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给王玄策结了帐,王玄策准备住一晚再离开,正想着去哪儿打听颉利可汗的王宫呢,外面就有人进来问:“这里是不是有汉医?”
王玄策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只见他们说了会儿话,然后几个人就过来:“王医师,这位从是牙帐来的,王妃听说这里有汉医,特来相请。”
王玄策心里一动:不会吧,这么巧?管他呢随他去看看。便带了行李,与大家匆匆告辞,跟了上去。
王玄策越走越觉得这定襄不一般,这才发现到处都是兵营,越往前走越密集,看来是离权力中心越来越近了,这估计一下少说也有几万部队才会有这么多兵营,真是层峦叠嶂一样,延绵不绝。
进了一个辕门,继续往前走,王玄策看到一个很大的帐篷,外面就能看出与普通的帐篷不同,但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就是可汗的账篷,而这个王妃是义成公主吗?真是不知道,很可能是的,不然找汉医做什么?
王玄策进到帐篷里面,被里面的金碧辉煌给小小震憾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都说贫穷的突厥可汗居所却这么豪华?外面冰雪世界,里面却温暖如春。这时一名女官接住王玄策,带他到后面去见王妃。到了王妃的床前,只见洁白的纱帐下面伸出一只胳膊,手腕处搭着丝巾,王玄策向帐内行了大礼,然后跪着搭了脉,良久说道:“王妃并没有什么病,只是最近经常发脾气,爱骂人,吃不下饭,只需调理一下即可。”
这时帐中王妃说道:“医师说得不错,近来我的脾气非常大,动不动就想发火。”
王玄策接口道:“身体有些燥热,半夜里醒来就睡不着,对吗?”
“你说得太对了,这个有法子医吗?”
“有啊,张仲景有一方名唤‘逍遥丸’,号称女科圣药,专治此症,虽是丸剂,但汤剂亦佳。我且把方子开了,王妃让人照方抓药即可。”
王妃听是中土家乡口音,便问:“医师是哪里人士?”
王玄策道:“在下是洛阳人,听口音王妃是关中人?”
王妃道:“是啊,我出生在长安。十几岁嫁过来,已经二十年没有回去了。”
王玄策道:“我有一个亲戚,也是关中人,名字是义成公主,不知王妃可认识?我有一封家书给她。”
纱帐动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我便是义成公主。”
王玄策本来就是跪着的,连忙又后退了有两步,叩首道:“王玄策给姑奶磕头了。祝姑奶福寿安康。”
然后从怀里拿出袁天罡的信举过头顶,旁边女官接住递进纱帐里。
良久,义成公主吩咐道:“把纱帐打开,让我见见我这孙女婿。”
女仆把纱帐打开,义成公主在床上半躺着,看起来她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很好看起来非常年轻。
义成公主道:“淑郡主一切都好吗?”
王玄策还跪着:“一切都好,我逃出来的时候她刚怀孕了,身体应无大恙。”
义成公主道:“她是个不幸的人,又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好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旁边有人递了把圆凳,王玄策坐了:“淑郡主嫁到我们王家是我一家的荣耀。”
义成公主道:“自古红颜多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我这一家人一个比一个悲惨,剩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相比较起来,淑郡主反而是个幸运的人。”
王玄策道:“淑郡主也这么说,要我离那些人远些。”
“我哥哥信中说,你和李世民的人大打了一场?”
“是,当时皇帝正接见我们一家,这时秦王的人带兵进来,我和他们大战了一场。但是秦王没有追究。”
“看来李世民终究不想放过你,毕竟你差点坏了他的好事。”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这次十几个人围着我打,然后居然诬陷我打死人?这还有人信?真是太欺负人了。”
“他们篡了大隋的江山,能是好人吗?等明年开春了,你把淑郡主接来,万一他们对她下手可怎么办?江山都敢篡夺,妇孺的性命他们会尊重?”
王玄策道:“谢姑奶。”
王妃道:“以后叫我公主就行,我比你没大几岁,叫姑奶把我叫老了。”
王玄策道:“是,公主。”
义成公主道:“我哥哥说你是个秀才,又精通武艺,你可真是个人才。那么现在你有何打算?”
王玄策道:“那些都没什么用处。我只是知道一点儿医理,我看这里缺医少药,打算以医药谋生,贩卖个草药什么的。能糊口就行啊!”
义成公主道:“你真是个实在人。我哥哥让我照顾你,这大雪天的,你就是想做草药生意也是做不得了。你就先跟着我吧,我给你安排个住处,好好先给我调理调理,明年开春再做打算吧。”
……
于是王玄策便在义成公主这里安顿下来,在大帐附近,义成公主给他了一个小帐篷。王玄策心说这些突厥人真是奇怪,定襄不是一个小城了,也不是没有建筑,但这些达官显贵还是坚持住帐篷。
当晚,王玄策还不知这是该怎么吃饭呢?语言不通真是个大问题,这时有人来通知说可汗有宴请,请他也过去。王玄策连忙跟了去到旁边一个帐篷,不是白天去过的那个大帐。
到了帐中,王玄策看到当中坐了满脸胡须的中年人,看衣着便知是颉利可汗,连忙下跪道:“王玄策拜见可汗,可汗万寿无疆!”
可汗说了句什么,旁边有人翻译道:“起来吧!”
王玄策于是站起来,向大家作揖,然后在末席坐下。
可汗向大家说了几句话,大家都点点头,“呜!”都向王玄策举起酒杯,看来是可汗向大家介绍了他的身份,王玄策忙拿起桌上的酒杯致谢,随后喝了,一股苦涩的味道直达腹中,这冬天的葡萄酒很浓烈,比起南方的米酒来,王玄策更喜欢米酒甜甜的味道。
这是对面席上一个胡人装扮的中年人开口道:“王明府,你可识得在下?”
王玄策一惊,连忙仔细看了,似乎见过,但的确不认识:“恕在下眼浊?”
对方道:“在下赵德言。”
王玄策忙起身一揖道:“下官参见赵太守。”
赵德言哈哈笑道:“王明府忘了,你我这是在定襄,不是大唐啊!”
王玄策这才醒悟,哑然失笑,赵德言用胡语向大家解释,大家也都跟着笑起来。
王玄策如何知道赵德言?这赵德言可是个厉害人物,他是王玄策同年的进士,而且是任上考的。考进士虽比考秀才容易,但那是因为考秀才需要士族地位,而进士是不限出身的,如果比较考试难度的话,可以说进士有过之无不及。故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也就是说要考上进士,基本上要学到五十多岁才有可能,从小读书,要四十年不缀地努力啊!
而赵德言当时刚四十岁就高中进士,可见其天才。
更厉害的是,他三年内从一个小小的县丞直升怀州刺史,真是坐上了直升飞机,三年走了别人三十年的路。这样的传奇人物,在官场上混的王玄策能不知道?
王玄策坐下道:“赵太守如何到了这里?”
赵德言道:“玄武门之后,我因支持太子而失了官,被调到鸿胪寺出使突厥,受可汗相邀,便留下来了。”说着向可汗举起酒杯,大家一起陪他喝了。
王玄策点点头,不再多言,这种场合自己只是个小人物,语言又不通,吃点儿烤肉比啥都有意义,他需要做的就是不停地举杯喝酒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