说,毕竟此时已经深夜了啊。
梅香道:“秦琼似乎不想让我们进宫。说明最近宫中会发生大事,可能性命攸关。如果秦王出了事,我们一家就完了。你不要犹豫,赶紧去。这个是玄秀给的地址,秦王府就在太极宫西侧的承乾殿,非常好找,你不要耽误时间,你能进得去吗?”
王玄策听此言,知道事关重大,但那毕竟是皇宫啊,就这么往里进?太疯狂了吧:“我……这行吗?”
梅香急得跺脚:“你要是进不去,这一大家子都是死路一条,你还看不明白吗?你到底能不能进去?”
王玄策心一横:“能!鬼门关我也进得,还能进不了皇宫?”
不敢耽误,赶紧换了深色衣服,仔细研究了玄秀写的位置就出去了。
太极宫(就是隋大兴宫)东西宽约五里,南北长约三里,齐王李元吉住在东侧的武德殿,太子李建成住在更靠东边的东宫,皇帝李渊则住在中间甘露殿。秦王李世民住的承亁殿就在甘露殿西面紧挨着。这一家人就是这么奇怪,按理说只有皇帝、太子和小孩子才能住在皇宫,但秦王、齐王也住在皇宫真是让人难以理解,但皇帝李渊就是这么干的。(李世民当了皇帝也照样学样,魏王李泰也住在皇宫,和太子李承乾斗个不亦乐乎)
王玄策没有到过大兴,想找到承乾殿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但偏偏王玄策是洛阳人,而且就住在皇城东,那时大师兄宇文成都管着洛阳城防,没少带王玄策兄弟进皇城,两人对皇宫非常了解。大兴和洛阳都是宇文恺建造的,格式相近,是以这个难不倒王玄策。
王玄策从玄武门西面选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蜻蜓点水跃过护城河,壁虎一般游墙而上,如鬼魅似的顺着掖庭宫的宫墙向南行进,遇到巡逻的士兵就悄悄避开不动,士兵过去了继续轻手轻脚向前,虽然费了一番工夫,但很快就到了承乾殿。
只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如何下去找到玄熙?现在已经半夜,巡逻的军士来来往往,这如何是好?王玄策趴在房顶向下看,心中发愁。
梅香推断的不错,整个秦王府没有人睡,秦王被下了毒,正在后面救治,但是情况很不好,喝下去的药伴随着血都被吐了出来。
玄熙看着秦王一口口地吐血,心中难过,又不敢哭,不禁走出屋子,到外面便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王玄策正趴在房顶发愁,一看,这不是玄熙是谁?连忙去掉蒙面,轻声叫声玄熙!然后无声地落在玄熙面前,玄熙听到哥哥声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真是王玄策,眼泪就忍不住如雨一般又落了下来。
王玄策一看玄熙就知道梅香说的都没错,连忙问:“秦王在哪?我带了火鼠冰蟾。”
玄熙已慌了神,根本无暇问王玄策怎么知道的,怎么来了这里?一听说有火鼠冰蟾,听起来好像是宝贝,便喜出望外,拉着王玄策就往里面跑。
到了卧房王玄策也顾不上和长孙婉儿打招呼,只对她点点头,赶紧将缚在背后的两样宝贝解下拿出来交给床前的太医,太医一看,也是喜出望外,询问了一下苗人的使用方法,略一沉吟,把冰蟾留给王玄策,将火鼠拿了出去。
王玄策连忙坐到床前,一手扶起秦王让他半躺,把手中的冰蟾轻轻地在李世民人中上摩挲,随着他的呼吸,冰蟾受热散发的气体被逐渐吸入。良久李世民悠悠转醒,看到王玄策,微微一笑又闭上眼,脸色明显是红润了一起。
大家总算吐了口气,放下心来,知道这下子有救了。
随着冰蟾慢慢起作用,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和平常没有区别,这时太医亲自端来了一碗药,便是由火鼠配成的。
王玄策把冰蟾收起,服侍秦王把药服下,用手轻轻在他腹部帮他通下经脉。这下秦王没有再吐,闭着眼,王玄策继续按摩,看起来秦王没有不适。婉儿和玄熙一直手拉手紧张地看着,互相鼓励。而后秦王打起了均匀的鼾声。看起来一切都好,王玄策起身,示意大家到外面去。
长孙婉儿看着玄策打小长大的,两人非常熟悉:“玄策,你怎么来的?这次又得谢谢你,又救了秦王一次。”
王玄策道:“幸亏梅香推断正确,催着我来,不然就晚了。”
长孙婉儿一听,连忙问:“梅香来了?她在哪儿呢?”
梅香是长孙婉儿的闺中蜜友,听她来了,是多高兴啊。
王玄策道:“我们今天进城晚了,怕打搅你们就在客栈住下。后来我去了秦伯父府上,听说秦王吃坏了肚子。但梅香一听,就说不对,是中毒,所以让我连夜赶过来。”
长孙婉儿听此言心下难过:“为什么怕打搅我们?唉,你们啊……你们要是能来天天打搅,我们不知道有多高兴!玄熙,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把梅香接来。”玄熙应了。
王玄策道:“我看秦王已无大碍,明早再服半副药,明晚再服了冰蟾,毒就可以解干净。”
玄熙问:“这是什么毒?一开始没什么事,看起来就是有点吃坏肚子,后来就开始便血,然后就是吐血,要不是你来……”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王玄策道:“这看起来像是什么毒虫引起的,在岭南很常见,这火鼠专治邪毒。说起来真是幸运,恰好我刚从岭南回来,随身带了这两样解毒的宝贝,那冰蟾能让人迅速恢复体力,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了。”
“真是谢天谢地!老天保佑!有你真是太好了。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和玄熙进去陪着秦王。”长孙婉儿双手合十道。
王玄策道:“好,我就在椅子上休息,你们有什么事的话就来叫我。”
第二天早上王玄策在椅子上转醒,看来真是太累了昨天,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看看四周没什么人,挺安静的,看来事态已经平稳。于是起身往后堂去,正遇到出来的玄熙,她看起来虽然很憔悴,但满脸喜色。
“哥哥,你醒了?秦王已经大好了,刚又服下半副药,现在已经可以下床了呢,你进去看看吧。”
到了卧房,太医正在和长孙婉儿说话,一边还在搭脉,不住点头。太医一看王玄策来,连忙起身,向王玄策一揖道:“王明府,幸亏有你相助啊,快来坐下。”
王玄策还礼道:“太医言重了,你快去休息一下吧,一夜都没睡,我先在这里盯一会儿。”
太医与秦王说了一声,然后与大家告辞。
王玄策拉了秦王的手,摸摸脉,心跳速度已经完全缓和了下来,肝经还是有些紊乱,于是取出冰蟾,让秦王闭上眼睛,用冰蟾在他人中处轻轻摩挲,约有半个时辰,再摸他脉时,脉相皆已平复,可以吃些东西了。便收了冰蟾,吩咐上些软的粥菜给秦王吃。
秦王此时已然慢慢清醒,睁开眼拉了王玄策的手道:“玄策,你真是老天送给本王的,每次在昏迷中,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你。”
王玄策笑道:“难怪昨天秦王睁开眼微笑了一下,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秦王道:“可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又是你,就心想,这是做梦了吧,看来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谁知早上听婉儿说昨晚不是做梦,真的是你,本王还不信呢。”
秦王这么说,大家都笑了,不久粥饭送上来,长孙婉儿亲自服侍秦王吃饭,其他人都下去或休息或进食。
玄熙一夜没睡,还坚持要亲自去接梅香母子,王玄策说什么也没用,只好随她,一上马车玄熙就忍不住,靠着王玄策就睡起来,王玄策想也好,这会儿不睡啥时候睡?也不推她。皇宫的守卫看是秦王妃的马车,也不敢细查,象征性地看看便放行了。
到了客栈,留玄熙在车里继续睡,王玄策去接了梅香母子,换了衣服一起下来上车,玄熙迷迷糊糊地看见梅香在身边,便一头扎进梅香怀里接着睡,梅香抱着玄熙,轻抚着她的头发,对王玄策说:“看这傻孩子累得,你干嘛还让她来啊!”
王玄策摊开手,啥也没说,和勇瑜两个一起看马车外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