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之南,百里大雪原上。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屠杀,惨叫声回荡。
百名高句丽骑兵扬马驰骋,手中的长刀每一次挥下,都无情地收割掉一条生命。
“某和你们拼了!”
一位俘虏逃脱不了,终于忍受不住,两手架起缴获而来的长枪,对准骑马冲来的敌兵反冲锋。
“噗”的一声。
他的运气很好。
长枪刺中马背上的目标,滚落下马,生死不知。
在步骑近战中,长矛是步兵对付骑兵最好的近战武器,只要刺下马上的士卒,必死无疑。
但下一刻,这名俘虏就被其他赶来的骑兵砍倒在地。
这一画面,在草原上终究只是极少数,更多的是手无寸铁的俘虏像绵羊一般被斩杀。
骑兵机动性强,能快速出击、突袭、分割对手阵势,又与此地大草原地势完美结合,便于施展,对阵步兵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何况区区几十名手无寸铁的俘虏呢。
不一会儿,一行人被斩杀殆尽。
“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我还有……噗。”
最后,一名狼狈不已、头发缭乱的俘虏吓得语无伦次,踉踉跄跄跪下。
回应他的,只有那锋利无比的弯刀。
这名俘虏被一刀砍翻在地,血水混合物曝洒脸上遮住了大半样貌。
只能从那搓精细胡子上依稀认出,此人正是王二。
——
时辰来到午时。
燕山上已经停止了飘雪,浮云消散而去。
阳光照拂到整个燕山,给山上生灵增添了几丝温暖。
暗中潜伏的李均众人,也感受到了身体表面的丝丝暖意。
这里是一处山谷地带。
“U”形地势可以有效限制骑兵的发挥空间,使其仅能保持一人一马通过。
这也是李均选择走燕山的一个重要原因。
小山坡上。
“李大郎,你说敌兵会来嘛?
是不是搞错了?”
石堆前,焦脸汉子程大牛开口。
程大牛是山东济州人,长着一团显眼诺腮胡子,面色土黄泛黑,身体雄壮如同一只黑熊,声音粗犷中又带有一些憨气。
和他蹲伏在一起的,有李均李宝阿支伽三人,剩下的五人则是埋伏在对岸山腰。
他口中的李大郎自然指的是李宝了。
李均这样年龄在隋唐还属于“未成年”,常人通常称呼为小郎君。
“程大牛,你可以怀疑某的本事,但你不能质疑某家公子。”
提到李均,李宝用很崇敬的语气说道。
闻言,程大牛连忙摆手,“呃……没有没有,俺怎么敢呢,看李将军有大本事咧。”
“年纪轻轻,比咱们村里的咬金郎还厉害,将来肯定有大富贵咧。”
李宝接过:“那是当然,我家公子可是……”
“好了,大宝不要说了。”
李均连忙抬手打断他,生怕又说出类似能夸出自己花来的话。
大牛那羡慕表情让他苦笑连连又带着羞愧。
一个世家门阀观念还很强烈的时代,自己能坐上九品扫寇将军并非是有着多大本事,只是沾了名门子弟的头衔罢了。
世人所求无非功名利禄,这往往就和做官划起了等号。
所以才有‘学而优则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样的话。
前身读书天赋不高,但胜在有个好家世。
只要是和世家扯上一点关系,傻子都能做官。
做官嘛,那就是权势!
即便自己不做,也会有其他人争抢着坐。
既如此,何不自己做?
这是个死结。
“等等!”
“大牛,你说你们村有个咬金?那人,莫非是叫程咬金?”李均抓住了重点。
“是的咧。”大牛点头,疑惑道:“将军认识咬金郎?”
“哦,只听说过一点。”
李均随口说道,内心却道何止是听说过。
程咬金,又名程知节,初唐开国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此等豪杰,如今怕是在贩卖私盐吧。
就在李均与众人感慨之际,山谷内响起了零散慢悠悠的马蹄声。
二十名铁骑追兵映入众人眼帘。
“大牛,敌军来了,俺家公子没猜错吧。”
“嘿嘿嘿,将军真是神了。”
两汉子低声笑呵呵搭话。
李均:……
山间,那二十名骑兵已经进入谷中。
他们一一骑着马,前后串行前进,看上去不像是在追击敌人,倒像是一支行旅中的商队。
“什长,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要不…我们回去吧。”
一名年纪稍小的士卒左右四周乱瞅,小声嘀咕道。
他前面的成年男子,正顺着雪地上的脚印带队前行。
“什长?”
“什…啪!”
小士卒一手捂住半边脸颊,惊恐地看着给了自己一刀背的什长。
“蠢货!这次不杀了这几个俘虏,我们就要死了!”那什长怒声:“所有人加速前进!”
时间已过了半日,却还未追击到俘虏,那什长自是满腔怒气无处发泄。
小士卒的话如同点燃了他胸中火焰,怒火中烧很快就淹没了理智,进而入了李均的圈套。
半山坡上,李均紧紧盯着下方的士卒,手心不知觉冒出了细汗。
眼看就要落入瓮中,心里紧紧默念:往前,只要再往前一点。
三……二……
一!
“放!”
李均声音一瞬间响彻山谷。
两岸滚石、石块哗啦哗啦往谷底滚去。
谷底的骑兵什长一下没反应过来,胯下战马不停跳脱。
这才察觉中了埋伏。
“撤!”
他急忙控制住马头,调转大喊。
可惜山谷道路狭窄拥挤,战马连掉头都不容易。
“啪啪啪……”
无数的石块落下,落入骑兵队伍中,接着便是一声凄厉惨叫。
“啊!…”
一个个士卒接连被砸中倒下。
那骑兵什长见此,哪里还敢停留,直接弃马,急忙顺着道路向前奔逃。
不!我还不想死!
快了!
就要出去了!
他在心里狂呼呐喊。
突然,一块巨石从山腰滚落而下,不偏不倚正好降落在他头顶。
“嘭!”
滚石压下,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饮恨西北,死无全尸。
导致这一惨案的罪魁祸首李均,仅是扫过一眼,又瞄准了其他目标。
下一刻,又一块石块激射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