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畋此人,并没有历史上记载那么不堪。
昨天晚上,李保打破了历史中对郑畋固有认知,使李保不得不重新审视历史记载,不敢再小觑任何人。
因为按照其下一步动作,确确实实能解黄巢对凤翔危急,借着彭敬柔通贼黄巢一事,来争取时间联系周围各藩镇。
也就是说,彭敬柔通贼黄巢郑畋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在幕后用一双手来推动此事。
对郑畋而言,反正投降黄巢一事是彭敬柔架空他做的,事后只要斩杀了彭敬柔,再派遣人到成都给皇帝说明情况,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这其中有件事让李保紧绷了一晚上神经,有了自己这一世前来凤翔,郑畋居然打算把他推出去,让彭敬柔献给黄巢来使。
值得一提的事,李保知道这件事时,并没有表示出惊慌和恐惧,因为李保从猜到郑畋示敌以弱装病时,心中隐隐有了感觉。
尤其是郑凝绩先前那句话,原话是“彭敬柔通贼黄巢,想拿他们父子和李保人头去邀功”。
呵呵,真她妈好手段。
李保静静注视着院外,这个时候郑凝绩恐怕求爷爷告奶奶让彭敬柔放过他们父子,然后顺手把自己交给彭敬柔。
可以想象的到,在彭敬柔眼里,郑畋此时已经完全失势,郑凝绩去求饶定然乐见其成,放过郑家父子不是不可能。
倒不是彭敬柔不想赶尽杀绝,而是要注意杀了郑畋以后的影响,其在上任凤翔安定人心,颇得凤翔军民之心。
恐怕连彭敬柔亲信手下,都不愿看到郑畋身死,或者说是被送去给黄巢邀功。
李保之所以这么肯定是有原因,君不见当初李昌言兵变后,也没有对郑畋赶尽杀绝,反而是安安全全给郑畋父子送出凤翔。
“不行不行,殿下这太危险了。”
陈璟怒火中烧,简直开玩笑,哪有堂堂亲王为饵,万一出点什么事,有何面目去报先帝知遇之恩。
“某家这就去找郑畋。”说着,陈璟拾起身子。
“陈叔。”
李保出言制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其实说实话,郑畋想法确实好,它可以使彭敬柔再一次放下戒备之心。
这对郑畋和程宗楚事后里应外合灭掉彭敬柔,能起到极好作用,甚至可以说不废吹灰之力。
唯一担忧的,只是自家性命的安全,程宗楚会不会派兵相救,虽然昨晚郑畋曾一再保证。
富贵险中求,李保这一刻才明白,建功立业不是嘴皮上下一碰,就有天大的功劳等着你。
“殿下。”陈璟闻言上前,言辞急切。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李保神情自如,从桌案上拿起一份书信,起身交到陈璟手中。
“陈叔,这封信乃是郑畋所写,你立刻带着人前往凤翔城北左山坳面见泾原节度使程宗楚,请他借兵救援。
而后立刻引兵前往周至,务必在黄巢使者返回长安前到达。还有,去的时候将从长安带来的五万貫财货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别看李保漠不关心,其实心中特别慌的一笔,事关自家性命,由不得他心里不打鼓。
“殿下。”
陈璟茫然接过书信,不死心道:“殿下,咱们今晚就离开此地,拼上属下这条命也能送殿下出城。”
“陈叔,这件事没有人逼我。”
李保将陈璟扶起,又说道:“如果搬不来援兵,将钱财分散下去,如今乱世将临,你等十二人各奔东西谋生去罢。”
“殿下赴难,臣绝不苟活。”
李保坚决的态度,陈璟将书信塞入怀中,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只能马不停蹄去向泾原节度使求救。
望着陈璟离去的背影,李保是百分百相信陈璟,其可能真的不会苟活于世,但手下其他十一人便不敢期望了。
不过,李保也不会怪他们,单单十二人想从黄巢使者手下救下他,那跟找死没有什么分别。
可惜,凤翔府郑畋麾下兵马全部被彭敬柔明面上接收,李保现在只能乞求程宗楚心念大唐,或者看在郑畋的面子上能出兵救援。
这种身家性命握在别人手中的威胁,李保一刻也不想再受,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人物,哪个不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成就一番事业。
偏偏他即想待在安全屋,又想两手抓着大功劳,凭什么?
难道凭他李保脸白么?
只要在这件事之后活下来,不说能马上建立自己的势力,以他和郑畋结盟的情况,凤翔必有其一席之地。
也算,迈出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
李保所料不错,彭敬柔监军府正在上演一出大戏,郑凝绩俯身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言语中尽乞求,希望彭敬柔看在昔日情分上,宽宏大量放过他们父子。
正堂两旁的将领幕僚面露忧色,彭敬柔则冷着脸不知道想些什么。
“恩使,求求恩使了。”
郑凝绩连连叩头,额头上一团淤青,隐隐可见丝丝血迹。
“恩使,如今吉王正在府衙下榻,在下愿意帮助恩使拿下他,还请恩使在黄王…不不皇帝面前美言,我郑家上下无不感念恩使大恩大德。”
“诸公,诸公也曾受家父恩惠,烦劳诸公看在家父面上,替在下美言几句啊!”
郑凝绩见彭敬柔不为所动,又开始慌不择路朝着两侧幕僚一阵叩头。
“恩使,在下斗胆。”
终于,有人实在看不下去,长长出了口气,站起来对着彭敬柔拱手。
“恩使,如今郑家失势已成事实,郑畋又一直昏迷不醒,前些日子医官来说恐怕凶多吉少,看在郑公子一片孝心,还请恩使大发慈悲。”
“王兄所言不差,恩使,郑畋颇得凤翔人心,杀了郑家父子恐遭非议,恩使如若不放心,便以郑畋的名义降了黄王,将其父子软禁在府,如此比杀了更有用。”见有人第一个出言求情,左边一名幕僚看着彭敬柔说道。
彭敬柔抬眼看着中年幕僚,见其不动声色给了一个眼色,又将目光转向第一个求情的王姓将领。
“启禀恩使,黄王使者已进东门。”
这时,从堂外走进来一名小校,站在郑凝绩旁边行礼。
“哦,马上迎客。”
彭敬柔站起身子,又低眉看了看郑凝绩,说道:“公子还是先回府,照顾令尊为好。”
“谢恩使大恩大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