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均把那盐包放进袖口,对于程大牛的请求,他自然是答应了。
《三国演义》里面众多人物的形象鲜明,像义薄云天关云长、智计无双诸葛亮等。
李均前世就很喜欢阅读这本名著。
若是当作故事讲给众人,肯定很受欢迎。
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无聊且漫长的行路上讲出这样的故事,众人便不会觉得无聊了。
他孜孜不倦、向众人讲述着三英战吕布。
例如某段:“却说那十八路诸侯汇集虎牢,大军云集,大有一击破之之势,那董卓账下义子吕布,胯下坐骑赤兔马,手持一柄方天画戟……”
不出他所料,一行几人都被这回故事深深吸引。
当讲到刘关张三英战吕布,几个汉子又紧紧握紧拳头,待说吕布败退时,几人面色又转为兴奋。
一个回合讲完,李均有些口干舌燥,只好嚼着冰雪止渴。
“将军,桃园三义士才联手才能打赢吕布,那他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那天下第二高手是谁?”程大牛急问道。
“哎……诸侯不合皆去,乱臣贼子董卓又霍乱京师,天子蒙难,哎……”
一行人里那位吴姓男子连连叹气,如同身临其境。
这时,李宝问道:“将军,吕布天下无敌,那董卓岂不是可以横扫天下了?”
李均微微摇头:“那当然不是,事无绝对,无敌只是一时的,再厉害的高手也会有弱点。”
他侃侃而谈,转而想到了这次征讨高句丽之事,说道:
“就比如麦铁杖…将军,生前弓马刀剑无一不精,那是何等无敌。
我大隋第一高手,却也在此次战斗中败北身亡……”
“所以,所谓高手也只是个人匹夫之勇,只有全体将士们的奋勇才是牢不可破的力量。”
众人一愣,李均这段话仿佛说进了他们心坎。
那位吴姓男子忍不住突然地眼含热泪:“那…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败啊,明明大家都很英勇杀敌……”
李均心想你们再英勇,遇到一个无能的领军,那也白搭啊。
方向错了,再努力也是无用。
“打仗就好比是两个人提刀比武。敌我的将领就是比武的人,我们兵士如同他们手中的刀。
兵无锋锐,则于敌无伤,将无能,则空耗力气而不得,直至累死三军。
所以要想取得一场战争的胜利,二者是缺一不可的。”
“将军,您的意思是……麦将军打仗不行咯。”
“当然不是,麦将军打仗是很厉害,可是麦将军不能做主用兵之权。”
“哦!我知道了!”
程大牛恍然大悟,“哈哈,那就是当今圣人错……”
“住口!”
这时那名吴姓男子忙的拉住程大牛,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丢下手上还没有吃完的烤肉,向南方一个作揖样式,转首严辞犀利:
“圣人威仪何等之上,岂是我们几人可以议论的。”
话音落下,风吹草过。
树洞里围坐的几人愣愣看着吴姓男子和程大牛二人。
李均也是刮目相看。
这位吴姓男子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后世的一些愤青,读了一些书,但又没经历过太多世故。
这种人本意是好的,有热血,有理想。
爱国自是不必多说,可忠君……只能说是愚忠。
若遇到贤明之君还好,可若碰到昏君,稍不注意只会被利用欺骗,当成牺牲的炮灰。
也亏是遇到了自己,逃命带上了他,不然怕是迟早死在辽东。
“吴小子,你他娘的读书读傻了?”程大牛挣开他的手。
“反正不许你议论圣人。”吴姓青年欲再次出手抓住。
“好好好。”
程大牛摆手,换作一副笑吟吟样子:“俺不议论,不就是皇帝老子嘛!
关脑什子事。”
他程大牛,一个不曾读过书的普通百姓,怎会对皇帝有多敬畏呢。
“你!”
“好了!”
李均喊住二人,道:“同为袍泽,扭扭打打像什么样!?”
“你俩要是有本事,在战场上多杀两个敌军,休在此做多计较。”
“是!”
二人稍稍低头,畏惧道。
“我看休整得也差不多了,该继续敢路了,你二人背带所有行李,以示惩戒,你们可有异议?”李均淡淡看向两人。
“没有没有。”余下几人巴不得有人替他们负重前行。
“嘿嘿,俺也没有异议。”
程大牛笑嘻嘻道,他一个粗壮的汉子,倒是不怕这些,甚至是觉得这是李均在偏袒他。
“我…也没有异议。”吴姓男子道。
“既然没有,那就出发!”吩咐好众人,李均率先离开树洞。
几人又走上行程。
就在李均一众踏雪前行时,关中大兴。
(大兴:隋朝杨广时期有东西两都,即西都大兴东都洛阳,大兴唐时改称长安。)
泾阳距离大兴城路程并不远,几十里行道,步行小半日即可到达。
大兴作为大隋旧都,繁华自是不用多说,故来往这里的行人络绎不绝,
李方驾着马车,带着一车礼物驶进了城门后往左街行去。
按照隋以左为尊例,国公府邸一般都修建在大兴左侧坊市,唐国公府也不例外。
很快,李方便到了李府,仆人得知他来意,便把他请进客房,等待李府中人到来。
而在此时,国公府后园,有着这样一副场景。
华亭下石桌,一位身着锦绣圆袍老者和一位白衣青年正悠悠然地对弈。
老者面色沉稳,举止随和,却又略带一丝谨慎,棋盘上,每一步落子都很镇定。
与他对坐青年约么二十岁左右,面容俊朗,气质沉稳,颇有翩翩君子风范。
两人对弈没多久,老者原本谨慎脸色便彻底放松下来,笑之:
“呵呵,毗沙门,你的棋艺大有进步啊,都快下过为父了。”
白衣袍服青年面露苦笑:“孩儿愧然,苦练一年都未能胜过阿耶,阿耶才是对弈高手。”
“嗯,处变不惊,闻事谦恭,如今看来,建成你真的长大了,阿耶也就放心了。”
放下手中黑子,李渊捻须一笑,微微点头,对自家大子的谦卑态度极为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