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年对王玄策来说真是意义非凡的新年,这些吃的在王玄策眼里算不上什么,可是在这偏远山区只有过年才吃得上,居然乡亲舍不得吃送到县衙来,王玄策是多么地感动啊!
而后王玄策带领大家到书院祭祀先贤与诸神,为民祈福。
新年的庙会一开张就受到热烈的欢迎,前来逛庙会的民众把书院挤了个水泄不通,本来王玄策想着一两天就该散了,谁知居然连办了七天才结束。
这个年一过,王玄策再也不去思考做这些值不值,他是真的相信了,只要自己做得好,老百姓就能看到,这就足够。
很快就是正月十五,各种灯笼、花灯都挂了出来,县城的繁华一望便知,决不是浮夸出来的。王玄策走在花灯下,想家乡此时一定是更加繁华吧,每年洛阳闹花灯都是最热闹的时候,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思乡。看着远处河上,小船的灯火忽明忽灭,不禁想起洛河上来来往往的大船,思乡之情愈加浓厚,有诗为证:
客宿依青山,
舟行绿水间。
风平天地阔,
水慢只帆悬。
红灯夜初上,
黄水去旧年。
乡书何由达?
归雁洛阳边。
……
最后一批民夫在元宵节后就陆续上山修路,这个浩大的工程已经干了三个月,已接近收尾,拓宽后的道路至少可以让一辆马车通行,隔五十步就有一个错车的地方,虽然还是不方便,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有了“大路”可以通行。
之后春天就到了,天也一天天暖和起来,早稻播种前要做很多工作,徭役结束的民夫也都陆续返回乡里,王玄策每天还在坚持讲课,有时也给今年参加科考的学生做辅导,希望能够帮到他们。
魏县丞回来以后没怎么休息就带人下乡去,很多雇主与即将抬籍的奴隶之间有很大的矛盾,王玄策希望魏县丞能摸清情况,能解决的就直接在现场解决。经过半年不缀的努力,陈年积案什么的早就肃清,告状的人已经很少,黄水县的施政已逐渐到了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而且县里唯一的书院在县城,来求学的学子越来越多,不仅仅是黄水县,其他县也有慕名而来的学子,因为王玄策是洛阳人,而洛阳来的老师对学子们很有吸引力,为什么呢?因为科考要考普通话,普通话在当时的名字叫“洛下正音”,一看就知道与洛阳有关,的确是这样,隋文帝编了一本书叫做《切韵》,就是以洛阳本地口音,加上晋时从洛阳迁到南京一支洛下语音,形成一套语音,就称为“洛下正音”,即当时的普通话。但当时的洛阳口音与现在的洛阳口音是不同的,比如长孙无忌,也是洛阳人,他的名字用切韵来念的话应该是“党参母鸡”,也就是与如今客家人的客家话最为相似。
“学区房”的紧缺引来新的资本进入“房市”,新房的建设也逐渐增多,经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而且道路修好了,贸易就更加兴旺,黄水县城慢慢繁荣起来。
在焦急的等待中,家书终于到了,苏定方有了儿子,以前苏定方给孩子起了名字,如果是儿子就叫苏庆节。算算孩子已经快两个月大了才收到信,真是服了这邮差,也太慢了吧,苏定方还不定急成什么呢。还有一个好消息是玄熙怀孕了。王玄策很高兴,连忙写了封信连同家书送到州府去,让他们转交苏定方。
不久苏定方回信,非常高兴,已经往家里写了家信,可惜军情不允许,而且身上啥也没有,托王玄策给孩子买点儿东西。王玄策看信直摇头,为了剿匪孩子的事就不管了?其实长命锁早就已经寄出暂时不用买什么东西。
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书院的成绩也不错,虽然仍然没人考中俊士,但明经一下子就考上了五个,冠绝融州,县城里敲锣打鼓热闹了一天。这下子不仅是融州,连其它州都有慕名而来的学子。官奴的抬籍工作顺利进行,他们不仅有了自己的田地,而且还租种官田,由官府提供吃食,就不用担心生活没有着落,今年县城真是喜事连连。
转眼到了年底,王玄策带着魏县丞、刘主薄到州府述职。其他三县的领导们显然对黄水的班子很不满但又不敢得罪,所以是恭敬有加,但实际上是非常冷淡,是以谈话很少,最多只是寒喧罢了。
此时对官员的考核与隋朝相仿,并无太大的变化,主要是德、才、劳三个方面,就是“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简单的说,就是工作态度好、社会道德名声好、职业道德名声好。可见最重要的是名声,这样弄,谁能不贪名?
然而王玄策运气不是很好,虽然在德、才方面黄水县得到的评价很高,但在劳这一项上,由于变相擅建寺院被上告,在这个敏感时期,余刺使无法维护他,尽管在官员笔试时王玄策以绝对的实力拿了第一名,但他是个秀才,考第一名是理所应当所以这种考试并不能给他加分,最终只得了个“中上”。
这样的结果比王玄策预想的好多了,虽然在四个县里垫底,至少是个及格。王玄策自认为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人物,所以能及格还是很高兴的。
考核结果出来以后王玄策去与余刺史告别,再次问起苏定方任命的事,余刺史为难地解释这个事已经上报很久了,先不用着急,不仅是融州的没有批,其他州的也没有批。王玄策很无奈,只能是感谢刺史的努力,带着自己的人回了黄水县。看着王玄策默然离去,另几个县令不禁冷笑,心里很满意这个结果。
在州府的几天里,王玄策没找到李参军,问了才知道武官们都去剿匪了,而且这次剿匪动静很大闹得总督府已经参与,那就不仅是一个融州的事,看来已经牵涉到了其它州。州府里剩下的大多是文官,并不知道军情如何,这让王玄策很失望,真没想到这次剿匪这么不顺。一年多过去还没有结果。
眼看又是年关,黄水县城又热闹了起来,又一年过去,县城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富裕程度已不是去年能够相比,明显可以感觉到人们的笑容都增多了。
这天下午王玄策刚从书院回到县衙门口,就有衙役兴冲冲地跑过来:“禀明府!苏县尉回来了!在县衙里呢!”
王玄策一听大喜,一个箭步就进了县衙,看那苏定方正在看满县衙的土产,好多都是没见过的,一定是很新奇吧?
王玄策一拍苏定方的肩膀:“哈哈!定方!你总算回来了!”
看到王玄策苏定方一样很高兴:“一年多没见了!真快啊!”
“快来坐下,给我说说,这匪剿得如何了?”王玄策拉苏定方坐下。
苏定方道:“总算把该剿的剿了,这土匪狡猾得很,你知道这融州一共是两支土匪队伍,都有上千人,而且都是老兵,身经百战。”
“是啊,他们的武器装备比我们要好得多。”
“对,而且他们运动中寻求战机,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打,非常难对付。”
“这么说,打一年多也是正常的。”
“对,他们一股在深山,一股近一些在融州周边四处乱窜。我们这次进了深山……”
“等等,你是说你们先捡硬骨头去啃?不怕被截了后路?”王玄策问道。
苏定方道:“我这次的想法是出其不意。得了,咱还是从头说吧,本来剿匪就应该先谈判对不对?不然你打他,他就跑到别的州去了,可是去年没人听我的啊!”
王玄策点点头:“那些参军必不会听你的。”
苏定方点头道:“他们上来就打,土匪一挨打就跑,在山里追得大家累死,结果是徒劳无功,还把总督府招来了。这下可好,这参军没权了,总督府派来的更是一群疯子,剿了半年半个土匪都没剿到,钱花了无数,人累个半死。”
王玄策点头道:“一直没有招降?”
“这不半年前想起招降来了,可人家土匪也不傻不是?你都打不过我,还来招降?谁在乎你不是吗?”
“就是,应该一上来就招降,然后找机会狠狠打他一下,让他害怕,不信他不降。”
苏定方一拍大腿道:“咱俩想到一块儿了!后来他们对我说有本事你去谈?我说我去就我去,谁怕谁!陆家寨咱也闯过,有什么可怕的?”
“啊?又是你一个人去了?”王玄策吃了一惊。
苏定方点点头:“你还记得那个叫陆三小年青?就是陆寨主的小儿子?现在后堂忙活呢,这小子胆子大,也认得他们,就我们俩一起去找土匪谈。”
王玄策问:“谈得怎样?能谈下来吗?”
苏定方摇摇头:“边谈边打,几个月也没谈下来,后来我就问他们,你们如何才肯投降?他们就说,你又打不赢我们,投降还不给土地,我怎么会投降?我就说,好那咱们再接着打。”
王玄策问:“打便打,进山去做什么?”
“虽然他们这么说,实际上还是有可能投降,无非是要土地罢了,而且他一挨打就跑,根本抓不住他们,打他没有意义,所以我建议进山打另一家土匪,他在深山,必有山寨,若是能找到他的老巢,无论山寨多么坚固也是表面上难打,实际上不经打。后来李参军听了我的建议,果然发现了他们的山寨,便来了个声东击西,出其不意突然包围了山寨,但围而不打,三个月后他自己投降了。”苏定方回道。
“那么说,剩下这帮土匪就不能不投降了是吗?”王玄策问。
苏定方点点头:“这个就跟我无关喽,大功都是李参军的,这不,咱这一团人都回来了,一个个累得都在休息呢。”
王玄策笑道:“好!人安全回来就行,我正说给大家留了这么多年货,别再不回来过年了,打了胜仗咱们自然是重赏,让大家过个好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