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后三国演义:隋唐的诞生

第45章 各个击破

  台城下,侯景进攻受阻,革命军又动摇了。

  1.萧绎出兵

  这次转投梁军的是萧泰,萧泰对萧衍说:“陛下,我们已成功遏制了叛军的进攻,现在如果有诸侯进京勤王,叛军必败无疑。”

  这么久了,还没等来六子萧纶的大军,萧衍也不想坐以待毙,派萧泰送密诏去江陵(荆州州府所在地),封七子萧绎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让他召集大军勤王。

  听了萧泰带来的消息,萧绎十分高兴:“哈哈哈,本王的机会来了。”

  萧绎摸了摸瞎掉的那只眼睛,跟其他兄弟一样,他想当皇帝都想疯了,正规渠道无法当皇帝,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乱世中,而建康被围,就是萧绎等的乱世。

  548年十一月初九,荆州刺史萧绎下令戒严,写檄文给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萧衍侄子)、信州(重庆奉节)刺史桂阳王萧慥(萧衍侄孙)、宁州刺史徐文盛,叫他们出兵和自己去建康勤王。也就是说,萧衍给萧绎的权限很高的,相当于天下兵马大元帅,可以号令长江中上游各地的武装力量。

  萧绎的援兵准备得怎样了?不怎样。

  萧誉、萧詧,这二人昭明太子萧统的儿子,他俩本来该是第一顺序的皇位继承人,萧衍封萧纲为太子后,这两人就一直不爽,听说建康乱了,都暗中叫好。又听说萧绎传檄,哥俩纷纷表示,大家都是王爷,凭什么来号令我?根本不听从。

  “殿下,河东王野心勃勃,恐怕不会听从号令呀!”说话的是刚从长沙逃出来的前湘州刺史张缵。

  最先和萧绎闹起来的是萧誉。萧誉上任湘州刺史,那么前湘州刺史张缵就需要交接工作,这个张缵之前咱们说过,是个藏书家,文化人,又是萧衍的女婿,自视甚高,在萧誉面前以长辈自居。萧誉一看,你什么玩意儿,我是皇长孙,需要看你的脸色?两个人就闹不愉快,萧誉干脆就把张缵给口留下来。

  侯景兵围台城后,张缵逃跑,去江陵投奔了萧绎。

  “那还了得,皇命难违,怎可如此放肆!”萧绎很生气。萧绎打算给萧誉扣上无组织无纪律的大帽子,派人去谴责萧誉。

  兄弟萧詧知道后,他打算派遣蔡大宝去江陵打探情况。

  蔡大宝出身济阳蔡氏,祖上世代为官,出身不久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故而发奋图强,一心要重振家族荣耀,从小博览群书,曾得到宰相徐勉的赏识,很早就被推荐给萧詧掌记室,负责机要文秘工作,深受信任。萧詧继承了父亲萧统的文学基因,擅长写文章,和蔡大宝相处甚欢。

  蔡大宝名声在外,才子萧绎自然是早有耳闻。蔡大宝一到江陵,萧绎果然热情得很。

  外面战火连天,萧绎半句不提发兵、不提救台城,反倒笑眯眯地把自己写的一篇大赋——《玄览赋》拿了出来。萧绎说:“你看看我这文章,帮我注一注。”

  蔡大宝心里咯噔一下:国难当头,你不整兵,反倒跟我炫文采?这不对劲。他面上不动声色,三天就把注写完,文笔漂亮,萧绎大为赞赏,又赏钱又赏物,把蔡大宝捧得高高的。

  蔡大宝领了赏赐,客客气气告辞,一回襄阳,立刻关起门对萧詧说:“主公,别救台城了!湘东王有反心!”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对你那么好,还赏你东西。”

  “台城都快破了,湘东王不急着发兵,反倒天天跟你玩文学、炫才华——这叫心不在救驾,在夺权。他那篇《玄览赋》,口气全是帝王气象,自比圣王,根本没把现在的皇帝放眼里。他对我越客气、越赏重礼,越说明他在装好人,稳住我们,好让他慢慢收拾天下。”

  “原来如此,那我们怎么应对?”

  “湘东王有异心,大乱要来了,咱们千万不能去帮台城,一去就被他卖了!”

  萧詧听完,一身冷汗,当即点头:“听你的!按兵不动!”

  于是,萧詧表面上对萧绎恭恭敬敬,自己纹丝不动积极整军备战,只派司马刘方贵带偏师去汉口汇合萧绎;萧誉则对萧绎的使者出言不逊、阴阳怪气。可以说,两兄弟的性格确实不同,萧詧喜怒不形于色,城府很深,萧誉快言快语、性情刚烈。最后,萧誉架不住萧绎的舆论攻势,还是带兵出征了。

  萧大心是萧纲的次子,他的愿望就是萧纲、萧大器被侯景弄死,他好顺位。萧恪、萧慥他俩一看萧衍的亲儿子、孙子都不积极,自己积极有个屁用,也没理会萧绎。

  徐文盛是个例外。徐文盛,彭州徐氏,祖上世代为北魏的将军,他爹开始南下投靠南梁,受到萧衍重用。萧衍任命徐文盛为宁州(治所在云南曲靖)刺史,管理西南地区(云南、贵州以及广西一部分)的土著民族。自从永嘉之乱东晋南迁之后,西南地区其实是高度自治的,其中爨氏家族是话事人,是土著领袖,宁州和中央是若即若离的,如果刺史强硬有威信,那南梁就可以维持名义上的统一。徐文盛在宁州广施恩惠,是很得人心的,因此,爨氏一直比较配合他。

  徐文盛抓住了这次机会,幕兵几万人,准备顺江东下,救援建康,他早就在这老少边穷地区待厌倦了,所以特别积极。不过,宁州到建康实在是太远了,所以,徐文盛起不了作用。

  十三日,萧绎派樊文皎(樊文炽弟)、樊毅(樊文炽子)等人带兵从江陵出发,救援建康。

  十四日,萧绎派长子萧方等带军一万步骑从公安(荆州市公安县)出发,竟陵太守王僧辩水军一万从汉川(湖北汉川县)出发,运载粮食东下,淳于量也带兵前往救援都城。萧方等是徐昭佩的儿子,因为老妈的缘故,他也不受萧绎待见。知耻而后勇,萧方等从小和萧家子弟不一样,英勇善战,不怕吃苦不怕死,做人满满正能量。

  这一次正好能证明他自己,他对父亲说:“古时候申生都不怕死,方等又怎能苟且偷安?”

  萧绎毕竟也是才子,也喜欢人才,听了儿子的话,非常高兴,回去向徐妃夸耀:“这真是我的好儿子。”

  可徐妃并不高兴,她知道儿子这就是去送死的,他本来是自己的依靠,为了给自己挣脸,就一心扑在工作上,想到这些就哭着离开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你这个老女人,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要翻天。萧绎当场写下《荡妇秋思赋》来羞辱讽刺徐妃:

  荡子之别十年,倡妇之居自怜。登楼一望,惟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天与水兮相逼,山与云兮共色。山则苍苍入汉,水则涓涓不测。谁复堪见鸟飞,悲鸣只翼?秋何月而不清,月何秋而不明。况乃倡楼荡妇,对此伤情。于时露萎庭蕙,霜封阶砌;坐视带长,转看腰细。重以秋水文波,秋云似罗。日黯黯而将暮,风骚骚而渡河。妾怨回文之锦,君悲出塞之歌。相思相望,路远如何?鬓飘蓬而渐乱,心怀愁而转叹。愁索翠眉敛,啼多红粉漫。已矣哉!秋风起兮秋叶飞,春花落兮春日晖。春日迟迟犹可至,客子行行终不归。

  大意说的是,徐昭佩想自己想得发疯,十分淫荡。

  萧绎就是一心一意去救援父皇么?当然不是,政治作秀嘛,你懂的。

  萧衍的小儿子,益州刺史萧纪呢?萧绎给各地的刺史都发檄文了,就是没有给这个弟弟发,因为他怕萧纪抢功劳。萧纪当然也有渠道,知道了建康被攻破的消息,便要出兵,萧绎却写信劝阻:“老八,蜀地当地人彪悍,你不能离开呀,剿灭反贼的事情交给哥哥,你放心好吧,不用来了。”

  萧纪一看,也对,我懒得动,我在成都当土皇帝不香么?

  侯景也怕萧衍的儿子们前来救援,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又给东魏皇帝元善见写信:

  “我进攻并已夺取了寿春,想暂时停下来休息一下。但萧衍知道他的气数已尽,自己辞掉了皇帝的宝座;我的军队没有进入梁都,他就已舍身同泰寺了。上月二十九日,我军来到建康。天下未平,战事暂停。谈起故乡,人、马都很依恋。不久,我就要整顿队伍,回到北方朝拜皇上。我的母亲和弟弟,很早就听人说被杀害了,最近收到皇上的诏书,才知道母亲和弟弟还在人间。这是因为陛下待人宽厚、仁慈,高大将军念日旧恩,我能力弱劣,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今天特地送去奏折想接我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希望圣上大发慈悲,释放他们。”

  侯景吹牛说自己拿下了建康,自己思念故乡,要回北方,希望元善见和高澄把自己的女儿给放了。侯景这么聪明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家人被杀了,他只不过是在演戏,给高澄一个台阶,意思就是,如果我这边失败了,我还是会回到大魏的怀抱的。这就很有意思了,侯景为啥给元善见写信,他不知道元善见是傀儡么?知道,所以这封信石沉大海,已读不回。

  已读不回也是一种态度,也可能是默认,总比拒绝好。所以,高澄也是在演戏,侯景也是在演戏,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各自留有余地的。

  除了萧绎这种被动救援的,大梁还是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比如韦粲。韦粲来自京兆韦氏,韦睿的孙子,韦放的儿子,将门虎子,韦粲的表现也算对得起他爷爷韦睿“韦虎”的名声。韦粲为人仗义,容貌俊伟,和太子萧纲关系好,在地方上政绩突出,于是,九月份的时候,萧衍任命韦粲为散骑常侍,让欧阳頠代管衡州(广东韶关始兴县)。

  韦粲走到庐陵(江西吉安)的时候,听说侯景在寿阳起兵,他便带领五千精兵加倍赶路。路上,韦粲遇到了前来加入的陈文彻。俚人领袖陈文彻自从被前衡州刺史兰钦打败后,受他的感召就归附了南梁。兰钦和欧阳頠是好友,欧阳頠不是代韦粲管理衡州么,他就劝陈文彻加入韦粲的勤王之师,将功补过。

  来到豫章郡(南昌)时候,听说侯景渡过长江了,韦粲更是着急,他前去拜访豫章郡内史刘孝仪。刘孝仪是萧纲的文学侍从之一,也和韦粲交好。

  “侯景作乱,建康危在旦夕,我们应该全力勤王!”

  刘孝仪说:“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的话,皇上应该有命令传达下来。怎么可以轻信别人说的话,轻率地行动起来自相惊扰呢!或许事情并不是这样。”

  文人嘛,那自然有名士的派头,那就是淡定从容,或者是假装淡定从容。刘孝仪已设置了洒宴,打算和韦粲喝两杯。韦粲听完他的话勃然大怒,把酒杯摔在地上说:“叛贼已经渡过了长江,就要逼近皇宫了。水上、陆地的交通已全部被阻断,朝廷么会有空闲向我们通报情况呢?假如朝廷无法发出命令,难道我们自己能够安心么!韦粲今天哪儿有情绪饮酒!”

  韦粲飞身上马,出去布置军事任务。将要出发时,正赶上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遗使者前来邀请韦粲。韦粲于是骑着快马前去会见萧大心。韦粲对萧大心说:“长江上游的藩镇,江州离京城最近,殿下按情理来说,应该行动在前面的。但您是中流砥柱,身负重任,应做后应,不能没有主将。现在,我们应该暂且虚张声势,移军镇守湓城,派遗你的副将随我一同去,就足够了。”

  “行,我的部下柳昕、庄铁,之前跟随过侯景,他们了解贼兵的情况,就让他们去吧。”萧大心同意了韦粲的建议,便派遣中兵参军柳昕、庄铁率领二千人马跟随韦粲一同前去。为了更快救援京城,韦粲把家人都留在江州,轻装上阵。

  萧绎、韦粲毕竟隔得远,还是得靠萧纶。

  2.萧纶惨败

  侯景都进入建康快一个月了,萧纶才开始从广陵(扬州)南渡长江,不过他运气不好,渡江时遭遇了风浪,大军损失了五分之一;过江后,萧纶重新清点兵马,还剩下步骑兵三万人,他带着侄子萧大春、萧大成、儿子萧确、侄子萧骏、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等人从京口(镇江)向西进军。

  侯景听说后,连忙派士兵去阻击萧纶。赵伯超把眼睛转了一圈,对萧纶说:“如果从大路上去,一定会与敌人相遇,我们不如径直进军钟山,突然占领广莫门,出其不意出现在敌人面前,台城之围一定解除。”萧纶听从了,下令夜间行军,不过晚上视野不好,大军迷失了道路,多走了二十多里地。

  二十三日早上,萧纶在蒋山安营扎寨。

  台城久攻不下,萧纶又来了。

  “大将军南下屯兵已经日久,攻城攻不下,如今南朝援军大量集结,不能轻易打败;如果知道我们的军粮支持不了一个月,水陆运粮道路被截断,四野又无处抢粮,如同婴儿在手心里,这种危机确实在今天出现了。不如请求讲和,保全军队力量北返,这是上好的计策。”诗人刘邈在一旁劝说。

  刘邈,出自彭城刘氏,咱们之前说过,他是萧纲的文学侍从。他可能是觉得当个艺术家太花里胡哨了,要证明自己真本事,还得投身革命实践,于是便主动前来投奔侯景。刘邈是南梁朝廷中为数不多主动投奔的人。

  “有道理!”

  侯景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把金银美女都运送到石头城,并准备好了逃跑的船只。这也没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总要给自己留下革命火种。

  侯景分兵三路去打萧纶,第一次接触战,革命军败下阵来,刚好又遇到下雪,萧纶把阵地转移到爱敬寺,侯景把部队驻扎到覆舟山。萧纶下令,捕杀徐驎、陆验二人,一来堵住革命军的口实,二来也算是为民除害,果然,二人被杀后,援军士气大振。至于朱异、周石珍二人,没办法,人家住在台城里面,萧纶是杀不到的。

  二十八日,萧纶进军玄武湖,和侯景摆开阵势。

  “萧纶,你不是在长江以北打猎迷路了么?怎么跑到建康城来了?”侯景讽刺道。

  “反贼,你别太嚣张,本王一定将你活捉,千刀万剐。”萧纶骂道。二人互相试探,口水战打到了黄昏,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那就明日再战吧,你小子别跑呀。”

  “行,反贼,明天一举击溃你,你等着。”萧纶后背都在冒虚汗。

  本来就是两个打架的男人秀肌肉,谁也没有把握。不过,事有凑巧,萧骏看到侯景退兵了,以为他怯战逃跑,擅自带着一群猛男追赶侯景。

  “哟呵?这小老弟不守规矩呀,不是说好明日战斗的么?”侯景轻蔑地说。

  “大王,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咱们干吧。”宋子仙叫嚣道。

  “必须干他们!大王。”任约也说。

  那还用说,不干还能是侯景么?

  萧骏孤军深入,被侯景大军击败,直奔萧纶的大本营。

  一看这情况,赵伯超直接开跑,而且一边跑一边喊“我军败了”,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萧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吃了败仗,全线溃退。退到天保寺,萧纶只收集到一千残兵。侯景再接再厉,围攻并且火烧天保寺,萧纶一路狂奔,不管士兵死活。

  已经是冬季,梁军们踩着冰雪逃命,很多人的脚都冻坏了。侯景缴获了萧纶的所有物资,并活捉了萧大春、庄丘慧、霍俊等人。这一次战斗实在是莫名其妙,偶然因素很强。按理说,之前侯景三路出兵,正面对决都被萧纶打败了,所以,萧骏偷袭的概率是很高的,可是,萧骏居然战败了。

  加上逃跑专家赵伯超带节奏,于是,萧纶的大军稀里糊涂转胜为败。没办法,战争中的偶然事件是无法避免的。

  二十九日,侯景带着俘虏和物资来到台城下展示,并对城头喊话:“邵陵王萧纶已被乱军所杀,你们赶紧投降吧,没指望了。”

  只听“哼”的一声,霍俊反驳道:“邵陵王只是遇到了小小挫折,他已领军返回京口。城中的士兵只要坚守城池,援军很快就会到来。别被反贼骗了!”

  侯子鉴用刀殴打霍俊的后背,他的言辞更尖锐,骂得更加痛快。

  “哟,想不到,这家伙还是个讲义气的人,我喜欢,来呀,给我放了!”侯景一挥手,就把霍俊给放了,也没管一旁的萧正德。

  萧正德才是皇帝,好歹是名义上的老大,侯景不给自己面子,那以后还怎么混?当面顶撞不敢,暗地里使坏总行了吧?反正自己唯一的儿子萧见理都死了,自己无所牵挂,那就杀个人立威。逃过一劫的霍俊在私下里被萧正德宰了。

  萧纶刚败走,梁军的第二波援军萧范来了。

  当天夜晚,萧范派长子萧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等人,从合州汇聚蔡洲(建康外长江中一小岛),等待长江上游的各路人马,准备反攻建康城。萧范则继续和侯瑱、裴之悌等人守着合州。为了应对挑战,侯景下令,让秦淮河南岸的居民全部搬迁到北岸,来了一个坚壁清野。

  第三波援军萧会理、刘询来了。

  之前朝廷派的四路大军,萧范、裴之高来了,柳仲礼在路上,那萧正表呢?萧正表跟随萧纶到了钟离后就停下了,他对萧衍说的借口是船只和粮草没有准备好。其实呢,他早就暗中得知老哥萧正德和侯景好上了。既然老哥是皇帝,那自己为啥还有跟萧衍混呢?直接投靠了侯景。

  侯景也没亏待他,封他为南兖州刺史、南郡王。投桃报李,萧正表一方面设置栅栏,阻挡增援朝廷的军队,另一边带着一万人宣称是增援建康,其实是攻打广陵。也不知萧正表哪儿来的自信,他写了封密信引诱广陵县令刘询,让刘询烧毁广陵城作为内应。

  可惜,刘询把此事告诉了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是的,一个是侯景的南兖州刺史,一个是大梁的南兖州刺史,萧会理十分愤怒:“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冒充我。”

  十二月初,萧会理派遣刘询率领步骑一千人夜间偷袭萧正表。

  “哟,老哥,你来这么早呀。快快快,这边请······”萧正表还以为刘询是来接应自己的。

  “杀!”刘询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发动进攻。萧正表没有丝毫准备,结果一败涂地,逃回了钟离。刘询收集了萧正表残兵和粮食武器,并交给了萧会理,和他一起率领军队去救援建康城。

  各路援军来势汹汹,侯景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3.羊侃病死

  十二月初七,羊侃病死了。差不多同时,谢举、韦黯积劳成疾,也去世了。萧衍如丧考妣,痛哭失声,城内人心惶惶,保卫台城的任务落到了柳津等人身上。还好,羊侃在死前,推荐了一个军事技术人才,材官吴景。羊侃实在是南梁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是让羊侃在寒山之战中就发挥作用,估计历史是另一番走向,可惜,南梁的大环境容不下羊侃这样的人。

  台城里的严亶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侯景。侯景大喜,继续让萧贲建造攻城器具,并把这些器具陈列在城楼前。高大的战车高达几丈,一辆车有二十个车轮。

  十一日,战车建好后,侯景又向台城发动进攻,用蛤蟆车运土填平战壕。

  十六日,侯景用载有火种的车烧台城东南楼。吴景心灵手巧,他让人在台城里面的地上建起一座楼,大火刚灭新建的楼就立起,革命军认为是神助建立的楼。侯景趁大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偷偷派人从下面凿城挖洞。城将要崩塌时,城内的人才发觉。吴景让人们在城内修造了迂回曲折的城墙,它的形状好似半圆形的月亮。同时,还向敌人扔掷火把,焚烧了他们的进攻器具。

  萧纲又找到了自信,立刻派遣洗马元孟恭率领一千人马从大司马门冲杀出去。

  “不可呀,太子,侯景人多势众,英勇善战,咱们出城野战不是对手!”吴景劝阻说。

  “我们这叫乘胜出击,一定可以成功。”萧纲不听。

  自己的攻城器具都被烧毁了,侯景正生气呢。听说萧纲竟然派人出城挑战,侯景热血上涌:“必须给敌人一点颜色瞧瞧!”

  侯景上马驰骋,带着任约等人,左冲右突,几下就把梁军打败了,于是,元孟恭与随从人员投降了侯景。

  “丞相,现在台城空虚,他们所依赖的不过一个吴景,只要能杀掉吴景,台城人心必乱!”元孟恭献计。

  “原来是吴景搞得鬼!”侯景若有所思。

  等吴景到城头检查守城器械的时候,元孟恭指认了吴景,侯景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吴景应声倒地,当场殒命。可惜了这个技术人才。

  “哈哈,让你给我作对!”侯景下令重新修建土山。

  二十三日,革命军的西土山逐渐逼近台城城头。

  “这有何难?”柳津命令沈恪挖地道来掏空西土山。土山轰然倒塌,周围的敌人几乎全被压死。柳津也不输羊侃,又让沈恪在城内修筑了一座飞桥,悬空架在东土山上,派士兵主动进攻,就像天兵下降一般,革命军被吓到了,一片混乱,争着逃命。

  城里的人又向城外投掷火炬,东土山以及土山上的楼和栅栏全部被烧尽,革命军损失惨重,尸体堆积了很多。

  “哎,怎么这么不顺利!”侯景也疲倦了,彻底放弃了土山战术,并把进攻用的器具烧毁了。

  “丞相,我给你推荐个人才。”元孟恭说。

  和元孟恭一起投降侯景的,有一个材官宋嶷。和吴景一样,他也是军事技术人才。宋嶷建议用玄武湖的水来灌台城,侯景采纳了,很快,皇宫门前都是洪水。

  侯景现在的处境是很不乐观的。一是,萧绎亲自带三万名精锐的士兵从江陵出发,儿子萧方诸留守江陵;二是,萧范派梅伯龙攻打寿阳的王显贵,已经攻克了外城,内城被包围。也就是说,侯景如果那不下台城,他都回不了根据地寿阳了。

  很快,第四波援军,韦粲、柳仲礼来了。

  在南洲(建康城外,长江上的一个小岛),韦粲见到了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柳仲礼带来一万多步骑兵,韦粲把粮食、武器提供给柳仲礼,并且把自己的金银、绢帛散发给柳仲礼的士兵用来奖赏他们。

  裴之高早已在张公洲等候多时,听说韦粲、柳仲礼来了,第一时间派出船只把柳仲礼、韦粲送过长江。

  三十日夜,韦粲、柳仲礼、裴之高、李孝钦、陈文彻、杨雄、羊鸦仁等,超过十万人,在新林(南京雨花台区西善桥)王游苑集合,革命军岌岌可危。李孝钦是地方官员,杨雄是宣城太守杨白花之子,而杨白花就是北魏胡太后的情人。

  总结来说,现在建康外围,有四路勤王大军:蔡洲的萧嗣(萧范子)一系(张公洲的裴之高也算在这一系),广陵的萧会理(萧续子)一系,败退京口的萧纶一系,新林的韦粲、柳仲礼一系。

  目前人最多的,就是韦粲、柳仲礼一系。

  4.血战青塘

  “哥几个,咱们这么多人,总得选一个人来当主帅吧?”陈文彻率先提议。

  “为了号令统一,我们需要推举一个德高望重、能力非凡的人物。”杨雄充道。他俩,一个是少数民族,一个是北方来的将领,对于竞争统帅也不抱希望,不如干脆主动让贤。

  裴之高听后很高兴,曾跟着叔叔裴邃一起拿下寿阳,他认为凭着这身份和战功,当联军统帅没有问题,已清理嗓子准备好发表当选感言了。

  “诸位,我保举柳刺史担任主帅。一来出身高贵;二来战功赫赫,曾击败过贺拔胜;三来曾跟随太子镇守襄阳,深受太子信任。他是主帅的不二人选。”韦粲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除了裴之高。

  “感谢诸位抬爱,柳某何德何能······”柳仲礼抱着双拳,开始象征性客套起来。

  什么玩意儿?老子年纪和官位都远超过柳仲礼,凭什么让他当统帅?太不把我河东裴氏放在眼里了。

  “韦刺史,你极力推荐你的表弟,这个动机可疑呀,恐怕很难服众吧。”裴之高说完,愤愤而去。众将领这才反应过来二人的关系,开始议论纷纷。

  望着裴之高的背影,韦粲沉默了一阵,开口说道:“诸位,今天我们共赴国难,为的是铲除叛贼。之所以推举柳司州,只因他长期守卫边疆,曾让侯景害怕。况且他的人马精锐,没有人能超过他。如果论地位、资格,柳司州在我下面,论年龄也比我年少。只是为国家考虑才这样做,大家不要再争论了。裴公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怎么能夹带个人情感,败坏国家大计呢!我韦粲请求为各路军队解决这件事。”

  一切人事任免,背后都是关系学,韦粲自然明白这一点。傍晚,韦粲一个人乘船来到张公洲拜见裴之高,还给他带来了礼物,不卑不亢地说:“皇上和太子危在旦夕,狡诈的敌人罪恶滔天,做臣子的应该齐心协力,怎么能自相矛盾?裴豫州一定要与大家离心异志的话,刀锋就要另有所指了。”

  说罢,韦粲起来就要走,却被一把拉住,裴之高红着脸说:“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他妥协了,同意柳仲礼当统帅。

  联军和革命军沿着秦淮河列阵对峙,彼此竖立栅栏相对。

  裴之高和弟弟裴之横带着一万水军驻扎张公洲,准备率先发动进攻。夏侯譒奉令把裴氏子孙全部抓起来,并押到阵前,在他们身后还放了锅碗瓢盆。侯景大声喊道:“裴公,你若不投降,我就把他们煮了。”

  裴之高不言语,只是朝着自己儿子射了两箭,没射中。

  侯景看裴之高比羊侃还倔强,也就把裴氏子孙拖下去了。反正你们是远道而来,我以逸待劳,还怕你们不成?侯景召集一万步骑兵在后渚列阵,向联军挑战。

  柳仲礼准备应战,韦粲却说:“老弟,天色已晚,我军又很疲劳,不能应战呀。”柳仲礼于是坚守营垒,侯景也领兵退回。

  随后,柳仲礼进入韦粲的军营,部署各路军队,他令韦粲屯驻在青塘。由于青塘处于通往石头城的道路正中,革命军一定会争夺此地,韦粲心里没底。

  柳仲礼说:“青塘是战略要地,非得老兄你去不可。如果你担心兵力少的话,我会再派军队协助你。”

  “行吧。”

  于是,柳仲礼便派遣直阁将军刘叔胤协助他。可惜,柳仲礼所派非人。

  549年正月初一,柳仲礼把新亭的大军迁到朱雀桥附近。而韦粲的军队迷失在大雾中,等他们到了青塘,已是半夜了,栅栏也来不及合拢。这一点正好被革命军观察到,侯景下令突袭。韦粲派军主郑逸进行迎击,又命令刘叔胤带着乘船的部队从后面截击。刘叔胤认为大雾天不适合作战,也就没动,结果错失战机,郑逸战败被杀。

  侯景乘胜进军,冲入了韦粲的军营。危急之下,陈文彻拉韦粲躲避敌军,可韦粲一动不动,大声命令子弟奋力战斗。任约一槊就捅过来了,陈文彻帮韦粲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当场断气。韦粲视死如归,并没有趁此机会逃走,结果可想而知。韦粲及其儿子,还有他四个弟弟全都战死。韦粲的亲戚子弟战死的达到了四百人,可谓满门忠烈,韦粲到地下去也对得起韦睿了。

  “你这个叛徒!”侯景看到柳昕神色慌张要逃跑,便大喝一声。

  “丞相,我······”柳昕正要说什么,被侯景一槊刺死。

  “什么!”柳仲礼听说后,直接把碗筷扔地上,立刻穿上盔甲,只带上身边一百多骑兵就冲到了青塘战场。事实证明,柳仲礼确实是主帅的最佳人选,他的战斗力不一般,侯景的士兵被梁军砍死几百人,掉入秦淮河淹死的更是一千多人。

  “反贼,不要跑!”柳仲礼拍马前来追击侯景。柳仲礼的槊眼看就要扎到侯景,只听一声“休伤我主”,革命军将领支伯仁从后面挥刀砍中柳仲礼的肩膀。柳仲礼失血过多,不省人事,故而他的马陷入泥淖里,革命军的长矛集中向他刺去,幸好部下郭山石赶上去救援,柳仲礼才得免一死。

  和死神擦肩而过,侯景和柳仲礼都后背发凉,从此,侯景不敢再渡河到南岸;一想到表哥韦粲战死,自己一百多人就大败侯景,而裴之高、李孝钦等却袖手旁观,柳仲礼真是心寒。这就是联军统帅?这样有名无实的统帅要他何用?从此天天喝大酒,不再出战。至于刘叔胤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柳仲礼也饶不了他,他被斩首祭旗了。

  初四,朱异死了,在万人唾骂和指责中死了。如果非要用道德绑架他,那么,朱异的死是他对国家最大的贡献。当听到张僧胤报告他的死讯后,萧衍仰天长叹,如丧考妣。是呀,背锅侠、嫡系马仔都没了,以后臣民的矛头就直接指向自己了。萧衍为了维护自己的正确性,破天荒追封朱异为尚书右仆射,这是违反规定的。

  朱异的人生,再次证明,只要跟对领导,愿意给领导背锅,不管你品行如何,一样能吃香喝辣。

  5.青溪之战

  朱异的死,并没有给侯景带来好消息,只不过是清君侧的对象死了而已;相反,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来。

  同一天,萧纶带着残兵,和萧大连等人一起来到朱雀桥边上扎营,萧纶作为皇帝的亲儿子,他也不愿意出头,他还是继续推崇柳仲礼为联军司令。

  初八,第五波援军萧方等、王僧辩、淳于量的军队来到建康城,不过因为萧绎下过死命令,所以他们三路援军都是摆设,自保不进攻。

  十二日,迫于东魏军队的压力,萧正表用钟离城投靠了东魏,高澄派族叔高归彦前往接管。萧正表投敌不久就死了。

  十三日,第六波援军来了,樊文皎、樊毅来到建康城下,高州刺史李迁仕与之会合,攻击一万人。

  没多久,因为抵挡不住萧范的围攻,王显贵求救于高归彦,成功打败萧范后,王显贵也把寿阳献给了高归彦。

  大本营都丢了,要是侯景无法成功,一定死无葬身之地,他才是此刻建康城中最忧心的那个。

  侯景心理素质还算好,他下令封锁消息,台城里根本不知道援军的情况。

  “太子,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联系到援军。”羊车儿说。

  “快快请讲。”萧纲道。

  “我们可以做一个纸鸢,把敕令系在上面,顺着风放出城去,无论哪路援军收到,他们都能知道台城内的情况。”羊车儿是萧纲的侍从,平时二人经常一起玩纸鸢。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萧纲欣然允诺。为了确保成功,他还亲自在纸鸢上题字“任何人捡到纸鸢交给援军,可领银子一百两”,准备好后,萧纲来到太极殿上,趁着西北风开始放风筝。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眼尖的索超世第一个看到了纸鸢。大家都开始惊呼。

  这消息很快传到侯景耳中,他说:“不管他们想干嘛,先把那东西射下来再说!”侯景弯弓搭箭,一箭射中,纸鸢应声而落。

  革命军是越来越危险了。援军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也在想办法和台城取得联系。

  “王爷,你知道周瑜打黄盖么?”部下李朗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快说。”萧嗣来了兴趣。

  “末将愿意混入城中,向陛下报告我们的情况,以此稳定人心。请王爷尽情地鞭打我!”李朗说罢,就扒开衣服,跪在地上。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要求!那行嘛,正好我也手痒痒。萧嗣拿着鞭子就开始抽打,一边打一边骂脏话,故意让周围的士兵听到。李朗出营后,径直来到革命军中,脱下上衣说要拜见侯景。战场上彼此投靠是正常的事情,侯景没怀疑,也就让他留下来,并派他去混进台城窃取情报。

  守军这才知道城外遍布援军,士气大振。萧衍任命李朗为直阁将军,赏赐他金银后又派他出城。李朗沿着钟山的后面,晚上行走白天潜伏,几天之后才到达援军的营垒。

  如果不能团结一致,人越多越是麻烦,不过一盘散沙而已。刚来的李迁仕、樊文皎等人不断请战,都被柳仲礼拒绝了,因为他彻底伤了心,他不相信这些家伙会为国分忧,他想到表哥韦粲之死,就痛哭失声:“老哥血战沙场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哭罢,他又给自己斟了一壶酒。

  “这老东西是不是老糊涂了!”李迁仕骂道。

  “他不敢去,咱们自己去,给他看看咱们的本事!”樊文皎补充着。

  “不怕死的,跟我一起渡过秦淮河,和反贼决一死战!”萧嗣举着刀,发了狠话。

  二十七日,萧嗣、萧确、庄铁、羊鸦仁、柳敬礼(柳仲礼之弟)、李迁仕、樊文皎等人,强渡秦淮河,焚烧了东府城前面的栅栏。侯景下令后退,双方隔着青溪(秦淮河支流)安营扎寨对峙。

  “这侯景也不过如此嘛!”樊文皎笑道。

  “对,咱们晚上发动突袭,必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老樊,你来不来?”李迁仕问。

  “来,那必须来!”

  夜晚,樊文皎、李迁仕二人带着手下五千精锐,一路高歌猛进,革命军丢盔弃甲,丢失了大量阵地。

  “将军,怎么办?梁军进攻势头太猛了!”士兵进来报告道。

  宋子仙想了想,下令道:“传令下去,打不赢就跑,把他们引到菰首桥来,我要会会他们。”

  宋子仙带着两千人埋伏在桥下,静静等着敌人到来。

  李迁仕、樊文皎杀红了眼,孤军深入,生怕慢了会错失良机,哪会想到革命军有埋伏?等援军一到桥上,宋子仙下令全面反攻,樊文皎被乱刀砍死,这一战,援军五千人全军覆没,除了李迁仕。李迁仕见情况不对,拍马狂奔,没有回大本营,径直跑回了岭南老家了。樊文皎被杀,侄子樊毅带着生下的人去投奔了王僧辩。

  革命军虽然胜利,但萧确、萧嗣趁着战乱的时候,把台城和东府城外的革命军一分为二,切断了粮道,导致东府城的粮食运不出去。此时,援军内部又闹起了矛盾。

  一个组织内部,不管什么时候,英雄排座次是头等大事,否则就没规矩,就万事不行。柳仲礼看上去总是一副傲慢狠毒的样子,平时经常欺侮怠慢各位将领,萧纶按照部将求见主帅时的礼节,每天拿着鞭子来到他的门口,他也好长时间不见。柳仲礼和萧纶之间闹得很不愉快。不仅如此,萧大连、萧确之间也有矛盾。城外的援军,形同虚设。

  援军刚到那会儿,得到百姓的一致欢迎,不过现在军纪混乱,开始打砸抢烧,这帮人还不如革命军,老百姓对他们失望透顶。革命军中有一些人本来打算响应梁军的,看到这情况,纷纷停止了行动。

  二月初四,第七波援军,顾野王带着几百宗族子弟来了。

  顾野王,吴郡顾氏,大地主,饱读诗书,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奉太子萧纲之命,在二十五岁编成《玉篇》三十卷——中国现存最早的楷书字典。听说台城被围,顾野王正在丁忧守丧,他义不容辞奔赴国难,脱下丧服换上战袍,毁家纾难。顾野王算是南梁士大夫中,很有责任感的一个文学青年。

  战死的韦粲、樊文皎、陈道谭兄弟、江氏兄弟;病死的羊侃、韦黯;主动勤王的顾野王、杨雄等等,我们可以看出,南梁其实不缺乏人才,缺的是发挥人才的制度和环境,缺的是万众一心,缺的是统一指挥调度。

  此时,台城陷入了绝境。德阳堂确实有大量的粮食和钱帛,却没有多少木柴、草料、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了米,没有炊具也不行呀!时间一长,大家只好拆除尚书省的建筑作木柴,用垫席磨碎了喂马,垫席用光了,又用米饭喂马。

  士兵们没有肉吃之后,开始煮皮革,烤老鼠,捉鸟雀。皇室的厨房里有一种干的海苔,味道又酸又咸,不得已成了战士的盘中餐。最后,大家又开始杀战马,马肉中间又夹杂着人肉,这时候台城里又爆发了瘟疫。

  6.假意讲和

  侯景呢?侯景日子一样不好过,东府城的粮食运不来,革命军也陷入饥荒之中,援军虽然闹矛盾,只要台城没有沦陷,援军就不会撤。另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是,萧绎、萧誉、萧慥等人组成的十万联军,已从江陵等地出发,顺流而来。这些人不是不动弹,不是搞内讧么?不是希望皇帝萧衍赶紧死么?是的,毕竟现在萧衍还是皇帝,还没死,在不断地催促他们发兵救援,所以,他们不得已还是得来。

  “大王,咱们和梁军讲和吧。”王伟看了看愁容满面的侯景。

  “什么?先生,咱们说好一起干革命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侯景一脸惊讶。

  王伟笑了笑,接着说:“大王放心,我的革命意志是坚定的。兵者诡道也。现在看来,台城不可能迅速攻克,对方的援军力量日益强大,而我们缺少粮食;假意求和可以缓解敌人进攻势头,趁着求和的时候,把东府城的大米运进石头城,援军一定不敢行动,然后我们休养生息,等对方懈怠下来再攻击,出其不意夺取台城。”

  “先生说的好,就这么办!”

  侯景派任约、于子悦到台城下,递上讲和的文书。萧纲第一时间报告给了萧衍,希望老头子能同意。

  “和侯景讲和?那还不如战斗到死!”萧衍把侯景的文书撕得粉碎,他现在已经醒悟了,虽然有点晚。

  可萧纲又陷了进去,他拼命为侯景说话:“侯景围城很久了,我们的援军又各自盘算,这样下去只会牺牲掉更多无辜的百姓,讲和只是权宜之计,事成之后再做打算。”

  “哎,你自己拿主意吧,千万别做贻笑千载的蠢事啊。”想了许久,萧衍最终还是妥协了。萧衍派张僧胤通知于子悦,讲和的事情皇帝答应了。

  侯景很开心,望着王伟说:“没想到,这萧老头还是这么好糊弄!”

  “恭喜大王,咱们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王伟拱手道。

  侯景提笔写道:“陛下赐给微臣的封地寿阳丢失了,现在有家难回,请求将长江西面四个州赏赐给微臣,并且用宣城王(萧大器)出城相送,这样我们才能撤兵过江。”于子悦又把侯景的条件向台城转达。

  萧衍、萧纲召集群臣商议。

  “岂有此理!哪有叛贼包围皇宫,我们转过头来跟他们媾和的道理?这不过是侯景的缓军之计罢了。羯奴侯景人面兽心,绝对不能相信。况且,宣城王是皇上直系后裔,关系国本,怎么可以叫他去当人质!”傅岐怒喝道。

  “陛下,父王,儿臣愿意前往叛军军中,充当人质!”说话的是七岁的萧大圜。萧大圜是萧纲最小的儿子,聪慧过人,四岁便可以诵读孝经和论语,刚刚给母亲服丧完。

  一看这么小的孩子都来为国分忧,萧衍、萧纲心疼得不行,便叫张僧胤把他牵走了。

  “既然萧大器不适合,那就派他弟萧大款吧。”萧衍也不想折腾了,他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只想平平淡淡死去,面子也不要了,被后人骂就骂吧,只要侯景能退兵,不要这江山又如何?

  退朝后,萧纲觉得台城迟早要丢,便私下写信给萧绎,把萧大圜托付给他,并寄了毛发和指甲过去。意思就是,咱们是亲兄弟,你看,我给你这么贵重的贴身物品,你以后要好好待我儿子。

  萧衍昭告天下:“善于用兵的人不以刀兵定胜负,止戈为武。各路援军不能再前进了。朕再次任命侯景为大丞相、河南王、豫州牧,统管江西四个州诸军事。”

  二月十三日,萧纲在西华门设立神坛,主持议和之事。梁军代表王克、谢举、萧韶,革命军代表于子悦、任约、王伟,双方当着萧纲的面签订合约。西华门外,柳津和侯景隔着栅栏,遥望相对,互相行礼,歃血为盟,赌咒发誓。看着柳津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侯景差点没笑出声来。

  议和过后,侯景大军迟迟没有动静。

  柳津赶紧向萧纲报告异常:“太子,侯景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这该如何是好?”

  “这跛奴又在憋什么坏主意?萧纲转动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于是叫来了王克,让他出去试探侯景的意图。

  十四日,王克很恭敬地问:“侯丞相,敢问您何时渡江北归呢?”

  侯景可怜兮兮地说:“请陛下再给我一点事时间,我这渡江的船还没准备好呢!”

  “好,这是小问题,我回去禀告陛下,一定能给丞相解决。”

  王克一走,侯景加快部署了武器、铠甲的修缮工作。

  王克又来了:“丞相,现在可以走了吧?”

  看王克已经上当,侯景又说:“害怕那些屯驻在秦淮河南岸的援军追击我们。最好让石城公返回台城,要宣城王出来相送,石城公样子太凶了,没有和谈的诚意。”

  “可以的,陛下说这些是小事。”

  皇太子萧纲明知侯景说的都假话,却还是不停地笼络他。

  来来回回,王克折腾了好几次,侯景就是不走,反而变本加厉。因为周石珍、严亶二位卧底把萧衍的底牌都告诉了侯景,侯景才如此信心十足,得寸进尺。

  “报,报告陛下,侯景又提了别的要求。”王克支支吾吾地说。

  “又咋了,这都给他延缓时间了,他还要什么?”萧衍不耐烦地问。

  “侯景请求长江北岸马洲的三万大军南撤,否则他就不渡江北归。”

  “马洲?”萧衍一脸疑惑。

  7.萧确叫板

  萧衍不知道的是,他们萧家还是有几个血性男儿的,他们分别是萧会理(萧续子,萧衍孙)、萧退(萧恢子,萧衍侄)、萧确(萧纶子,萧衍孙)。这几位年轻气盛,想等侯景过江的时候从白下城发动突袭,让侯景有来无回。

  “简直是胡闹,议和是国家大事,岂容尔等放肆!来人,去把他们给我召回来!”萧纲抢先发言了。萧衍正要说什么,听太子这么一说,也就闭了嘴。皇帝都不说话了,周弘正、谢举等主战派只得默不作声,仰天叹息。

  听了王克的宣旨后,萧确怒了:“国家都这样了,他们还要退缩!我打死不退!就是要和侯景拼死一战。”然后,他和部下赵威方带着士兵藏匿起来。萧会理、萧退被迫从白下城转移到江潭苑,给侯景让出了退路。

  十五日,萧衍好人做到底,给侯景的部下于子悦、任约、傅士悊、徐思玉、王伟、夏侯譒、董绍先等人都加官进爵,他对着萧纲说:“这下,侯景该满意了吧,你去催催,他什么时候退兵。”

  萧纲欣然领命,在大殿门口,遇到了气喘吁吁的周石珍,说是侯景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周石珍现在成了新的使者。

  萧纲无奈地望着父皇,萧衍沮丧地叹了一声:“宣读吧。”

  侯景写道:“陛下,寿阳、钟离等地被高澄窃取,臣请求暂借广陵、谯州两地,等臣取回寿阳就归还陛下。只要答应,我立刻从京口渡江。”面对侯景的割肉行为,萧纲全部答应了,他一心想把这个瘟神送走。

  萧衍父子以为最终赢来了太平,便在十七日,下令大赦天下,以庆祝赶走侯景,迎接新世界。百官都在庆祝这即将到来的和平,只有傅岐叹道:“我大梁看来是要亡国了,这帮亡国奴还如此高兴。”大家只以为他疯了,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这段时间,萧确、赵威方二人在长江沿岸布防,时刻准备和侯景战斗。正当侯景下令收拾行囊准备渡江的时候(当然,是做做样子),二人隔着栅栏狂骂:“反贼,虽然你和朝廷缔结合约,但我一定要击败你。”

  侯景也不搭理,只是心中默念道:“萧确是吧,好,老子记住你了。”

  二十四日,侯景再次上书萧衍:“陛下,微臣本来打算要渡江的,可萧确、赵威方二人不停恐吓我威胁我,微臣这才迟迟不敢动身。只要将二人召回,微臣即刻出发。”

  “都到这一步了,就应允了他吧。”萧衍已彻底被侯景PUA成功,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皇帝派出吏部尚书张绾去召回萧确。

  “侯爷,别去呀,去了就出不来了,他们就是见不得国家有忠臣!”赵威方苦劝道。

  “赵将军,放心,我会给皇爷爷写信表达拳拳之心的。”萧确一边答应张绾准备进台城,一边给皇帝写奏书。

  萧确多次陈述利害,希望萧衍改变想法,说自己不能进台城,否则就让乱贼称心如意了。对于孙子的告诫,萧衍一律没有回应,这是无声的拒绝!萧确擅自做主,让赵威方进城,自己则准备去荆州、江州两地募兵勤王。这时候,萧纶来了。

  “台城被困很久,父皇处境危险,让人忧虑,作为臣下和儿子的心情,就跟沸水与大火差不多,所以暂且与侯景订立盟约,打发他离开,再作其它打算。朝廷议和之心已定,怎能违抗?”萧纶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萧衍并不是不搭理萧确,只是暗中授意萧纶去说服他。

  看到老爹老泪纵横,萧确也没丝毫心软,反问道:“父王,你太糊涂了!侯景说要北归,但迟迟不解除包围圈,他的狼子野心再明显不过。现在陛下召我入城,反而是为虎作伥呀!”

  萧纶沉默不语。使者周石珍现正在萧纶的住所,萧确转头对他说:“侯景虽然说要撤离,但又不解除长长的包围圈,他的意图由此可见。现在皇上叫我进城,对现在的局势能有什么好处呀?”

  周石珍回答说:“皇上的圣旨叫你这么做,你哪能推辞?”

  “这是陛下的圣旨,你要抗旨不遵么?”赵伯超一脸正义,不可侵犯的样子。

  “呵,又是你这个临阵脱逃的家伙,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萧确看都不看他一眼。

  老子哭也哭了,劝也劝了,好说歹说你都不听?萧纶真的怒了!他转头对赵伯超冷冷地说:“你把他杀了,提着他的头颅进城!”

  赵伯超挥起腰刀斜眼看着萧确说:“我本人认识君侯你,可是手中的刀却不认识你。”萧确这才哭着答应下来。

  看到儿子心软下来,萧纶也禁不住悲从中来,两人抱头痛哭。

  萧纶摸着儿子的头:“儿呀,原谅父王,我也没办法。”

  过一会后,萧纶叫人拿来了鸡蛋,对萧确嘱咐道:“这里有三百个鸡蛋,台城陷入饥荒,你把这鸡蛋送给你皇爷爷吃吧,他老人家年纪大了······”

  是呀,自己还年轻,忍饥挨饿倒也没什么,可爷爷垂垂老矣,想到这里,萧确嚎啕大哭起来:“放心吧父王,儿子一定把鸡蛋亲手交给爷爷。”

  萧衍平时只是蔬菜,台城被围这么久,新鲜蔬菜早就吃不到了,看到萧确送来的鸡蛋,萧衍感动不已,一边烹饪一边流泪抽泣。这一刻,他不再是万人敬仰的皇帝,不过是一个皮包骨的老头子罢了,老头子只想安安静静去死,又有什么好指责的呢?

  总体来说,萧衍的每一步决策都是重大失误,都有点稀里糊涂,都给陷入绝境的侯景以机会,可能真的是老糊涂了吧。

  很快,双方形势悄然发生了变化,因为萧绎的十大荆州联军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首发于2022.11.9,修改于2026.2.13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