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像个人,李范有些疑惑,并没有跑到他窜进的洞穴里查看。
“既然那人身上有弓箭,我们最好离远点,你往前面走,看有没有别的出路,要尽快找到宝水,这里的怨煞极重,连渡化都不情愿。”
李范一边说一边绕到叶怀苏身后,紧密关注着四周的动静,那射箭的人神出鬼没而且箭术甚佳,一不留神自己和叶怀苏就会呜呼黄泉。
叶怀苏拿着刚才李范塞给她的匕首,一步步谨慎地往暗处走去,忽然,好像是羊肉蒸煮的香味从前方扑面而来。
脚下的甬道到此是尽头,再拐个弯是间没有门篱遮挡的石室,李范斜眼瞥石室,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烧的通红的锅灶,人竟然都没有落脚之地。
正在这时,李范敏锐地捕捉到了弯弓搭箭的声响,尽管非常轻微,他立刻将叶怀苏拉着跑进石室,同时脚下使劲,踢翻了四五个锅。
登时碳屑四飞,锅倒水溅,那只夺命的箭也应声而来,力道很大,像刚才那样没入洞壁。
我在明敌在暗,老是躲着不是办法,李范环顾四周,地上摆满了锅灶,铁锅里煮着大块大块的羊骨头,他想来招请君入瓮,可是幻境里那些怪人异物的思维不能按照正常的逻辑思量。
这怎么办,万一这间锅灶房里也有怪物如何是好,叶怀苏手里只有自己给的匕首,她一路上都是赤手空拳打过来的,可是在弓箭面前,刀的作用也大打折扣。
“把匕首给我。”
李范心一横,把手上的刀强行塞到叶怀苏手里,“如果那个射箭人进来,我来当诱饵,你趁机上前砍掉他的脑袋,女子身材比较娇小,躲在大铁锅后面不那么引人注目,马上你就躲起来,但别跑太远。”
两人商量好,叶怀苏踩着一地的锅灶躲到石室内较为隐蔽的地方。
李范看着满屋子的羊肉,说不来是饥饿还是肠胃不适,走路的时候还需要特别小心,因为这些锅灶里煮的有些肉看起来怪怪的,有的是整个羊头放进去,皮肉都熟了,那双羊眼睛还含情脉脉地看着你,煞是瘆人。
一时间除了水泡咕噜咕噜的翻滚声,偌大的空间内再无别的声响。
李范闻着羊膻味,想起在龙门山里看到的悲惨场景,母女都没了皮肉,只剩下空荡荡的肋骨覆满了蝇虫,看来为了饱腹,首先将女子杀了。
“呵!”
一声暴呵砸进逐渐静谧的石室,一个手持弓箭,野人装扮的人跳进室内,宽厚粗糙的脚掌好像完全不怕滚烫的汤水和灼热的木炭。
张弓搭箭,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要李范的命!
李范岂能由他取了性命,当下就踢起锅灶下的木灰,朝他近旁跑去,他就不信了,这人箭法再好又如何,近身打斗还得靠短兵。
野人的动作很是敏捷迅速,他躲开的李范的攻击,一把打落飞来的匕首,再顺势转身,往地下一趴,往外滚去,背后挥刀的叶怀苏扑空,站起身的野人抓住吊锅的铁链,奋力一挥,里面的肉汤朝两人的面门泼去。
李范压根没时间躲闪,因为那个野人紧跟其后就往自己这扑来,龇牙咧嘴,和深山野林里的猿猱一样。
“啊!”
这家伙属狗的,缠斗的时候突然张嘴咬了自己一口,李范气得不行,拿起旁边的铁锅往它脸上使劲砸,砸成烂泥一堆还不解气,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寻到附近的匕首,准备给这个野人来个开膛破肚。
叶怀苏见李范神色不对劲,连忙上前阻止,扯住李范的衣袖拉回头,叶怀苏下意识身体一颤,目露惊诧。
李范身上紧紧贴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而他本人无知无觉,眼下变得双目赤红,完全不是常人。
李范见有人阻止自己,平白无故生出一阵克制不住的冲动烦躁,他甩开叶怀苏的手,大声道:“到一别去!别在这碍事!”
接着李范手持匕首继续在野人尸体上划拉,叶怀苏站在李范身后,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那个血肉狰狞的野人稀烂的嘴角扬出一抹惨笑。
神思混沌,陷入报复癫狂快感的李范感觉左肋传来剧痛,他捂着左肋,巨大的痛楚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许。
原来是叶怀苏一脚踹歪了他,还道了声得罪,明刃一闪,叶怀苏将心脏挑到刀头,径直插刺在野人的尸体里。
心有余悸的李范踉跄起身,他惊魂未定的在野人和叶怀苏之间左右梭巡。
叶怀苏捣烂心脏后刚准备收刀,李范咳了两声,“不行,这样还不算死透,你先离我远些。”
李范跪坐在地,动手解尸,然后分别扔进铁锅。
“这好像是无啟民。”
李范拎着最后一块从臀部割下来的尸块,见他的尾椎处有块突出的骨头,像猴尾巴。
“无啟民是什么?”叶怀苏问。
“相传是《山海经》里一国的人,十分奇异,住在洞穴里,吃土为生,死后心脏不腐,百年后再复生,但我不清楚他们的箭术也这么好。”
轻吐一口浊气,李范提刀戳了戳无啟民,经历刚才那番折腾,他打算稍微休息一会。
“扑通扑通。”
如果不是身处恐怖的环境,看着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头在铁锅里上下蹦跳,李范肯定要不合时宜的想笑。
那些说不出形状的头越跳越快,最后直接将铁锅砸穿了!
李范和叶怀苏连口气也顾不得喘,两人逃出石室外,一塌进甬道,时空变化,轰轰作响的巨浪冲开两人,一阵巨大的浪涌将李范狠狠砸到岸边。
不知缓了多久,李范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里都灌满了水,低头咳出一些污水,勉强抬头一瞧,他好像进入了佛寺藏地,不过那些布置规整的浮屠左右两侧各有一座盖了半截红布的尸塔。
尸塔由无啟民的尸块堆砌而成,塔前的供桌上用金盘盛着数十个心脏,它们都在跳动。
李范有种我命休矣的预感。
“宝山。”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边,李范见子书少晗从林立的浮屠尸塔间走出,问自己道:
“你怎么会到这,先前你不是和长孙昕待在一块?”
李范怔愣,反驳道:“自从探路开始,我就没见过长孙昕,刚才我是和叶二娘子一路,眼下不知她被巨浪冲到哪去了。”
“嗯,我知道,不过闲的无聊试探一下你。”
子书故作严肃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你就别试探我是真是假,反正无论真假你也斗不过我,另外,还没有妖祟敢化作我的模样。”
这口吻,绝对是真人。李范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