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土匪能上当吗?在路上埋伏的苏定方心里非常担心,左思右想这个计划有没有什么漏洞?毕竟自已人少,强攻是去送死的,而设伏是最好的毙敌方案。仔细想想这个计划最大的风险就在于陈二,他们冒的危险非常大,虽然他们中有对山里非常熟悉的兵,事先制定了详细的路线,走的都是比较隐密的地方,适合闹出大的动静反而隐藏自已,但还是太危险了,如果被识破,就只有死路。
设伏也不是闹着玩儿的,虽然岭南山里的天气并不热,但是很湿,一直在地上趴着根本不可能,就是躺着也非常难受,蚊虫太厉害衣服不能脱,所以每坚持一天都非常困难,如果多坚持几天恐怕人会受不了。(想想老山前线解放军成年累月地在猫耳洞里坚守,衣服根本不能穿,都是光着身子,空气太湿,衣服永远干不了,皮肤都能溃烂,就明白那是多么大的毅力才能坚持下去。)
第一天苏定方神情自若,第二天神情自若,第三天神情自若,到了第四天,就有点儿不自在,到第五天就开始怀疑自已,虽然还能镇得住场面,第六天这些土著们都有点不想继续等下去,第七天就想撂挑子,第八天苏定方就允许他们偶尔动动,两三个人去前面看看风景,到第九天连自已都受不了,九天没有生过火,天天喝凉水肚子也受不住,就和阿坚阿莫两个队长说,明天最后一天,如果还没来就撤,派十个人进山去寻人,其他人返回县城。
正说着就见一个看风景的小兵飞快地猫着腰跑回来,脸上全是兴奋,示意大家小声。来了!终于来了!
大家等得就是这一刻,怎能不兴奋?只见远处一队人马走来,足有一百多人,几十匹马,他们个个都有兵刃,不是土匪是谁?怕不是内应已经为他们选好了打劫对象吧,这才叫你们今天好梦难做,有命难回!这么多天的憋屈正是没处发做,就化做满天飞的石头砸下去罢!
待到这一百多人进了山谷,苏定方一个手势,众人便把拦阻索砍了,石头真的是满天飞下去,霎时就把前后路给堵住,一时间弓箭、石头如雨一般倾泄,百多人还能有多少人有命?
无需苏定方指挥冲锋,这群土著天生的狼性,端着枪就冲下去,喊声震天,与土匪厮杀在一起,平时恨透了土匪,不是被杀就是被欺负,终于也有这一天!这些狼兵真是拼,那狠劲连苏定方这久经战场的看了都怕,四十人按平时练习的,四人一小队前后相随、左右相顾,硬是把这剩下的人全干趴下,然后就始抢东西、摸钱。苏定方看他们如此,也不阻拦。他只是赶紧看看有没有俘虏?俘虏可不能杀,活口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在对敌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还要赶紧把马匹归拢,那可是很大一笔财富。
战场打扫差不多了,苏定方叫了阿坚阿莫两个队长集中自已的队伍,看看受伤几个、阵亡几个?结果真是不敢相信,只有五个轻伤,一个阵亡的都没有。苏定方救下来一共有五个俘虏,这些狼兵真狠硬是把其他的土匪全杀死。
苏定方吩咐将这五个人分开审讯,一是问陆家寨详细情况,二是问进山汉军的事。自已亲自审问一个受伤的俘虏,一边给他包扎伤口,抚慰他的情绪,一边问他有没有看到进山的官军?
这个土匪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看样子被吓得不轻,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苏定方以为他是听不懂自已说的话,叫了一个土著来问,也是问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于是又安慰了半天,说只要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可以戴罪立功,就可以不死,反而可以得到奖赏。又费了半天的口舌,终于这个年轻人开了口,苏定方总算是知道了一些前方的消息。
他说他叫方武,汉人,一家人都在山寨里生活,父亲和哥哥都跟陆寨主去堵官军了,自已第一次出来抢劫就中了埋伏。
进山的官军没有到陆家寨,在附近绕了几天,闹了很大的动静,然后去了深山里。现在陆家寨的三寨主带了二百人已经截住了他们的回路,准备等他们回程时截杀。
苏定方问:“你们这一百多人下山来准备去哪里?”
回答是趁县城空虚抢人抢钱,具体抢哪儿他也不知道。
抢县城?苏定方心说这也太嚣张了吧,以为县里只有我这五十人,衙役捕役都是吃素的?
然后又问了一些陆家寨详细的情况,总算是了解了自已的对手。山上土匪大多是战败的义军,都是恨透了官府的,不愿投降是以上山为匪。最多的时候有千人,后来因为产生了内讧,几个首领分了家,又有陆续回乡的走了一些,现在还有五百人。
很快其余四个俘虏的口供也汇集过来,情况差不多。除去堵截官军的土匪,目前还有一百多人守在山寨,那么自已这几十人能做什么?
苏定方犹豫了一下,决定带三十人进山进攻陆家寨,剩下十人带着俘虏要把战场恢复成平时模样,该掩埋的还要掩埋,然后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回城。
这些狼兵没有一个反对的,只是要求吃顿热饭。缴获了这么多东西,这点儿要求显然不过分,何况苏团长也想吃碗热饭。
喜欢用刀的士兵都换了兵刃,横刀一亮,明晃晃令人胆寒。
苏定方最担心的就是那十个汉兵。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被全歼了,还是在山里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心里发愁,一碗饭也不知是什么味道稀里糊涂咽了下去。吃完就招呼大家,尽快开拔。此去一是进攻陆家寨,二是把那十个兄弟带出来。
于是苏定方重新集合队伍,分派任务,归置马匹,该返回的返回,该进山的进山。方武自然是带在身边,而且苏定方在他的腰间挂上了木牌,上面有“免死”二字。这是王玄策的主意,做了二百个小木牌带着,只要是自愿在腰间挂上木牌的土匪,示同投降,只要不再作恶,将来即予以免死。
苏定方知道,现在贸然强攻陆家寨仍然是非常危险的,但不趁着这个时候他们寨内空虚还等到何时?他脑中一直在思考王玄策的计划,虽然危险但是值得冒险。因为通过和方武的交流他认识到土匪也是人,也是想过普通人一样正常的生活,如今天下初定,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为什么要去当土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