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围攻台城
此刻的台城,守军两万人,百姓十万人;城外的革命军,不下十万人。侯景占据绝对的优势。
548年十月二十五日,革命军举着黑色旗帜,里三层外三层将台城围起来,场面极其壮观。
侯景不禁感慨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侯景也可以!”一种成就感充斥在胸间。
侯景大手一挥:“来呀,把东宫的歌姬全部赐给将士们。”将士们高呼万岁,表示要誓死效力。
面对台城,侯景志在必得,他开始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侯景将奏书用箭射入城内:“朱异弄权误国,作威作福,残害忠良。只要陛下诛杀朱异,臣立刻撤兵北归。”
羊侃把侯景的意图向萧衍汇报。
“有这种事么?”萧衍问萧纲。
“确有其事。”萧纲答。
萧衍便要下令诛杀朱异。难道萧衍这么多年真的不知道朱异的所作所为?萧衍是知道的,他要是没有一点识人之明,就不可能当皇帝几十年,他只是一直在装睡而已,朱异确实帮他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儿,事到临头,他还希望萧纲主动提出来杀朱异,保全自己最后的脸面。
萧纲也知道父皇把自己当枪使,连忙劝谏:“侯景造反,诛杀朱异只是个借口,杀了朱异他也不会退兵,反而会让人笑话。等打败侯景,再杀朱异不迟。”看儿子这么懂事,萧衍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1.羊侯斗智
侯景的要求并没有得到许可,他也知道这结果,下令全线进攻。革命军故意弄得鼓声震天,并纵火焚烧各个城门,以此来摧毁台城内的人心。
萧纲亲自捧着金银玉器,去犒赏将士,他强忍着泪水:“壮士们,城中有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城外是一群发了疯的野兽。这一次战争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每一个人。”说罢,他让随从把财物全部分给了士兵。
羊侃则让士兵在城门上凿小孔,通过小孔用水灭火,趁着革命军不注意,他还亲自带着百姓出城洒水,在大家齐心协力下,大火被扑灭。
才刚舒一口气,羊侃听说,东掖门快被攻破了,他赶紧前来。只见两个身强力壮的敌军,拿着大斧头轮番砍伐,大门已被砍出两个大口子,后面还有十几个背着巨斧的替补队员。
“快,把长槊给我!”羊侃叫喊着。他接过士兵递来的长槊,对着口子往外猛刺,门外两个猛男被刺死,其他人也都跑了。
“大王,东宫离台城较近,城墙也比台城的高,我们可以居高临下。”宋子仙对侯景说。
侯景吩咐士兵们全部爬上东宫的城墙,对着台城城内射箭。当时,萧纲正在巡视城防工作,陈道谭、陈休先兄弟带着两千人当保镖,乱箭射来的时候,二人争先保卫萧纲,结果双双被乱箭射死,其余侍卫也伤亡惨重,革命军取得了一场胜利。得知父亲死讯的陈蒨、陈顼,陈昙朗兄弟,在老家吴兴长城县据险自守,和陈霸先的妻儿章要儿、陈昌一起相依为命。
夜晚,侯景在东宫设宴庆祝,还找了妹妹来跳舞助兴。萧纲得知后,也没通知羊侃,直接找人对着围墙那边扔火把,因为没控制好力度,也不知道方向,东宫很多大殿内的图书都被焚烧殆尽。
不让老子好好喝酒唱歌是吧?那老子也不客气!侯景一声令下,夏侯譒带人火烧乘黄厩(皇家养马的,全是奔驰宝马)、士林馆(文人墨客聚集地)、太府寺(掌管钱粮布帛),望着熊熊烈焰,他笑了:“燃烧吧,把贵族老爷们纵情声色犬马的场所全部烧光!”士兵们也如狼似虎,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快乐的火光。
二十七日,萧贲奉命制作木驴冲撞台城城门,羊侃让大家用石头进攻,几百辆木驴被石头砸得稀巴烂。侯景下令把木驴改造为尖顶,如此,掉落的石头就全部滑落到地上了。羊侃见招拆招,下令向改装过的木驴投掷火把,你再怎么改装,也是木制的,木驴见火就着。
侯景急了眼,让萧贲建造可以攀登城墙的高楼战车,共有十几丈高,以此居高临下来攻击台城,可谓气势磅礴。士兵们得知后,十分恐慌。
“大家不用怕,这东西如此笨重,地上的壕沟很薄弱,无法承受这个重量的,它一定会垮掉。”羊侃摸着胡须说道。
果然,高楼战车刚移动就原地散架了。
连日进攻,侯景的士兵死伤很多,也没捞到便宜。王伟一看这情形,向侯景建议道:“大王,我们越是进攻得猛烈,敌人越是团结一致。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围而不攻吧,困死他们。”
侯景道:“就按先生说的办。”
萧贲带领施工队围绕台城修筑城墙,与此同时,侯景再次上书请求诛杀朱异。
侯景已经不是第一次点名道姓要朱异死了,朱异也恼羞成怒,鼓动萧衍对城外发出消息,只要有人宰了侯景,就把侯景的爵位赏赐给他,并赏一亿万钱,一万匹布,一万匹绢。不仅如此,朱异还对羊侃夸下海口,表示要亲自领兵出城攻打侯景,以挽回自己的颜面。
羊侃摇着头:“不可以。如果派出的人少,不能打败乱贼,只会白白挫伤自己的锐气;如果派出的人多,一旦失利,城门和浮桥窄小,一定会导致重大伤亡。”
“羊将军,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么?”朱异一脸不屑。羊侃只是叹了一口气,不得已,就给了朱异一千人,随他去了。
“报告大王,敌人开城出战了。”丁和笑道。
“喔?是羊侃带兵么?”侯景问。
“不,带兵的是朱异。”
“什么?朱异?哈哈哈······”侯景笑得前俯后仰,任约等人也跟着笑起来。
侯景正要你死,你还自己送上门来,那还客气什么?侯景带着将士们,严阵以待,并亲自擂鼓,革命军喊声震天。朱异本来不把侯景放在眼里,不过等他真的上一线后,看到这副场面,直接吓尿了,还没和敌人接触就跑,侯景对大家说:“就这怂样,不用追,我们就继续呐喊就行了,他们必定自乱阵脚。”
果然,听到对方的喊杀声,朱异的士兵们争相逃跑,因为浮桥很窄,掉到水里淹死的就有几百人。
夏侯譒一心想讨好侯景,要为新的王朝建功立业,他就专门找熟人下手。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很快,夏侯譒抓住了羊侃的儿子羊鹍,献给了侯景。
“羊将军,你看看这是谁?”侯景用刀架着羊鹍的脖子,把他拉到台城下,给羊侃看。
羊侃斜看了一眼,大声地说:“我羊氏一门忠烈,已下定决心全族人报效国家,怎么会在乎这么一个儿子?你还是赶紧杀掉他吧。”说罢,羊侃转过身去,眼里掉落了一滴眼泪,没有人察觉到,只是被王伟看到了。
羊鹍也知道父亲的本意,他对侯景叫嚣道:“杀了我吧,我父亲绝对不会投降的。”侯景气坏了,拿刀就要砍,却被王伟拦下。王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侯景笑了,把羊鹍拖了下去。
几天后,侯景再次把羊鹍拉到城下,刀再次架在他脖子上,一脸凶相望着羊侃。
“哼,我以为你死了,你怎么还在?老夫以身许国,不会因为你一人而取舍进退。”说罢,羊侃拉弓就要射羊鹍。“以身许国”这个成语就是羊侃发明的。
“羊将军,不至于不至于,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侯景也心服口服,他下令给羊鹍松绑,也就把他放了。羊鹍被老爹的气节所感动,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除掉侯景,暂时也就投靠了侯景。
萧衍父子听说后,感动不已。萧衍拉着羊侃的手说:“朕现在才知道你的忠勇,后悔莫及,羊将军,你对我父子的恩情······”
没等皇帝说完,羊侃就跪下了:“保家卫国,这是我羊侃分内之事,陛下万万不可。只要老臣活着,侯景就别想伤害陛下。”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两老头四目相对,感慨万千。
有羊侃这硬骨头在,台城一时半会是不会沦陷的,革命军内部也产生了分歧,有的人丧失了革命信念,庄铁就是其中之一。庄铁本来就是迫于形势加入起义军的,现在看侯景陷入僵局,他选择了再次跳槽。庄铁找到侯景,说自己要去历阳接老母亲,侯景答应了。
庄铁带着几十个人来到历阳,在路上,庄铁给田英、郭骆写信:“侯王被梁军杀死了,朝廷派我来镇守历阳。”二人信以为真,丢下历阳逃到了寿阳,庄铁进入历阳,但他也不敢守城,带着老母亲就跑去江州投靠萧大心了。
2.江氏战死
虽然没有给革命军带来实质性伤害,但庄铁一跑,军心也就动摇了。柳昕也紧随其后,投奔江州而去。这个柳昕,就是当初侯景说自己投降西魏迫不得已,而派去出使安慰萧衍的那个柳昕。
十一月初一,萧衍令人杀了一匹白马,在太极殿祭祀战神蚩尤,文武百官都参加了,人人精神亢奋,士气大涨。
面对萧衍发动的舆论争夺战,萧正德反应最激烈。说好的让我当皇帝呢?事不宜迟,赶快行动吧。萧正德早等不及了,不过侯景一直想等拿下台城再说。王伟建议道:“现在进入僵局,不妨立临贺王为帝,树立战争正义和合法性,以团结士气、鼓舞人心。”侯景答应了。
也在初一这天,萧正德在仪贤堂即皇帝位,对内外官宣:“普通年间(520年)以来,奸佞小人扰乱朝政,皇上长期患病,国家危难将至。河南王侯景,离开封邑寿阳来到朝廷,扶持朕继承了皇位,今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正平’。”
萧正德终于得偿所愿,让长子萧见理做太子,萧贲为右卫将军、御史中丞,任命侯景为丞相,并把女儿嫁给他,而且将家中财宝全部拿出来,资助军需。据南梁贵族圈小道消息,萧正德的这个儿子和女儿都是和妹妹长乐公主生的。谢禧不是跑路了么?萧正德得志后,他暗地里把妹妹长乐公主接回来,继续在床上探讨人生。
孔子云:“名不正,则言不顺。”拥有了皇帝,侯景和萧衍就不是叛军和政府军之争,而是正统之争。谁是正统?名义上当然是萧衍,不过历史不相信名义,只相信成败,如果侯景最后取得天下,掌控了话语权,他就是正统。因为,得天下者得民心。
有了皇帝,侯景也改变了策略,开始转头进攻东府城,因为这里有大量的粮食。下属卢晖略带领两千人去攻打萧推,因为贺琛指挥有方,卢晖略打了三天,依然没有拿下。
初四,侯景亲自带兵进攻,万箭齐发,石块乱飞,城内有人受不了这种猛烈的攻击,带着侯景登入城墙,拿下了东府城。
这一战,革命军伤亡很重,侯景很生气,更生气的是卢晖略,就是这东府城害得他在老大面前丢人现眼。
“卢将军,这三千俘虏你看着办吧,别让我失望。”侯景没好气地说。卢晖略心领神会,他下令把萧推在内的三千守军全部屠杀。
刀就要砍到贺琛头上时,王伟叫停了,他对侯景说,贺琛是个人才,需要留下来建设新国家。侯景正要过来好言相劝,贺琛直接拒绝了:“陛下不听我的劝谏,才让你这反贼有机可乘。但我生是大梁人,死是大梁鬼,绝对不投降。”说完,闭上了眼睛。
“好,你有种,老子成全你。”侯景被激怒了,亲自把贺琛给宰了。可惜了贺琛这个直臣,虽然他是喷子,但他是一个清醒的喷子,总比那些浑浑噩噩的贪官强。
侯景让卢晖略把尸体堆积在台城下,以此恐吓台城守军。
侯景对城头喊道:“你们不投降,这就是下场。”
城里的士兵,都胆战心惊,议论纷纷,他们知道,侯景不只是说说而已,一定能说到做到。
这一招还是管用,台城中产生想法的有周石珍和严亶二人。
周石珍,侯景“清君侧”的对象,朱异贪腐具体执行者,他因为出身寒微,一直渴望出头,虽然执掌兵器发放、禁军调度如此重要的岗位,但一直升不上去,被人看不起。严亶,宦官,具体职务是中书舍人,负责给皇帝传递和伺候左右的。二人平时关系好,志趣相投,要投降也要一起。
二人商议一番后,决定暗中投靠侯景,作为革命军的内应。于是,在夜晚,周、严二人把投降书绑在箭头上射出去,表达了自己的革命倾向。
“真是天助我也,哈哈!”侯景得知后,喜不自胜。
严亶在书信说皇帝萧衍身体越来越差了,差不多就快去了,革命军一定要坚持到底。
一听说皇帝要死了,侯景瞬间有了主意。侯景派徐思玉、索超世等人去城下散播消息:“萧衍已死了,你们还在为谁而守城?赶紧投降吧。”
谣言的威力是巨大的,因为它作用于人的情绪,而非理智,恐惧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守军丧失了斗志。羊侃也着急了,说了很多安慰士兵的话也没用。
“既然羊将军说陛下还活着,那为什么我们一直没看到陛下?”江子一壮着胆子反问道。江子一在长江南岸战败回到朝廷后,萧衍责怪他。
江子一跪拜道:“我以身许国,常担心不能为国尽忠而死,当时我的下属都逃跑了,我一个人怎么能迎战侯景?如果侯景竟能攻打到台城来,我会粉身碎骨保卫陛下,我不死在皇宫前面,也会死在皇宫后面。”萧衍也没太放在心上,比起投敌的萧正德、失地被杀的萧推等人,江子一已经很不错了。
江子一没说大话,在台城保卫战期间,他一直坚守在第一线,没有丝毫退缩。但他很久没有看到皇帝了,他也产生了怀疑和动摇,所以,江子一这还真把羊侃问住了。
一方面,萧衍已八十五岁,身体病了,出入不方便;另一方面,国内几十年没发生过战争,萧衍早就失去了年轻时候事必躬亲的锐气。羊侃急忙向萧纲建议,让老头子出来安抚守军的情绪,不然台城迟早要崩溃。
初五,在萧纲的再三要求下,萧衍才强撑着病体,到各个城门巡视,还拉着一线士兵的手嘘寒问暖,萧衍的声音很微弱,骨瘦如柴,仿佛一经触碰就会瘫倒在地,化成血水。在大司马门,江子一看到皇帝颤颤巍巍的身影,不禁热泪盈眶,嚎啕大哭起来,所有士兵跟着一起哭。是呀,皇帝都这样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奋斗下去?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江子一向萧纲启奏,要求与弟弟尚书左丞江子四、东宫主帅江子五一起,开门出战侯景。台城士兵能自守就不错了,出去作战几乎就是找死,萧纲并不答应,但江氏三兄弟坚决请战,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十八日,江子一带着一百多人打开承明门,出战侯景。直到他来到侯景的军营前面,依然没有人搭理他,因为侯景根本看不上他这点兵力。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为何不出来迎战?”江子一大叫道。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吧。”侯景被他吵得不耐烦,就派出骑兵去夹击江子一。
“来得好!”江子一也不管身后的士兵,自己一个人拿着长槊就冲向敌人阵营。这种行为无疑就是找死,革命军乱刀砍中了江子一的肩膀,他求仁得仁,当场被砍死。
士兵们看主帅都死了,纷纷要求撤兵,江子四、江子五怒斥道:“咱哥都死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回去?”两位兄弟脱下盔甲,拿着大刀冲向敌人,一个被长矛刺穿胸膛而死,另一个被刺穿脖子而死,一天之内,江氏兄弟三人一起殉国。南梁,还是有人才的。
革命战争进行到这里,完全超出了侯景的预料,没想到台城这块硬骨头如此难啃。顿兵坚城,时间越长,对侯景越不利,一时间,侯景对革命前途产生了迷茫。
本来以为可以一次性拿下首都,没想却在台城下栽了跟头。一开始,侯景严格约束部队,号令统一,以向百姓展示王者之师的良好形象,不过现在形势变了。一方面,全国各地的勤王之师已在路上;另一方面,革命军士气大减,石头城、东府城的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
3.废奴运动
“为了成功,只能向百姓开刀了。等拿下台城,咱们再建立规矩不迟。先生,你看如何?”侯景向王伟说道。
“我同意大王的看法,一旦功成名就,后人只记得我们头顶的光环,不会去记住光环背后的手段。做大事不拘小节,干吧!”王伟也面露杀气。
于是,侯景便默许士兵去掠夺百姓的米粮、金银、丝织品及美女。只要不是官员,都叫百姓,也就是说,地主、富农、穷人、商人全部都叫百姓。所以,侯景并没有背离革命的初衷,那穷人也没有东西可以抢呀!其中,抢女人最疯狂的要算夏侯譒,这家伙首先看中的就是萧渊明留在建康府邸的女人,他把老领导的美女一锅端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相比夏侯譒,萧见理更是疯狂。因为父母是亲兄妹,萧见理也许脑子有点问题,狂到把自己给玩儿死了。萧见理跟他爹萧正德、他爷萧宏一样不靠谱,打小横行霸道,惹是生非。这不是被萧正德封为太子了么?萧见理找到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他在夜里带人去朱雀桥附近抢劫老百姓,羊侃以为是敌军攻城,下令射箭,就这样,萧见理领了盒饭。
自己的独子死了,萧正德伤心欲绝,搂着长乐公主涕泗横流。自己的王朝才刚刚开始,结果继承人死了,咋办?萧正德一时心血来潮,口头承诺将来让萧贲当太子。萧贲于是更加积极投身革命,更加拼命讨好萧正德和侯景。
革命军的烧杀抢掠也引发了恶果。从这以后,大米的价格一升涨到七八万钱,造成人吃人的情况,被饿死的人达到十分之五六。
于是,侯景把眼光放在了奴隶身上,为了最大限度扩充统一战线,他下令废除奴隶制。只要愿意投靠自己的奴隶,一律恢复平民身份。这一招如晴天霹雳,不仅在革命军内部引起轩然大波,在政府军方面也引起了震荡。
“我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不管你是奴隶还是自由人,不论高低贵贱。只要你加入革命军,你就是朋友,是同志。我将带领你们砸碎这万恶的旧世界,还你们一个公道,还你们自由!”侯景对着城外被解放的奴隶演说着。
其中一个奴隶叫张三,是朱异的奴仆,朱异在建康的府邸早就被革命军抄家了,家产被分配给了张三,本人也被任命为仪同三司。听了侯景的演讲,张三感激涕零,自告奋勇去感召被压迫的奴隶,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锦缎,对着城头的朱异大声说:“你做了五十年的官,才只作到中领军;我刚投降侯王,就已经担任仪同了。”
朱异气得语无伦次,望着张三咬牙切齿。张三也不等他把舌头捋直,在城下闲庭信步起来,听着其他奴隶的欢呼和歌颂。
人家都指着自己鼻子骂了,总要还击吧?朱异亲自写了一封信,向侯景陈述利害,讲了一些让他改邪归正之类的屁话。侯景哪儿能听你这个?朱异的话反而激发了侯景的斗志,他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并且当着全城百姓大声朗读:
“梁朝这几年,奸臣当权,搜刮平民以满足他们的嗜好和欲望。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的观点,那么试问,国家的园林,王公贵族的住宅,僧侣尼姑的寺塔,还有那些在位的官员,他们妻妾成群,随从和仆人达几千人,他们既不耕田又不织布,穿的是锦绣衣服,吃的是珍贵食物,如果他们不掠夺百姓,从哪儿会得到这些东西呢?”
群众们一瞬间就被侯景点燃了:“对!他们的财富都来自掠夺!”个个眼里布满了血丝。
侯景接着说:
“我来到都城,不过是为了杀掉掌权的奸佞之人,并不是想推翻国家。现在城中的人指望四方的援兵,这些王侯将相只在于保全自己,谁会竭尽全力战斗到死,与我争夺胜负?长江天险,连曹操曹丕父子都感叹无能为力,我像用一根芦苇一样轻易渡过了,如果不是上天保佑、百姓协助,怎会如此?希望各位三思而行,自求吉祥。”
群众们看着侯景,仿佛看到了他头顶的光环,熠熠生辉,照亮了他们的人生前进方向。侯景这话说得也对,自古以来,想要不拿下长江中上游,直接从下游横渡长江进攻南京的,苏峻是第一个,侯景是第二个,此后再无他人。苏峻是东晋时期,和王敦、陶侃一个级别的军政大佬,他造反成功,是因为贵族集团对皇族的不满,“王与马,共天下”,东晋是贵族的巅峰时期。
侯景之所以能快速兵围建康,是因为梁朝内部矛盾爆发的结果,他充分利用了贵族和平民、皇族内部、地方和中央之间的矛盾,这也可以叫天意。
周石珍、严亶也积极投身革命运动,暗中传播革命思想,煽动那些奴仆加入革命队伍。此后三天,城内有几千奴仆相继出来投靠侯景,他们都被整编到革命军中,个个感恩戴德,发誓要为侯景拼命。
初八,侯景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侯景下令在台城的东西两面修建土山,以此居高临下进攻台城。为了加快工程进度,侯景亲自监工,不论士兵还是百姓,全部一起上阵,无论高低贵贱,都给我去劳动,谁要是耍大爷脾气,就别怪老子的皮鞭没长眼。这样一来,那些身体羸弱的人,就被无情抛入土坑中,为革命事业奉献了生命。十天之内,那些藏起来的百姓通通跑出来表示顺从,人数好几万。
看到城外的土木工程热火朝天,台城内也行动起来,对付土山的办法只能是土山。韦黯、沈恪带领包工队开始施工,手握铁锹和簸箕,挖土、背土和填土,要赶在革命军前面把土山修成。沈恪护送陈霸先妻儿回老家后,因为跟随陈霸先平定广州被封散骑侍郎,台城被围后,他着急宗族子弟从军。城外的工程靠的是皮鞭,城内工程靠的是激励,城内的土山提前完工了。才子萧纲看到土山后,觉得视觉效果不怎么好,还下令在上面修筑几层高楼,并且用彩带加以装饰,取名为“芙蓉楼”。
“太子,这样搞恐怕不行,一旦遭遇大雨,这么高的楼就塌陷了,对士气不利。”羊侃劝道。萧纲的艺术细胞上头了,谁说的话也听不进,他还叫沈恪、韦黯带两千敢死队分居在东西土山上,和城外的军队作战,以抢占制高点。这两千人在高楼上若隐若现、腾云驾雾,威武雄壮,萧纲取名叫“僧腾客”。
晚上,暴风雨来了。梁军的土山太过花里胡哨,经不起风雨的考验,轰然倒塌,两千“僧腾客”要么被土山压死,要么死在革命军箭雨下。侯景下令,从土山上把士兵吊入城内,一鼓作气拿下台城。革命军纷纷缒入城中,脸上全是嗜血的神情,政府军陷入了混乱之中。
关键时刻,又是羊侃。被萧纲拒绝后,羊侃并没怨天尤人、消极怠工,而是早早准备了后手。一方面,他让人修筑城墙阻挡敌人;另一边,他让士兵投掷火把,形成火墙,切断敌人的来路。如此一来,革命军虽然进入台城,却被前面的火墙和城中城挡住去路,只能无功而返。
侯景这边进攻受阻,台城里的萧衍却收到了陈昕的好消息:叛军阵营中的范桃棒打算率众投降。
4.陈昕反正
陈昕被俘虏后,侯景天天用好酒好肉招待他,希望他能为己所用。陈昕虽然没他老爹陈庆之那么猛,但和老爹一样忠心不二,根本不听。无奈,侯景只得叫范桃棒囚禁看管他。位卑不敢忘忧国,陈昕不会放过一切报效祖国的机会,他产生了招降范桃棒的想法。
“将军,侯景顿兵坚城人心尽失,庄铁、柳昕等人先后背叛他,这你也是知道的;各地勤王之师也在路上,你也清楚。跟谁混不是混,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何不归降朝廷?你现在深受侯景信赖,只要你反戈一击,叛军很快溃散,你就是大梁的第一功臣······”陈昕越说越起劲。
“那,陈将军,我该怎么办?”范桃棒动心了。
“很简单,你带人去杀了王伟、宋子仙等人,再向台城投降,皇帝一定信任你。”
“好,那还请陈将军向皇帝表明我的心意,免得冒失。”范桃棒下定了决心,趁着夜色,把陈昕缒入台城内。
“非常好,你不亏是子云的儿子,朕没看错人”,萧衍夸赞着,拿出银券递给陈昕,接着说,“你去告诉范桃棒,事成之后,封他为河南王,继承侯景的一切爵位和待遇。”
“父皇,此事必有蹊跷,不可轻信呀。”萧纲表示反对。
“接受敌方的投降,这是常理,你怎么又疑神疑鬼的?你难道信不过他?”萧衍指着陈昕对萧纲反问道。
对萧纲来说,现在是稳定压倒一切。他当然知道那些兄弟是什么货色,他也怕自己小心翼翼维持了二十几年的太子之位被取代,他不想出意外,只要把侯景熬死,他就能顺利接班;况且,他现在算是代理皇帝,已经充分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快感,不和老爹对着干,怎么能彰显自己的作用呢?
故而召集群臣商量,征求大家的意见。这一次,朱异傅岐这俩死对头,达成了一致意见,都认为:“范桃棒投降一定不是假的,范桃棒投降后,叛贼侯景一定会惊慌,乘此机会攻击他,可以大败叛军。”
情急之下,萧纲说出了心里话:“我们坚守城池,等侯外面的援兵,援兵到来后,叛贼何愁不灭?这才是万全之策。现在打开城门接纳范桃棒,万一情况发生变故,后悔莫及;事关江山社稷,必须再仔细地考虑。”
是呀,老子只想平稳地接班,你们这些木驴脑袋怎么就不懂呢?别忘了,等老头子一死,你们就是我的马仔,生死富贵都由老子说了算!关键时刻,朱异还是选择了老领导,他回复道:“殿下若以国家危机为重,就应该接纳范桃棒;如果您犹豫不决,结果可能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正在萧纲犹豫不决的时候,陈昕把朝廷最新情况告诉了范桃棒,范桃棒着急了,他怕夜长梦多,让陈昕转告太子:“我只率领部下五百人前来,到达城门时,我们全部脱下铠甲,请开门接纳。事成之后,我保证抓获侯景。”
陈昕转达范桃棒的诚意后,以为萧纲会卸下防备之心,得到的是更加冰冷的答复:“看吧,范桃棒这么急着投降,一定有鬼,我们千万不能开门。”
朱异摇了摇头,叹气说:“失去这种机会,社稷怕是真的要完了。”
“哼,朱大人,你是怕失去祸国殃民的权柄吧?你忘了,侯景就是你招来的么?”萧纲当着萧衍的面,嘲讽朱异。
不仅如此,萧纲还拿出最近写的《围城赋》,痛斥朱异:彼高冠及厚履,并鼎食而乘肥。升紫霄之丹地,排玉殿之金扉。陈谋谟之启沃,宣政刑之福威。四郊以之多垒,万邦以之未绥。问豺狼其何者,访虺蜴之为谁。
大意就是,朱异胡吃海喝,开宝马穿名牌住豪宅,生杀予夺,结党营私,就是朝廷的豺狼和毒蛇。
骂朱异就是骂皇帝呀,朱异不过是皇帝的传声筒罢了。萧衍只是闭着眼睛摇头,他知道,现在的萧纲已不是从前那个孝顺的太子了,人家现在手握军权,已脱离自己的控制,翅膀硬了。
这么好的机会,就被萧纲浪费了。很快,严亶将范桃棒出卖革命的消息传递出了台城,萧贲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如获至宝,自从他加入革命以来,一直想办法讨好侯景。
“丞相,范桃棒通敌,证据确凿!”萧贲胁肩谄笑。
“好呀,这狗东西,居然敢背叛我!”侯景下令把范桃棒四肢砍掉,让他失血而死,杀一儆百。
陈昕出城后才知道范桃棒被弄死了,侯景抓住他:“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否则我就宰了你。”
侯景的意思,让陈昕的投降变成诈降,以此混入台城,别说萧纲那关他过不去,就连陈昕这关他也过不去。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陈昕再次拒绝了侯景的拉拢。
侯景长叹一声,还是叫人把陈昕给杀了。陈昕虽然不如陈庆之那般英勇善战,但是气节上还是不逊于父亲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局势对侯景越来越不利,各地的勤王军队就要来了······
首发于2022.11.4,修改于2026.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