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柱王来说,把铜卖到大唐比起私铸铜钱那绝对是亏了,但从王玄策的话中他感觉到了似乎王玄策是在警告他:如果不卖铜,而是再私铸铜钱,那大唐就不客气了,既然是可汗的意思,王妃又那么支持,自己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矿是皇家的私产,只要可汗同意,自己有什么不同意的?
而光化公主也不是一般人,王玄策一番话中的含意她也是听得出来的,她知道这个侄孙女婿的能力,她也有心安安生生地做生意,和气生财,总比在刀尖上讨生活好吧?她相信苏定方说的大唐无意为难吐谷浑,毕竟几年前大唐把自己的大儿子慕容顺从长安送回来了,尽管可汗大骂李渊这是给吐谷浑挖坑,(慕容顺本来是吐谷浑押在隋炀帝那里为质的太子,慕容顺毕竟是炀帝的亲外甥,但后来吐谷浑又立了新太子,所以可汗认为送慕容顺回国是大唐包藏祸心而已)而光化公主一直相信这是大唐在示好吐谷浑,她虽然恨大唐,但能见到自己儿子平安归来,对大唐还是有一点感恩。
最终经过光化公主的说和,伏允可汗同意了这笔铜的生意,苏定方到底没有机会去白兰山,他没有机会看吐谷浑的军马刀是多么先进,到底那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要知道唐时使用的横刀,后人称之为唐刀,锋利无比,但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刀,更象是剑,主要是靠刺,为什么呢?因为那时的冶铁技术不过关,砍是很伤兵刃的,容易断。而此时在中东地区逐步崛起的阿拉伯人就掌握了精湛的冶铁技术,他们打造的马刀不仅锋利,而且很耐砍,这个技术不知为什么被吐谷浑人掌握了,他们军队里已经出现了这种马刀,但非常少,只有高级军官才有得用。或许正是有了这个秘密武器,天柱王有些飘了?
事情谈妥后天柱王就离开宫殿,屋内就没有外人,光化公主吩咐撤了帐子,二人这才看到原来慕容顺就坐在光化公主的侧后方阴暗处,从帐外居然看不到人影。二人连忙站起来一揖,王玄策道:“你是……慕容?”
慕容顺笑道:“玄策,没想到你还认得我啊!”
王玄策又一揖道:“小侄见过叔叔。”
光化公主笑道:“他比你还小,你就不要客气,以后你们就叫他大王子就好了。”
慕容顺走过来握着玄策的手道:“往日经常听得你的事情,只记得小时候看你们练武的样子,今日终于又见到你,你现在真是名不虚传,成了英雄人物。我自小一直在宫内居住,难得能见到真正的武林高手,我是没有了希望,不知二位可否教犬子呢?”
苏定方笑道:“那大王子是找对人了,玄策的武功之强我都打他不赢,曾经一人力敌三位上将军,让他做孩子的老师最合适不过。”
慕容顺羡慕地看着王玄策:“那么玄策你愿意教吗?”
王玄策道:“大王子若是不嫌弃,我试试教他武功吧。”
慕容顺非常高兴:“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开始吧!我都快等不及了!”
几个年轻人在一起聊起武功,明显就少了很多的拘束,一时间欢笑声不停,光化公主难得看到儿子这么开心,就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说笑,几人时不时还比划一下,每次慕容顺都被打得“啊啊”怪叫,引得仆人们都忍不住吃吃地笑,光化公主也笑了:“好了,你们就别当着母亲的面教训儿子了,也不怕当娘的心疼吗?”
王玄策也笑:“是我们唐突了,不过要交流武学当然要学会挨打啦?不挨打怎么能学会打人?”
慕容顺也笑道:“不防事母妃,我喜欢跟着他们练武……”
说起来这慕容顺的命运也是非常坎坷的,在他小时候还不到十岁就被他的舅舅隋炀帝扣留在洛阳皇宫不能返回妈妈身边,他十岁那年隋炀帝派兵灭了吐谷浑,设置了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隋炀帝封了慕容顺为吐谷浑可汗,送到西平(今天的西宁市)去继位,结果慕容顺的助手被杀,他太小不能主持政务,只好返回到了洛阳隋炀帝的身边。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玄策有机会和慕容顺见过一面,毕竟他是吐谷浑可汗,不能与平常家的孩子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玄策们练武,只有羡慕的份,决无一起练武的可能。
后来隋炀帝在江都(扬州)身死,慕容顺从江都逃到长安投靠表舅(大唐皇帝李渊),一直由李渊庇护,于长安娶妻生子,再后来伏允可汗在伏俟城复国,在慕容顺二十岁的时候,李渊把他一家送回伏俟城,光化公主因此非常高兴,然而伏允可汗却非常生气,因为他已经立了慕容顺的弟弟为太子,慕容顺回来就非常尴尬,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大臣愿意与之亲近,时刻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甚至卫兵也是定期更换,可见对他的防范是多么严密。
有了大王子和光化公主的帮助,苏定方带着第一批货顺利启程,天柱王为苏定方准备了近百匹马的马车队,为此苏定方雇佣了一百多人护卫,商队浩浩荡荡,保护着这批铜、药材以及银器向西平而去,苏定方打算在西平就近铸币,所以把铜都留在了西平,只带着其它货物去长安。
王玄策则留在了伏俟城,一边教十岁的诺葛钵小王子武艺,帮慕容顺招募一些习武的勇士以备将来使用,一边经常到大瑜寺与志静师太研习法华经,一些信奉佛教的王公贵族们也经常来听,王玄策于此道早已是驾轻就熟,讲起来算得上是天花乱坠,就是玄奘本人来讲也不过如此,所以每次王玄策开讲都吸引更多的人来听。
而苏定方那边颇为顺利,驻边大将程咬金给了他很大支持,苏定方是一路绿灯无人阻拦,长孙无忌上奏皇帝准备在鄯州铸币,放宽与吐谷浑之间的贸易,严打边关从贸易中擅自抽成、刁难商人的现象。经过几轮的推动,引爆无数商队的贸易热情。
两个月后,苏定方带着商队从长安返回,他从长安带回大量的绢布等日用品,自由的贸易自然是有高额的利润可赚,伏允可汗看不用去抢、去铸私币就能赚来这么多物资,当然是非常高兴,于是在他的默许下,唐与吐谷浑之间的贸易更加兴旺起来。
在伏俟城中王玄策租住的小院里,王玄策和苏定方二人一边喝着本地的葡萄酒,一边密谈。
“玄策,你觉得这里的葡萄酒比我大唐的新丰酒如何?”
“我不太会品酒,相比较起来,我更喜欢这里的酒,你觉得呢?”
“我也是,这里的酒更甜一些,让人喝了还想喝啊!”苏定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他的酒量到底是王玄策不能比的。
王玄策笑道:“赚了那么多钱,放开喝吧!平时你都舍不得。”
“赚钱?赚得是真多,但还不是送宫里了?咱们才能落多少?”苏定方道。
“这都是掉脑袋的买卖,不送宫里你倒是敢留下?怕你夜里睡不着吧!”
“恶名咱们担了,钱被皇家赚了,咱们亏了玄策……”苏定方又喝一口。
“你可真是贪心不足,这么大的买卖……不过用军队经商目标是大了些,难免遭弹劾。回头咱们以家族的名义再组织一支商队,赚的钱大头还是皇家的,我们少赚一点儿就行,军队是不敢再用了啊!不然也显得太嚣张了。”
“不嚣张这边怎么能信你?如果让他们小看了你,你的计划可就泡汤了啊!再说如果你手里没有足够的钱,拿什么在这里上下打点?在这里动一动都是钱呐!”苏定方道。
“那倒也是,不管怎么样,赚钱事小,国事为大,好在皇上明白,又有长孙师兄支持……”
两人碰碰杯,再干一杯。
“此次你回去,兵部怎么说?”王玄策问。
苏定方叹了口气:“我们运气不好,候君集当了兵部尚书,你在鸿胪寺他管不了你,但现在他正是我的顶头上司,我的日子必不好过。”
王玄策也叹了口气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苏定方摇摇头:“此人虽然有些本事,也算是个英雄,但并非像尉迟敬德那样磊落,所以只要他在位我是宁肯什么也不做,顶个虚职帮你做事最好,毕竟他不敢惹你。所以我根本没有去兵部报到,随他怎样吧!”
王玄策道:“蛰伏一些时日也好,将来总是有机会。你也不用怕他,再说我大唐是府兵制,兵部并没有兵,管个军需罢了,有什么可怕的?别理他就是。对了,你那个徒弟那么样了?”
苏定方道:“行俭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勇瑜勇珈庆节几个孩子跟着他上学,我有机会就教他一些武功,这孩子悟性不错,现在我不在家全靠他自己练了。”
王玄策点头道:“还有玄利可以教一些,玄利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苏定方点头称是:“咱俩不在家,都靠玄利教孩子们功夫。”
王玄策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吐谷浑目前大旱,再不下雨牧草就要死完,天柱王明天要开坛求雨,我于此道一直不信,只是听说过当年那黄巾张角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不想却有幸一见,明日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有何玄机?”
苏定方道:“这牛鼻子似乎也是有些本事的,这黄教有些邪门儿,我是有些怕他们,你学了这么些,可看出什么端倪来?”
王玄策道:“我只是跟了袁道爷学了点占卜测字的手艺,这些呼风唤雨的本事是没有的,哪里知道他是怎么弄的?”
苏定方道:“你会测字?怎么没听你说过?”
王玄策道:“不然你随意写个字让我试试?”
苏定方蘸了点酒写了个“妙”字。
王玄策脸色一变,不悦道:“你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还不知足,怎么又想娶小?”
苏定方尴尬道:“不是……玄策,我只是随手一写,怎么说我要娶小?”
王玄策指着那个妙字道:“明明你写的女少,还要抵赖?”
苏定方看看自己写的字,无奈道:“我保证不娶小,保证此生对玄秀好,如此可好?”
王玄策心情大悦,笑道:“不许反悔?”说着把掌伸出,苏定方与他击了一掌。
两人再干一碗酒。
苏定方道:“按袁道爷的说法,我的目标不应该是吐谷浑,而是突厥,我看这吐谷浑并非是大唐心腹之患,我总觉得你我不应当在此太久,应当往突厥去看看,如果对那里不熟悉,将来如何用兵?”
王玄策看看苏定方:“你说得对,如果伏允可汗脑子清楚,与大唐友好通商,便可享一世安宁,大唐断不会贸然攻击吐谷浑,除非他自己要寻死去挑衅大唐,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苏定方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别的地方看看?”
王玄策道:“我想也就最近吧,生意的事有人接着就行,咱们就可以离开去突厥看看那里到底什么情况。对了,宇文叔父你见了吗?有没有把南阳公主的事告诉他?”
苏定方摇摇头:“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事儿,他目前被外放到了蒲州做刺使,儿子也跟了他一起去,所以我也没有见到他。你还是写封信给他吧,此事还是你说更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