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尔朱余孽
尔朱荣被刺杀的消息很快传遍洛阳,一石激起千层浪。
1.世隆反攻失败
尔朱荣的亲信田怡、尔朱拂律归第一时间就采取行动,拿着刀叫上人准备杀向皇宫,遇上了贺拔胜。
贺拔胜对这帮怒气冲冲的契胡士兵说:“既然是皇帝精心策划杀了大将军,恐怕他们早有防备,现在冲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只有逃出洛阳城,再想别的办法吧。”
随后,几人又碰到了落荒而逃的尔朱世隆、朱瑞、樊子鹄等人。尔朱世隆遇事只知道逃跑,这让贺拔胜很鄙视,他感慨道:“这样的人怎么能带领尔朱氏复兴呢?”于是,贺拔胜临时决定,不跟从他一起出逃,自谋生路。
朱瑞虽然被尔朱荣所信任,但在朝廷大臣中间关系处得很好,元子攸对他也很善待,所以朱瑞随尔朱世隆出逃后中途逃了回来。樊子鹄一直来往于洛阳和晋阳之间,双方都对他很信任,所以,樊子鹄并不是走投无路,他选择了元子攸。
看到贺拔胜等人另寻他处,尔朱拂律归想要去拦截,尔朱世隆却打断了:“随他去吧,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是贺拔胜他们?”
“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儿?”尔朱拂律归叫嚷着。
“我们先去找北乡公主吧。”
尔朱拂律归、田怡便和尔朱世隆一起回到了位于河阴的天柱大将军府邸。自己男人以及儿子都被宰了,北乡公主失声痛哭,呼天抢地。身旁的司马子如、叱列平等一直在安慰着她,尔朱荣被杀后,司马子如第一时间护送着北乡公主出逃到了河阴。
“我早就告诉过夫君,要小心皇帝,不要大意,可他不听,哎!”
“是呀,我也多次提醒哥哥,让他提防皇帝,不曾想,哥哥还是太大意了,以至于酿成大祸。”尔朱世隆也抱怨起来。
尔朱世隆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跑回大本营晋阳,却遭到了司马子如的反对:“咱们不能主动认怂,现在撒腿就跑,天下人会认为我们虚弱不堪;兵不厌诈,最好是趁其不备,反攻京城,让天下人知道咱们的实力。”司马子如这个想法,很类似于东汉末年劝李榷郭汜二人反攻长安的贾诩。
北乡公主觉得有道理,她心里只想给丈夫、儿子报仇,充满期待地看着司马子如。尔朱世隆为了挽回尴尬,他反问司马子如:“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
“皇帝手下无兵可派,咱们现在应立刻占据河桥险要,进可攻击洛阳,退可通过河桥北撤也来得及。”
“我看可行。”尔朱拂律归首先表示赞同,他是强硬的主战派。
530年九月二十六日,尔朱世隆召集了一千骑兵进攻河桥。镇守河桥的奚毅根本没料到尔朱世隆等人会反应这么迅速,他认为天下已经太平,没有做防备,很快就被契胡骑兵杀死,河桥陷落。
对此,贺拔胜却另有想法。出身豪门且武艺超群,贺拔胜一直自视甚高,觉得尔朱荣死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压得住他们贺拔家族,何必在一棵快到下的树上吊死呢?
贺拔允看出来了二弟的想法,悄悄对他说:“老二,你去投靠皇帝,我呢还是继续站在尔朱家族这边,不论谁胜谁败,咱们都不怕,不是还有三弟在关陇么?”
“大哥,你可真是人精。哈哈。”贺拔胜默默来到了皇宫。贺拔胜把尔朱世隆要反攻洛阳的消息告诉了元子攸,元子攸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个威震塞北的贺拔胜居然来投靠他,他感动不已;惊的是尔朱余党竟然要造反。
“陛下别急,不是说了要宽恕尔朱荣余党么?他们估计还不了解朝廷的政策,咱们应该派人去契胡军中安抚,让他们就地遣散。”元徽在尔朱荣死后,如愿以偿走上了执政的岗位,此时他对安抚工作信心满满。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安抚上,尔朱家族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是要做好防御措施才行。”高恭之、杨侃纷纷表示。
元子攸勉强镇定了下来,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一,派遣前华阳太守段育前往河桥慰问安抚尔朱世隆;二,任命雍州刺史尔朱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让朱瑞去慰问;三,任命司空杨津为都督并、肆等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行台,负责统辖河、汾地区,打算接管尔朱荣老巢;四,任命中书令魏兰根兼任尚书左仆射,为河北行台,去慰问幽州的侯渊;五,前往驼牛署,释放并拉拢尔朱荣的反对派薛修义和高昂。
算起来,薛修义和高昂被尔朱荣关在驼牛署已两年多了。
河东大族薛修义之前就不服尔朱荣,所以才被关起来。虽然之前没什么来往,但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元子攸很快把薛修义放了,让他回河东去召集人马骚扰尔朱荣的大本营。
元子攸又把高昂放出来,大哥高乾听说后,第一时间从老家跑到洛阳来迎接弟弟。
十月初一,在黄河边,元子攸拉着两兄弟的手,眼含热泪。元子攸激动地说:“你们高氏一家忠君爱国,现在朝廷危难就在旦夕之间,希望你们能报效国家。”
高乾擦干了眼泪,对皇帝说:“陛下放心,我们一定要兴兵讨伐尔朱乱党!”随后,元子攸叫来酒菜,和两兄弟痛饮。
“微臣请为陛下舞剑。”
“好,高敖曹,你的盖世武功加上这滚滚河水,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高昂说罢就拔剑起舞,被关了两年,剑术丝毫没有遗忘,反而像是脱笼之鹄,越发雄健有力,滔滔黄河,凌凌寒冬,剑光和着酒气迎风翻飞。元子攸不禁感慨:“古有太子丹易水送荆轲,现在朕要在河水边送高敖曹。”
说罢,元子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切记,勿忘了朕,勿忘了大魏。”
高乾、高昂二人也挥泪举杯。高乾被封为河北大使,高昂被封为直阁将军,二人转身朝着老家渤海郡走去。
目送完高氏兄弟的背影,元子攸很快镇定下来。他又写信给河西的鲜卑酋长纥豆陵步蕃:“尔朱荣叛乱已被朕诛杀,朕命你进攻其巢穴秀容郡,剿灭其党羽。”
纥豆陵步蕃之前就属于半独立的军阀,游猎在秀容郡边缘地带,和尔朱荣经常有冲突。现在一听皇帝下令允许他合法抢劫了,而且抢的还是老对手尔朱荣的老家,他激动万分,准备东进秀荣。
忽然,元彧急冲冲策马来到河边,翻身下马:“陛下,尔朱世隆杀掉了段育,现在派遣一千骑兵包围了京城。”
“快,鹏举(温子昇,字鹏举),随朕一同去见见这个尔朱世隆!”
元子攸带着一行人,登上大夏门朝着城下观望。
“陛下,我们祈求要回太原王尔朱荣的尸首!”为首呐喊的是尔朱拂律归。受尔朱世隆委托,尔朱拂律归率领胡骑一千名,都穿着白色孝服,在城下嚎啕大哭呢。
原来是要尔朱荣的尸体,并不是造反攻城嘛。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元子攸让温子昇对话尔朱拂律归。
“太原王尔朱荣为国立功没有能保住晚节,阴谋策划叛乱,国法不分亲疏,已经按照刑书处死。但是,罪行只限于尔朱荣一人,其余的人一概不予追究。你们如果投降的话,官职爵位一切照旧。”温子昇大声说。
“我等追随太原王入朝,太原王忽然蒙受如此奇冤,现在我们不忍心空手回去。希望得到太原王的尸首,也就死而无恨了。”尔朱拂律归说着便流下了眼泪,不胜悲哀,胡兵们也都大声恸哭,哭声振动了洛阳城。
元子攸也不禁为之怆然,于是派侍中朱瑞持铁券(这时候的朱瑞还没动身前往关陇),前往河桥赐予尔朱世隆。
司马子如给尔朱世隆递了眼色,尔朱世隆心领神会,大吼道:“哼!天柱大将军对朝廷有再造之恩,这么大的功劳都被皇帝杀了,这些破铁劵有什么用?我一定要为太原王报仇,决无投降之理!”
“我们要替天柱大将军复仇!”叱列平带头喊了起来。
“复仇!复仇!”所有的士兵都气势汹汹,朱瑞傻了眼。
“朱瑞,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尔朱世隆越想越生气,就要拔刀。
朱瑞吓得拔腿就跑,飞奔回城,告诉了元子攸。
“鹏举,你不是说只要赦免尔朱荣的同党,我们就能成功么?现在咋办?”
“啊?这这······”温子昇也不知如何是好。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呀,为啥行不通呢?
元徽也是一言不发,十分尴尬地到处张望。
“为今之计,只有放手一搏了,陛下,准备好为社稷而死吧。”杨侃大义凛然地说。元子攸如惊弓之鸟,已经失去了扑腾翅膀的能力,他现在终于明白,没有绝对的武力作保障,任何宽容的政策都是苍白无力的。
元子攸于是便取出府库中的财物放在洛阳城西门外,招募不怕死的壮士以讨伐尔朱世隆,一天便招募了一万人,与尔朱拂律归等在城外交战。尔朱拂律归等从小在军旅中长大,洛阳城内之人不熟悉作战,因此几次战斗都未能打败尔朱拂律归。
初二,元子攸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元徽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苗早就看元徽不爽,讽刺道:“平时玩弄权柄,国家危难之际,却一言不发,城阳王,这就是你的本事?”
“大胆李苗,你你你······”元徽气得说不出话。
“朝廷危急,正是我辈忠臣志士尽节之时,老臣主动请缨,为陛下分忧。我虽然不是武将,请求率一支部队为陛下截断河桥。”李苗主动请战。
高恭之、杨侃很佩服李苗的气节,纷纷表示支持。元徽双眼一转,飞快盘算着什么,于是主动求情去做后勤和带兵支援工作。
“李将军,朕就把此事交给你了。”元子攸寄予厚望。
元子攸又叮嘱元徽:“一旦,李将军得手,你要尽快支援,我们一定要消灭尔朱逆胡。”
“放心吧,陛下。”元徽一口答应。
随后,元子攸任命元徽、李叔仁为正副都督,为讨伐尔朱世隆的总指挥。
李苗建议让刚招募的大部分士兵来守卫洛阳,自己带着少数敢死队去偷袭河桥。
“陛下务必珍重,老臣可能一去不复返了。”李苗哭了,他下定了决心舍生取义。
“李将军,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元子攸也抹着眼泪。
李苗想了想,放低了声音对皇帝说:“城阳王蜂目豺声,难以信任,陛下要留意几分。”元子攸也没多想,只是点头答应,目送他带着敢死队偷偷出走洛阳。
十三日夜,李苗的一百敢死队来到了河桥上游的马渚渡口,趁着夜色点燃船只顺流直下,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烧掉河桥,断绝叛军的归路。尔朱世隆的那些在南岸的士兵,看到这种情况后,争着涌上桥向北逃,不一会桥便烧断了,溺水而死的人很多。
尔朱氏的军队陷入混乱,李苗趁机带着敢死队占领了河桥中间的小岛,然后等着援军。可是,负责支援的就是元徽呀,元徽能帮助李苗这个眼中钉么?听了李苗手下人的求救报告,元徽只是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继续嗑瓜子啃鸡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于是,战机就这样失去了。尔朱世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偷袭自己的只有一百多人,原来朝廷没有援军,原来李苗是来送死的!很快,尔朱世隆指挥部下展开反击,一百敢死队全部战死,李苗看大势已去,高呼“臣不负陛下,不负国家”,投水而死。
听说李苗死了,元徽立刻开始行动。元徽哭着跑到宫里,描述李苗如何英勇战死,如何坚决不要支援,如何以身报国。总之一句话,不是我不救他,是他逼我成全他的美名。
元子攸听说后,哀伤了许久,叹气说:“李苗若不死,当应更立奇功。”
这时候,杨宽主动请缨,说是要带兵去追击尔朱世隆。
杨宽本来就和元子攸交情好,在之前的表现中,一直是忠心耿耿,他虽然和尔朱荣、元天穆走得很近,但首要是忠于皇帝的。元子攸很欣慰,即刻晋升他为镇北将军、使持节、大都督,随机应变。
杨宽来到前线,准备进攻。
尔朱世隆说:“难道忘了太宰(尔朱荣)对您的知遇之恩吗?”
“太宰以礼待我,这是人臣之间的交往罢了。今日之事,是为臣的节操。”
看杨宽气势汹汹,尔朱世隆没办法,只好边打边撤,北渡黄河,找尔朱兆汇合去了,毕竟他手下也没多少人。尔朱拂律归也找机会北渡黄河跑了,洛阳城暂时转危为安。
2.尔朱仲远大胜
看到尔朱世隆落荒而逃的样子,斛斯椿觉得天下要大乱,立刻往南逃,想去依附萧衍,听说汝南王元悦已经靠近北魏边境了,就急忙前去投奔。
元悦怎么回事?原来,元颢北伐失败后,萧衍就一直想再次投机一把,再次扶持一个傀儡,重新北伐浑水摸鱼。于是,530年六月十三日,萧衍任命元悦为魏王;十六日,萧衍任命白袍将军陈庆之、北魏降将范遵为将,跟随魏王元悦北还;八月初七,萧衍在德阳堂为魏王元悦饯行,派兵将元悦送到边境上。
十月,见到斛思椿,元悦封斛思椿为侍中、大将军、司空,封灵丘郡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斛思椿摇身一变,成为了元悦小朝廷的新贵。
尔朱世隆北退后,洛阳城中一片欢呼,只有元子攸高兴不起来。
整个北魏帝国,谁都可以及时行乐,只有他不行,他是帝国最高负责人,他是尔朱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其他人任凭你时代风云变幻,照样有机会吃香喝辣,只有元子攸不行。
十四日,元子攸下令行台源子恭率一万步兵和骑兵出西道,杨昱率召募来的八千士兵出东道以讨伐尔朱世隆。源子恭仍然镇守太行关的丹谷,修筑堡垒以堵住尔朱兆的出口。源子恭算是朝中为数不多既忠诚又有作战能力的大臣之一了,他哥哥源子雍就是在和葛荣的战斗中殉国的。
尔朱世隆的部队来到建州(山西晋城市),建州刺史陆希质紧闭城门坚守,尔朱世隆攻取建州城,屠杀了城中所有的人,以发泄忿恨,只有陆希质逃走免死。杨昱空跑一趟,没能截住尔朱世隆,只好无功而返。
汾州刺史尔朱兆听说叔叔死了,第一时间北上占领了晋阳,迅速控制大本营,以尔朱荣的继承人自居,并昭告天下尔朱家族的人,要兴兵讨伐洛阳。
三十日,尔朱世隆在长子见到了尔朱兆。双方一合计,大家共同推举太原太守、行并州事长广王元晔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尔朱兆自立门户了,没什么可说的,尔朱兆和元子攸反正是彻底闹掰了。接下来就是争取更多支持者,积极备战了。
元子攸的赦免书和尔朱兆的号召几乎同时送到尔朱仲远等人手里,一边是杀害自己亲人的元子攸,一边是要为亲人报仇的尔朱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尔朱家族的人迅速行动,开始召集兵马,挥师洛阳。
这一轮尔朱氏亲信争夺PK,尔朱氏胜。
在尔朱兆的安排下,元晔任命尔朱兆为大将军,进爵为王;任命尔朱世隆为尚书令,赐爵为乐平王,加封为太傅、司州牧;又任命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度律为太尉,赐爵为常山王;任命尔朱世隆的哥哥尔朱彦伯为侍中;任命徐州刺史尔朱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
再看另一位实力派,关中的尔朱天光。
本来贺拔岳正在积极围攻龟缩夏州的宿勤明达,忽然尔朱天光派人来告诉他,尔朱荣被杀了,希望他回长安共同商议大事。就在前不久,朱瑞代表元子攸,来到了关中。
路过原州的时候,贺拔岳问宇文泰:“黑獭,你说尔朱天光找我商议啥呢?他叔叔被皇帝杀掉了,他不去报仇,有啥好商量的呢?”
宇文泰笑着说:“老大,你也觉得奇怪吧。因为他根本不想去报仇,所以才找你商量呢,他想观望。”
“哈哈,知我者黑獭!”贺拔岳这下心中有底了。
贺拔岳回到长安后,和尔朱天光、侯莫陈悦召开碰头会。尔朱天光试探着问:“贺拔将军,我叔父被皇帝杀了,我要兴军讨伐,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
“大都督,依在下之见,现在尔朱兆和元子攸之间势必有一场恶战,不知胜负,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关陇一带可是大好河山呀!”贺拔岳故意欲言又止。
“嘿嘿,贺拔将军,你真是人杰!我知道怎么做了。”
侯莫陈悦也想搞独立,也赞同贺拔岳的想法。
英雄过招,点到为止。
尔朱天光对朱瑞说:“我确实没有异心,只是想见到皇上,当面向皇上申述我们尔朱氏的罪过。”
等朱瑞笑容满面住回招待所后,尔朱天光指使侯莫陈悦散布消息说:“尔朱天光心怀异志,只有给封王才能满足他的野心。”
朱瑞回到洛阳汇报后,元子攸也不管尔朱天光怎么想的,直接就给他封为广宗王。
差不多朱瑞走后,尔朱兆的使者也来了,带来了元晔的诏书:封尔朱天光为陇西王。对此,尔朱天光心满意足地接受了。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去洛阳,而是婉言谢绝了尔朱兆:“老哥,关陇一带还有匪患,你知道的,那个宿勤明达负隅顽抗,我怕我一走,他又闹事了。所以对不住呀。你先去给叔父报仇,我处理完这些叛贼就来。”
尔朱兆没法,只得听之任之。
这一轮地方实力派争夺PK,元子攸和尔朱氏平手。
接下来是侯渊。侯渊是尔朱荣女婿,平定韩楼后担任平州刺史,是一方封疆大吏。元子攸派在中山的魏兰根前去拉拢侯渊,正在路上的时候,听说侯渊竟然被范阳土豪卢文伟打败了。
原来,卢文伟听说尔朱荣死后,便产生了大胆的想法,他本来也是迫于形势才联合侯渊平定的韩楼,现在大佬都倒下了,我一方土豪还听你侯渊这个外来户的话?我认得你,我的小弟可认不得你。
卢文伟派人去约侯渊打猎,侯渊没有在意,一出门,卢文伟就带着马仔占领了范阳城。侯渊叫破了喉咙也没用,为尔朱荣服丧哀嚎后,只好带着为数不多的亲随南下,另谋出路。
这时候,正在气头上的侯渊遇到了魏兰根。一看到皇帝的使者,侯渊以为是要来收编自己,还没等魏兰根开口,便偷袭了魏兰根。
这一轮地方实力派争夺PK,尔朱氏和元子攸平手,土豪卢文伟获得了最大的好处。
至于,算命大仙刘灵助,面对尔朱兆、元子攸的拉拢,他谁的面子也不给,作壁上观,开始了他的军阀生涯。
为了应对尔朱兆组织的反攻,元子攸想御驾亲征。不过却被尔朱兆安排在身边的卧底元鸷劝阻了。宗室元鸷在河阴之变的时候就投靠了尔朱荣,得到尔朱荣的欣赏。元鸷说:“黄河水宽万仞,尔朱兆怎么会过得来呢!再说了,陛下轻易离开洛阳,那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控制了洛阳,怎么办?”
元子攸一想也对,他根本没想过元鸷是卧底。对此,元徽也给尔朱兆来了一个助攻,也支持元鸷的意见,极力劝阻元子攸亲征。
于是,元子攸又做出了一系列人事任免。
十一月初一,元子攸任命元徽兼任大司马、录尚书事,负责朝廷内外的一切事务。元子攸任命司徒长孙稚为太尉,临淮王元彧为司徒。至于樊子鹄,樊子鹄的母亲滞留在晋阳,念及母亲的生命安全,樊子鹄不能与尔朱氏公开宣战,所以请求朝廷将其移镇河南。元子攸称赞了他的孝心,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出镇河南。
另外,元子攸任命发小郑先护为大都督,与行台杨昱一起讨伐尔朱仲远。
尔朱兆还在路上,但尔朱仲远已经开始行动了。
初五,尔朱仲远攻下了西兖州(山东菏泽曹县),活捉了刺史王衍。
十一日,面对尔朱仲远的凌厉攻势,元子攸让总理元徽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大家七嘴八舌,各种各样的意见都有,元徽害怕这些人的意见被元子攸采纳,就说这些意见不好,并且阴阳怪气地说:“何必担心这些小贼寇不能平定!”
元徽心里认为尔朱荣既然已死,他的下属自然也会四下分散了,等到尔朱世隆等人率兵四起,声势一天天兴盛后,元徽心中非常忧虑、恐惧,不知该如何是好。元徽又很吝惜财货,对官兵的赏赐都很微薄,有时本来赏赐较多,但他却又从中克扣减少,有时已经赏给了人家,却又追夺回来,所以徒费钱财但人们却感觉不到朝廷的恩泽。
总得来说,元徽当总理,建设性不足,破坏性有余。时局危难,元子攸还把大权交给元徽这类人,崩盘是迟早的事情。也怪不得元子攸,他也是没得选。交给外人,元子攸信不过;交给自己人,元彧等宗室又争不过元徽。
元徽一个办法也拿不出来,只是天天摸鱼,元子攸叹息道:“城阳王,你怂恿朕杀尔朱荣的时候那么积极,如今国难当头怎么不管不顾了?”
元徽顾左右而言他。
“陛下,微臣请求破贼。”说话的人是从尔朱阵营中前来归降的贺拔胜。
是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元子攸望着贺拔胜,又惊又喜。喜的是贺拔胜威震塞北的猛男,惊的是,这样的猛男能为我所用么?
可元子攸别无人选,也不能打击贺拔胜的进取心。于是,元子攸任命贺拔胜为东征都督,对付尔朱仲远。
等贺拔胜领兵出征后,元徽又来搅局了。不来搞事情,历史的剧情怎么推动呢?怎么会有戏剧性呢?元徽的宗旨就是:我自己搞不好,我也不让别人搞好。
“陛下,贺拔胜狼子野心呀!”“贺拔胜以前是尔朱荣的心腹,不能亲信。”“贺拔胜此去不会回来了,他一定去投降尔朱仲远······”连续几天,元徽的小报告就没停过。
于是,元子攸动摇了。
二十日,元子攸下令,让贺拔胜受郑先护节制,共同讨伐尔朱仲远。
“什么?我堂堂贺拔胜,你居然让我去给一个不会打仗的官二代当副手!”贺拔胜破口大骂。
看皇帝的安排,我们可以知道,元子攸其实是不信任贺拔胜的,没办法,乱世之中,贺拔胜这种独当一面的军政大佬,元子攸确实没有那个信心可以驾驭他。郑先护自然明白领导的意图,所以处处和贺拔胜作对。
郑先护不让贺拔胜住在大营之中,有事情只能站在门外向自己汇报,英雄无敌的贺拔胜哪儿受过这种窝囊气?贺拔胜拍着桌子大骂:“可恶,我绝不受制于这种无名之辈!”
二十八日,尔朱仲远节节胜利,已经杀到了滑台(河南安阳市滑县)。一不做二不休,贺拔胜带着人马做了象征性抵抗后,就投降了尔朱仲远,他最终还是把宝压在了尔朱家。至于郑先护,他先是逃到南梁,后面又被贺拔胜利诱到北方,最后被尔朱仲远杀死。
贺拔胜倒戈一击的消息传来,源子恭士气大减,他手底下本来就没什么兵,这下更是惶恐不安。很快,尔朱兆凭着绝对的数量优势,轻容击溃源子恭,并推进到黄河岸边。源子恭退守黄河一线。
这一轮武力PK,尔朱氏大胜。
3.尔朱兆入洛阳
洛阳近在咫尺,元子攸日暮途穷了,开始秘密和高恭之商量南下迁都,以避尔朱氏的锋芒。
“陛下,一旦离开洛阳,我们可就再无可靠的根据地了呀。”高恭之耐心劝阻说。
“总比在洛阳坐以待毙强吧,尔朱兆一定不会放过朕的!”
高恭之只得答应。于是,元子攸任命高道穆为南道大行台,去准备南逃计划。
尔朱兆想起了在晋州的高欢。尔朱荣在世的时候,就很器重高欢,说自己死后只有高欢能带领自己的部队,尔朱兆一直很不爽。现在,叔叔死了,自己是尔朱氏的当家人,看你高欢服不服我。于是,尔朱兆派人去诏高欢。
面对尔朱兆的邀请,高欢派孙腾去回应:“我们高刺史说了,最近平叛工作实在是忙,要不您先去,我们后面跟进。”
连自己的堂兄弟尔朱天光都要搞独立,更何况高欢呢?尔朱兆心里开始骂: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叔父一死,你们就给我装。
但尔朱兆又不能公开和高欢撕破脸,他让孙腾带个话:“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与我的先人登上高丘,高丘周围的土地,耕翻得已经很熟了,却只剩下了马蔺草,先人命我将马蔺草拔除掉,我随手便将草拔除干净了。由此来看,我一定会无往而不克的。”
“哼,这个乱臣贼子,造反就是造反,还跟我解梦?尔朱兆如此猖狂愚蠢,竟敢做悖逆之事,看来我是不能长久事奉尔朱氏了。”高欢根本不搭理尔朱兆。他可算等到机会了,这两年一直被尔朱荣压制在晋州这个山沟里面,周围全是他尔朱家的实力派,如果尔朱荣不死,他高欢的人生一眼可以望到头,这辈子别想有更大的作为。
“不需要你们,我也能成功!”尔朱兆恨恨的说。
这一轮争取地方实力派PK,尔朱氏和元子攸平手。
十二月初一,尔朱兆攻打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史仵龙打开营门向尔朱兆请降,源子恭溃退逃走。只要渡过黄河,洛阳就在眼前。
洛阳孤立无援,让元子攸更加绝望的是,薛修义、尔朱天光、高欢、卢文伟等人按兵不动搞割据,渤海高氏兄弟、鲜卑酋长纥豆陵步蕃距离太远,远水不解近渴。也就是说,元子攸对地方实力派的拉拢,全部宣告失败,没有一个可以帮助他的。
不是还有个北道行台杨津么?人呢?杨津当时正在邺城召集军队,和相州刺史李神一起商议从滏口反攻进入太行山,不过,他的行动太迟缓了。那个出镇河南的樊子鹄呢?听说尔朱兆已杀向了洛阳,樊子鹄二话不说,又转过来倒向尔朱氏,去投靠尔朱仲远了。
元徽听说魏兰根、源子恭、郑先护等人的败绩,又得知地方实力派没有一个来勤王的,对元子攸失去信心,他开始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了。想想这些年,自己弄死了煊赫一时的元渊,又熬死了胡太后,又躲过河阴之变,还成功谋杀了枭雄尔朱荣,一路走来笑傲江湖。
元徽觉得这次也不例外,他下定决心要撇下皇帝自寻出路了。他安慰元子攸:“陛下放心,尔朱兆的军队过不了黄河,咱们不用设防,下令大家守好洛阳城就行。”
元子攸没想到元徽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他也很无奈,无兵可派了,只好把希望寄托在黄河上。可惜,元子攸忘了现在是十二月,正值黄河枯水期。
黄河岸边,尔朱兆看着手下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信心百倍。
“大将军,末将发现河桥附近河水很浅,还没淹过马肚子,咱们赶紧杀过去,捉拿皇帝!”斛律羌举向尔朱兆指了指战马以及自己湿漉漉的下身,以验证刚才说的话。斛律羌举是鲜卑贵族,父辈做过武川镇将。
尔朱兆听后,哈哈大笑:“此乃天助我也,大事必成!”就这样,在没有桥没有船的情况下,尔朱兆的大军全部骑马过河。
初三,正值西北寒风肆虐之时,洛阳城外黄沙漫天。这种天气正好给尔朱荣的大军做了掩护,很快,他们就杀进了洛阳城中。直至尔朱兆的骑兵叩击皇宫的宫门,值宿的卫士才发觉,搭弓放箭,由于狂风,箭射不出去,便都四散奔逃。这时候,卧底元鸷积极行动,开始散步谣言,说尔朱兆必胜,让宫廷侍卫放弃抵抗,如此才能保全富贵。于是,侍卫们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尔朱兆。
于是,城中的王公贵族、宫女宦官以及老百姓都争相逃命去了,一片混乱。走出云龙门外,元子攸仓皇四顾。任凭元子攸怎么呼喊,都没有人理他,此刻,他仿佛是这世界上最不起眼的人。元子攸的死党杨侃在休假,不在洛阳;高恭之、温子昇、元晖业等人也在混乱之中不知去向。
忽然,元子攸看到一人骑着马从自己面前飞驰而过,那人正是城阳王元徽!
“城阳王,城阳王救救朕!”元子攸在后面拼命的追,元徽像是聋哑人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直接带着金银财宝趁乱逃离了洛阳,留下皇帝一人孤零零地看着自己的背影。
“哎,还是李苗说得对,没想到元徽这个家伙真的是蜂目豺声,无情无义之辈!”正当元子攸悔恨不已的时候,他已被尔朱兆的骑兵包围了。
尔朱兆骑着马趾高气昂地看着他,大喝一声:“来,把他给我绑了。”
“大胆逆贼,休得对天子无礼!”元彧从人群里窜出来,用身体护着元子攸。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元子攸感动不已,只是默默流泪。
“你算什么东西?你要逞英雄是吧,来,给我打!”
尔朱兆一声令下,契胡武士一哄而上,对元彧拳打脚踢,大帅哥元彧口中流着鲜血还在不停痛骂尔朱兆,直到被活活打死。泣不成声的元子攸被尔朱兆像提一只鸡那样提起来,关进了永宁寺。
永宁寺,这个胡太后耗费了大量物力财力修筑的佛教场所,本来该是保佑皇室的佛门圣地,没想到却见证了帝国的衰落:河阴之变的时候,胡太后躲在这里当尼姑;元子攸下台后,被关在此处。看来,佛祖并不保佑信佛的北魏。
“说什么皇权富贵,关我屁事,只有我这一百斤黄金、五十匹马才是真真切切的!”元徽一边唱着歌,一边逃出了洛阳城。
应该何去何从呢?先到哪儿去找个避难所呢?元徽首先想到了前洛阳市长寇弥。寇弥在元徽当政期间多次给他送钱送美女,一步一步爬到了洛阳市长的位置。寇弥一家三代,都是元徽提拔的。
“现在就是这小子报恩的时候。”元徽对此很有把握。
“嗯嗯,城阳王放心,一切有我呢。”寇弥看到灰头土脸的元徽很快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又看到他随身携带的马和金子,很快就产生了一些邪恶的念头。
回家后,寇弥对家里人说:“听说尔朱兆正在悬赏捉拿城阳王元徽,抓到他的人封千户侯,今天我们富贵的日子到了!”家里人都很高兴,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惊呼发财了发财了。大家关起门来,商量着阴谋。
第二天,天没亮,寇弥就急冲冲来敲门:“不好啦,殿下,捉拿你的官兵来了,您快跑吧!”
元徽睡眼惺忪,吓得惊魂未定,赶紧收拾行李跑路。
一切都在计划中。寇弥早就安排了一些“强盗”,在元徽逃亡必经的路边。一代权臣元徽就这样身首异处,死得十分窝囊,至于他的金子和马屁,自然被寇弥笑纳了。
寇弥望着元徽的尸体,笑嘻嘻地说:“城阳王,你生平那么照顾我提拔我,这一次就好事做到底吧!”随后,拿着他的尸体去找尔朱兆。
尔朱兆很高兴,他朝着尸体说:“哈哈,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唆使皇帝杀我叔叔么?今天老子让你好看。”尔朱兆下令把元徽的尸体剁成肉酱。
寇弥笑嘻嘻地望着尔朱兆:“大王,那个,那个奖赏······”
“什么奖赏,捉拿反贼,这是你作为地方官的义务和责任,要什么奖赏,给我滚!”尔朱兆现在权势熏天,恨不得把天踩在脚下,怎么可能给寇弥奖赏?寇弥灰头土脸地走了。
带着报复的快感,尔朱兆直接进驻了皇宫,第一时间把尔朱英娥生的那个皇子给摔死了,他才不管堂姐哭得死去活来,手中有刀,他现在就是王法,就是皇帝!
“当初叔叔就是太心软,不敢越雷池一步,今天,我要替叔叔完成未尽的事业。”说完,尔朱荣就冲向了那些宫女、嫔妃、公主,他准备一人单挑一百个!尔朱兆尽情使用天子才能使用的金鼓,在庭中设刻漏,放纵士兵大肆抢劫,好不过瘾!傀儡皇帝元晔屁都不敢放一个,随便尔朱兆怎么折腾。
一个传令兵走了进来:“报告大将军,元子攸说······”
“他说什么?”正在和公主妃嫔谈人生的尔朱兆极其不耐烦。
“他说永宁寺太冷了,能不能给他一块头巾御寒?”
“什么狗东西,冻不死他!要头巾没有,叫他老实待着!”尔朱兆恨死了元子攸,拒绝了他的全部要求。
夜幕降临,尔朱兆带着疲倦的身躯进入梦乡。恍惚之中,他看到了一个人,正是满身是血的元徽。
“你,你,你找我干嘛!是寇弥杀的你!”
“我知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出城的时候有二百两黄金和一百匹马,寇弥全部据为己有了,我不甘心。”
“哦,这事儿呀,我懂了,好办。”
第二天,尔朱兆叫来了寇弥。
“是不是尔朱兆过意不去,要给我赏赐了?嘻嘻。”寇弥心里美滋滋的,满心期待。
“拿出来吧,你从元徽那里霸占来的赃款,拿出来上交国库。”尔朱荣自顾自地挖着鼻孔,看也没看寇弥一眼。寇弥的脸刷一下红了,心里想:“他怎么知道元徽的财产被我给占据了,真邪门,哎,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
看尔朱兆的架势,要是不交出来,今天是走不了了。
“嘿嘿,我本来昨天就打算向您汇报的,看你公务繁忙,就没有打扰;这不,今天我们才把元徽的赃款点清楚,请您过目。”
“数目不对呀。”尔朱兆点了点,只发现五十匹马和一百斤黄金。
“啊?对的呀,鄙人从元徽那里没收来的财产全部都在这里!一个没动!”寇弥擦着汗,急的快哭了。
“看样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据我调查,元徽贪污的公款是二百斤黄金和一百匹马。要是不交出来,国法从事!”尔朱兆拔出了佩刀砍到桌子上,旁边两个士兵恶狠狠地走到他面前。
寇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仿佛要吞掉一整只猪,他两腿发软,说道:“大将军饶命,是小人糊涂了,我这就回去重新清点,马上给您送来。”
寇弥唉声叹气地回到家中,把家里的财产全部变卖干净,勉勉强强凑足了三十斤黄金和五十匹马,给尔朱兆送去。
“狗东西,敢欺骗我!”
尔朱兆坚持相信元徽托的梦,认为寇弥在欺骗自己。一怒之下,拘捕了寇祖仁,把他脑袋悬挂树上,大石坠脚,鞭打至死。
元徽的结局在是滑稽,解恨,像极了那种“坏人被惩罚,正义得到伸张”的大好结局。估计,电视剧的编剧都不敢这些写,可,治学严谨的司马光就是这样记载的。不排除司马光别有用心的道德说教,但这样的结局无疑是受我们喜欢的。
差不多同一时刻,尔朱仲远等其他尔朱家族的人都来到了洛阳。现在的洛阳,尔朱氏只手遮天。随着尔朱仲远来洛阳的,还有贺拔胜、樊子鹄等“叛徒”,对这些人,尔朱兆没办法,人家势力大,而且确实也没做什么让尔朱家损失很大的事情,所以,尔朱兆当做什么事也没发声,就接纳了他们。
至于其他人就惨了。要在洛阳站住脚跟,就必须杀人立威,尔朱兆此行就是来给尔朱荣报仇的。尔朱兆派人到处收捕元子攸阵营的人,找出了鲁安、李彧等人,将他们全部处死。
当屠刀要砍到温子昇、魏收等人头上时,元晔壮起了胆子:“大将军,此二人皆是文人,才华横溢,他们应该是被高恭之等小人蛊惑,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朕以为······”
尔朱兆眼前一亮,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文人来装潢门面,才子嘛,哪儿都需要。他清了清嗓子:“嗯嗯,陛下所言极是,那就放过他们吧。”魏收、温子昇二人留在了宫中写起居注,也就是给皇帝写日记。
尔朱兆杀红了眼,他找到了说一不二的感觉,他转过头来看着尔朱世隆,大声喝道:“叔叔你在朝中为官,耳目众多,怎么无所作为,让天柱大将军蒙受灾祸!”一边说,他一边握着宝剑怒目而视。
尔朱世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毫无准备:“啊,这,因为,额······”在这种情况下,人往往会失去理智语无伦次。尔朱兆看他那副样子,哈哈大笑。
臭小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叔叔,居然这样跟我说话!尔朱世隆面红耳赤,气得嘴角抽搐,他心想总有一天要给这个狂妄的侄子一点教训。
终于,纥豆陵步蕃行动了。就在尔朱兆在洛阳只手遮天的时候,纥豆陵步蕃带人袭击了秀荣川。
“好!干得漂亮!”元子攸瑟瑟发抖,但他依然大声叫好,反正自己是要死的,但死前还能听到有人给尔朱兆找麻烦,他开心。
老巢一丢,尔朱兆就什么也没了,他当务之急就是去救援晋阳,可是,元子攸怎么办?这家伙必须带在身边,免得再出什么差错。
十三日,尔朱兆留下尔朱世隆等人守住洛阳,自己押着元子攸朝晋阳奔赴而去。
4.元子攸殒命
那个讨厌的侄儿尔朱兆走了,那洛阳不就自己说了算么?要想控制洛阳,首先就得控制傀儡皇帝元晔。尔朱世隆和尔朱度律、尔朱彦伯、尔朱仲远等兄弟商量,他们元晔的母亲卫氏会干预朝政,于是在侦察到她出行在外的时候,便派了几十名骑兵装扮成强盗,在洛阳城一个小巷中杀了卫氏,很快又贴出告示悬赏千万钱捉拿凶手。
接下来,得杀大臣。杀谁呢?尔朱世隆想起了那个刚正不阿的高恭之,高恭之曾经当着元子攸的面训斥自己。尔朱世隆下令,全城寻找高恭之,说是要重用他。高恭之知道尔朱世隆没安好心,一直躲着的。被士兵发现后,就称病要离开洛阳回老家治疗。尔朱世隆也懒得装了,给高恭之扣帽子,说他拒绝服务新皇帝、蓄意谋反,就给杀害了。
杀一儆百后,尔朱世隆也得装潢门面,开始对一批人的表彰和拉拢,比如李苗和房谟。
先说李苗。尔朱拂律归表示,要追回元子攸对李苗的赏赐,就是他当时在河桥搞破坏,差点让尔朱世隆无法北归的。尔朱世隆想了想,拒绝了尔朱拂律归的提议,他说:“当时大家商议,再过一两天便要纵兵大肆掠抢,焚烧掉洛阳城,多亏了李苗,京城才得以保全,天下之善是一样的,不应再追回李苗的封赐。”
再说房谟。田怡又建议处死房谟。因为尔朱荣死时,尔朱世隆向泰宁太守房谟证调兵员,房谟没有答应,前后共斩杀了三位尔朱世隆派来的使者,同时派弟弟房毓前往洛阳。等到尔朱兆得志之后,党羽建州刺史是兰安定将房谟抓住囚禁于建州狱中,泰宁郡的蜀人听说后,便反叛了。
是兰安定给房谟一匹瘦弱的马,让他前往军前慰劳安抚,贼军们见到房谟后,都远远叩拜。房谟原先乘的那匹马,被是兰安定另外给了别的将士。战败后,那匹马被蜀人得到,蜀人以为房谟遇害了,都悲哭不已,精心饲养这匹马,不允许别人乘坐,儿童、妇女们争相给这匹马喂草料,都说这是房公的马。
尔朱世隆摆手,又拒绝了田怡的意见。尔朱世隆免掉了房谟的罪名,任命他为自己府中的长史。
尔朱世隆在洛阳搞得有声有色,这还引起了关中的尔朱天光的注意。尔朱天光率轻骑来到洛阳,会见了尔朱世隆等人,之后便回到了雍州。双方商谈内容大概就是,尔朱世隆骂尔朱兆不是东西,尔朱天光就说自己一直尊敬尔朱世隆,愿意和叔叔尔朱世隆继续保持友好关系等等。谁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谋划了什么,反正各有各的盘算,这也为他们尔朱家的内讧和衰落埋下了伏笔。
洛阳沦陷,引起了一串连锁反应。首先是南梁。北上的元悦在北魏边境上停了下来,陈庆之、范遵等人知道已经失去了最佳机会,于是带着部队回到了建康。
没有捞到好处,萧衍不服,萧衍决定不投机了,来一次硬的。萧衍下诏任命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和南、北司二州刺史。陈庆之率兵包围了北魏的悬瓠,大破北魏颍州刺史娄起等于溱水,又于楚城大破北魏行台孙腾等。遣返义阳镇兵,停止水陆漕运,长江、大湖沿岸各州都得以休养生息;开垦田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
那个给元悦带路的斛思椿呢?斛思椿这种投机分子当然是选择强者了。斛斯椿第一时间跑到洛阳投靠了尔朱世隆。
“微臣早就料定尚书令您能完成大事,所以这才特地来追随。”斛斯椿深情地看着尔朱世隆,恨不得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对斛斯椿这种投机主义者,尔朱世隆自然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但还是接受了他的投靠,谁不想被拍马屁呢?招纳更多的人,以后才能对抗尔朱兆。
“报告尚书令大人,齐州前来归附!”
“哎呀,太好啦!”尔朱世隆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得意洋洋。斛思椿又是一顿马屁乱拍,听得尔朱世隆那个舒服!
齐州怎么回事呢?洛阳沦陷,齐州的土豪赵洛周看到了机会。赵洛周带人围攻州府,赶跑了齐州刺史萧赞(萧综)。混乱之中,萧赞和妻子寿阳公主元莒犁走散了。
尔朱世隆早就听说元莒犁是个大美女,现在他主政洛阳,还没尝过公主是什么味道,于是派人去把元莒犁抓来洛阳。
“哇噻,大美人儿!”尔朱世隆的口水都流到地上了,就要动手硬来。
“胡狗,你竟敢侮辱天王的女儿!”元莒犁破口大骂。元莒犁从小养尊处优,性格泼辣,就算是刚正不阿的高恭之这个弟弟元子攸最信任的大臣,元莒犁也不给面子的(前文说过了)。元莒犁的温柔,全给了萧赞,萧赞对她很尊敬,跟她说话一直自称“下官”。
可惜,尔朱世隆不是温情的萧赞,也不是正直的高恭之,他现在是恶魔。
“我呸!敬酒不吃吃罚酒!”尔朱世隆一耳光扇过去,元莒犁嘴角鲜血直流。就这样,元莒犁还不停骂。尔朱世隆大怒,用绳索将元莒犁勒死。
萧赞这边十分狼狈,他化妆成和尚,东躲西藏,想家回不去,因为他不知道萧衍已原谅了他,萧衍给他送去的东西也因为战乱被阻隔。可以说,元莒犁是萧赞还活着的唯一支撑。这下可好,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被逼死了,内心最后的信念就此坍塌。很快,萧赞就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了。死前,萧赞还哭着说:“公主,下官对不起你。”
萧衍知道后,哭得稀里哗啦,到处找人去回收萧综的尸骨。最后,萧综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尽管是以尸体的方式回家,也算落叶归根了。我们不由得感叹,萧综一生都在异国他乡追寻亲生父亲,追寻爱情,追寻温暖,但最终给他收尸的人,让他魂归故里的人,还是他认为的那个杀父仇人萧衍。
得知了真相又如何?早知道还不如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何必受那坎坷命运的折磨?难得糊涂可能才是生命的真相!萧赞的一生,真是可悲可叹。
再来看尔朱兆这边。尔朱兆返回晋阳的时候,途径了晋州地界。尉景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告诉了高欢。
“想不到尔朱兆竟然成功地打进了首都。”高欢暗想着。他之前不愿意出兵,是因为并不看好尔朱兆,想浑水摸鱼,没想到尔朱兆还真走运,看来尔朱家的实力不容小觑。
“听说,尔朱兆还挟持了皇帝元子攸。”孙腾说。
蔡俊眼前一亮:“欢哥,挟天子令诸侯呀,这正是当年曹孟德的做法!”
对此,高欢是心有灵犀:“景彦(蔡俊的字),你小子越来越聪明了。”
说罢,高欢带着蔡俊等人,前去拦截尔朱兆,想要把元子攸给截下来。可惜,高欢和元子攸失之交臂。
“咋办呢?”高欢叹气。
孙腾说:“欢哥,咱们不妨去劝一劝尔朱兆,让他别杀元子攸,听不听是他的事,但咱一定会落下好名声。”
高欢也觉得有道理,写了一封信交给孙腾,劝尔朱兆不要杀皇帝。
尔朱兆远道而来,兵马疲惫,一接触就被纥豆陵步蕃打败,只能龟缩回晋阳。纥豆陵步蕃此次行动,俘获了王士良。王士良来自太原王氏,因为就在晋阳大本营,自幼失去双亲的他投靠了尔朱氏,任职参军。纥豆陵步蕃本来要杀王士良,却被弟弟纥豆陵伊利劝阻,贵族嘛,长得帅有文采,吸引了纥豆陵伊利的孙女,孙女看上了帅哥,于是纥豆陵伊利保住了他的命。
尔朱兆正晦气呢,看到了孙腾带来的信件,破口大骂:“好你个贺六浑,站着说话不腰疼,元子攸杀了我叔父,我岂能饶他,你管好你自己吧!”
再说元子攸。元子攸在晋阳监狱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笑的是尔朱荣狼狈不堪,哭的是自己的大好江山。
但元子攸已准备好殉国了,于是要来纸笔写下《临终诗》: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
“好诗!好诗!短短人生,能亲手杀死国贼,虽然身陷囹圄,朕死而无憾。”元子攸说完又念了念这首诗,安然等着死亡的来临。
果然,该来的来了。
二十三日,尔朱兆因为出师不利恼羞成怒,他害怕有人会利用元子攸做文章,于是派人来勒死元子攸。元子攸死的时候没有反抗,他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这北魏帝国,直到最后一刻。
元子攸谥号为孝庄帝。可以说,孝庄帝这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抗争的一生,一个傀儡皇帝还能亲手手刃权臣,历史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即便最后身死国灭,依然是值得尊敬的。
有一个问题必须回答:为什么元子攸听取了温子昇的意见,吸取了汉献帝的教训,赦免了尔朱荣的余党,还是逃不过汉献帝被董卓余党杀害的命运呢?
温子昇只是书生之见。权臣的余党,是否要造反,不取决皇帝是否赦免他们,而取决于他们对生存环境的判断、对利益得失的考量。汉献帝如果赦免了李榷郭汜,难道他们就一定不造反么?未必。得看他们觉得逃跑获得的利益更大,还是反攻首都获得的利益更大。
也就是说,尔朱兆等人是否造反,主动权并不掌握在元子攸手里,而在于尔朱兆等人手里。况且,尔朱兆等人和尔朱荣有血亲关系,这是李傕郭汜比不了的;尔朱兆等人的实力,也是李傕郭汜比不了的。既然,尔朱兆他们势力庞大,又打着为亲人复仇的口号,凭什么会像元子攸的赦书低头呢?我直接杀进洛阳,干掉皇帝,进而掌握北魏政权,这不香么?
尔朱兆再一次被纥豆陵步蕃击败,而且晋阳都被包围了。不得已,尔朱兆只好向邻居晋州此时高欢求救······
首发于2022.7.3,修改于2025.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