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洗(下)
毡帐外,燃起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尼理飞快割下一条袍襟,缠在腿上,冲上去,挥刀砍下北平郡王的头颅,抹一把溅在脸上的鲜血,狠狠冲脚下啐一口,提着热气腾腾的人头,一瘸一拐地出去。
外面已经打作一团,尼理飞身攀上马背,高举着手中头颅,绕广场狂奔两圈,冲正在拼命抵抗的郡王卫队大吼着,“李承泽已经完了,你们看清楚!想活命的乖乖放下家伙,否则和他一样下场!”
众人见状,顿时没了斗志,纷纷愣在那,茫然不知进退。
人群中,特末飞身冲尼理马首扑去,嘴里吼着:“杀奸贼,给郡王报仇!”
人还没到近前,便被一支弩箭射穿喉咙,直直倒下去。
山下传来阵阵车马奔腾之声,见众人还下不了决心,尼理指着他们身后腾起的阵阵黄沙,大吼着,“你们回头看看,营州大军就在眼前,是进是退,你们自己选!”
众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扔掉刀剑,束手就擒。
这时,尼理手下将郡王家眷、王后及几个王妃统统绑了过来,尼理飞身下马,蹒跚着来到近前,脸上流出邪恶的淫笑,伸手抬起她们的面颊,逐个细细打量着。
轮到王后,她梗着脖颈,怒目而视,猛地朝尼理脸上重重啐一口痰。
尼理恼羞成怒,挥刀砍下她头颅,鲜血顿时溅满他全身。
伴随着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车马奔腾,漫天黄沙铺天盖地般袭来,遮云蔽日,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尘沙落定,顾不得抖落一身黄沙的契丹兵士,发现他们已经被黑压压的平卢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尼理收起沾满血的腰刀,翻身上马,来到平卢军的队首,冲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安禄山躬身道,“节度使大人,在下已恭候多时!”
安禄山面无表情地望向广场中间上千名放下了武器的契丹兵士,冲尼理微微点头示意。
尼理会意,冲身旁的一众随从一摆手,众人飞快上去,将满地的各式武器纷纷收走。
随后,尼理突然打一个刺耳的呼哨,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数队全副武装的兵士,将广场上的众人团团围住。
随即,又是一声更加刺耳的呼哨,骤然间,阴风四起,乌云压顶,成百上千支箭呼啸而出,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间便将广场上空牢牢罩住。
顷刻间,那些手无寸铁的契丹兵士纷纷惨叫着中箭倒地,广场上一片哀嚎。
不到半炷香工夫,一切化为死寂,端坐在马背上的安禄山面无表情地大喝道,“松漠降将李承泽,暴殄圣主隆恩,擅自悔婚,谋害大唐金吾亲卫,本将军奉圣朝之命,挥师征讨,李承泽及其部下负隅顽抗,已就地正法!尼理协助平叛有功,择日报送圣朝,定有嘉奖!”
“这都是节度使大人的功劳,在下区区寸功,不值一提!”说罢,他冲手下一摆手,手下带人冲上去,逐个砍下那些惨死兵士的脑袋。
尼理翻身下马,双手捧着一枚金光闪闪的腰牌,来到安禄山面前,俯首道,“安将军,这是罪臣李承泽的腰牌!”
安禄山接过腰牌,打量一下,漫不经心地扔还给尼理,淡淡道,“这松漠霸主的宝座迟早是你的!”
尼理闻言,难掩满面喜色,俯首躬身道,“多谢大人成全!”
安禄山斜睨着遍地尸骸,冲尼理淡淡道,“斩草务必除根!”
“在下明白!”
尼理说着,冲身旁几名随从交代几句,几人会意,转身离去。
不多时,数十个全副武装的黑衣蒙面武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独孤雪见一行人,自从出了蓟州,就没赶上什么好天,行程一再延误,以至于行了半月有余,才进入云州境内。
这日,天色向晚,众人夜宿州驿馆。
“香香……爷娘先走一步了……”北平郡王和王后满面凄然,依依不舍地望着香兮。
“阿爷……阿娘……不要走啊,不要留下香兮一个人……”香兮无力地伸手要去抓住他们,但两人却如烟雾般瞬间消散不见。
寒凉的卧榻上,香兮猛地惊醒,无力地抹着眼角的泪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虚脱一般,毫无气力。
“来人!”她用尽全身的气力,发出沙哑的喊声。
过了一会,一个侍女摇晃着进来,勉强支撑着来郡主床前,俯身道,“郡主有何吩咐?”
“我全身……没力气!你……快去……叫李云归来……”香兮虚弱道。
正说着,独孤雪见进来,侍女俯首道,“独孤将军……”
“快……叫李云归来!”香兮不耐烦道。
“他去山里采药还没回来!”独孤雪见脸色苍白,用丝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独孤将军也不舒服吗?”侍女望着她道。
“岂止是我,你看看外边!”独孤雪见掀开帐帘道。
穿过林子,李云归抬头望一眼天边一抹血色残阳,背着药篓向山下走去。
一来到大路上,他就觉着不对。
上百名禁兵,包括马夫、火夫在内所有人全都横七竖八地瘫坐在路边,有的呕吐不止,有的捂着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正纳闷间,独孤雪见和侍女走上来。
“李郎中,你可回来了,郡主找你半天了!”侍女急道。
“这是何故?”李云归望向独孤雪见惊讶道。
“先去看看郡主吧!”独孤雪见无奈道。
李云归匆匆来到郡主床前,只见她面色苍白,手指冰凉,腹部巨疼,浑身无力。
侍女告诉他,吃完晚饭不到半个时辰,郡主就开始腹中难受,一连腹泻了好几次。
“其他人也是这样?”李云归问道。
“基本差不多!”独孤雪见答道。
“晚饭吃了什么?”他暗中庆幸自己没吃饭就进山了。
这时,火夫和布鲁谷也都被叫来了。
火夫一脸战战兢兢道,“晚上吃的都是惯常蔬食啊,我做了半辈子饭,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啊?”
“是不是那烧野菌子的问题?”布鲁谷突然想起来。
“那绝不会!这菌子我们那的娃娃,牙还没长齐就吃,从没见过中毒的!”
“那可奇了……”李云归心里纳闷,虽然暂时找不出致病的缘由,但心中隐隐觉得像误食了某种峻猛的攻下药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