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转胜为败
551年三月十一,在汇合了杜幼安、王珣、尹悦两万大军后,荆州东征军总司令徐文盛,乘胜攻下武昌,进驻芦洲(湖北鄂州市西北长江中小岛),任约的求救信一封接一封送到侯景手中。
1.亲自出马
侯景下定了决心要率兵亲征,沿江西上一口气灭掉萧绎,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两万水军集合完毕。
“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檄文写好了么?”侯景着急地问王伟。
王伟这几天加班加点,早就把檄文写好了,他笑着给侯景呈递过来:“大王请看。”侯景一把扯过来,只见开头便是: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岂为赤县所归?
意思就是:猛男项羽一个眼睛两个瞳孔,还不是败在了乌江;你湘东王萧绎不过是独眼龙,天下难道会归心于你?(赤县,即神州,也就是华夏、中华。)
王伟也是嘴毒,这就是对萧绎人身攻击了,而且专门攻击人家的生理缺陷,这也为后面他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哈哈,好,写得好!”侯景仅仅看了这第一句,就拍手称快,既然是军师写的文章,那还用读?后面的也就不看了。
说干就干。侯景把建康城交给王伟全权管理,走时去拜访了皇帝萧纲:“陛下,乱贼萧绎仍未平定,微臣此去势单力孤,希望能得到太子的帮助。”
侯景一边说,一边看着一旁的太子。一听说侯景要自己的儿子萧大器陪同出征,萧纲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四十八岁的萧纲,和侯景一样头发都白了,人上了年纪,最期待的事情莫过于儿孙满堂。侯景居然要太子萧大器去军中做人质,这不就是生离死别么?萧纲已顾不得萧大器此去攻击的对象是自己的兄弟了,天下早就不是他们萧家的了,他只求自己的儿子能平安。
“哦······好,好的丞相,那就让太子一同前往吧。”萧纲强忍着泪水,他没有勇气去看身边的萧大器。相比于萧纲的恐惧和胆怯,萧大器显得无所畏惧,一脸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任务。萧大器在侯景面前一直没有好脸色,也包括这一次。
“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先出去准备远行了。”萧大器给皇帝跪拜后,径直从侯景身边走过,没有正眼瞧他。侯景很生气,给周石珍一个眼神。
周石珍追了出来,趾高气扬地对萧大器说:“太子,你不怕丞相怪罪么?”
萧大器哈哈大笑:“如果侯景不想杀我,没必要向他低头;如果侯景想杀我,一日百拜,无益于死。”
周石珍一时说不出话了,只是将萧大器的话转告给了侯景。
“好小子!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服气。”侯景恶狠狠地说。
第二天,雪上加霜的消息来了。宋子仙从三吴前线秘密赶回来,说是入若耶山(绍兴市东南)的强盗张彪,挂了萧绎的旗帜造反了,声势浩大,聚集了几万马仔,攻破了浙东好几个县。张彪的将领赵棱现在已包围钱塘(杭州)、孙凤包围了富春。
早在550年九月初,张彪扔掉侯景的旗帜,挂上萧绎的旗帜,在若耶山起兵,一气攻破浙东好几个县,拥有数万人马。张彪气势如虹,以至于陆令公等人,游说太守萧大临去依附张彪。还好萧大临清醒,没有去依附。张彪成功了,那萧大临就是傀儡;张彪失败了,萧大临又成了罪魁。
宋子仙本来想自己消除张彪这个隐患,不给侯景增添烦恼,几个月下来,实在是打不过,拖到最后不得已才告诉侯景。
“此事当真?”侯景一脸惊讶。
“此事还有他人知道么?”王伟问道。“先生,我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回到的建康,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宋子仙答道。
有个问题,张彪为啥不打着萧纲的旗号呢?毕竟萧纲才是名义上大梁的皇帝的呀。
萧纲完全是侯景的傀儡,他为了保命,当然不想和张彪有什么关系,否则侯景第一个弄死他;反过来,张彪如果打着萧纲的旗号,距离这么近,那你要不要去救萧纲呢?救萧纲那就是和革命军正面交锋。而遥尊萧绎,就可避免这种尴尬,就可以自己做主,当自己的老大。
“大王莫急,”王伟背着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张彪只不过是扯虎皮拉大旗,萧绎才是我们的主要敌人。只要萧绎一倒台,张彪这种小毛贼,不攻自破。当今之计,是要封锁消息,全力进攻萧绎。”
“好!”侯景听从了王伟的建议。他下令,让宋子仙跟随自己出征,叫来了赵伯超、田迁、谢答仁三人,低声吩咐道:“你三人带四千人去对付张彪,切记,一定要秘密行动,动静不要搞大,能智取最好。”
三人领命而去。
为了给建康城的官员和百姓一个下马威,侯景刻意安排了很大排场的出征仪式。从石头城(鼓楼区)到新林(雨花台区西善桥)长达十二公里的长江之中,革命军的战船一字排开,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士兵们个个表情严肃,喊杀声响彻天际。
“宇宙大将军,神功无敌,亲自出马,大获全胜!”士兵们高呼着,全城的百姓也忍不住驻足观看。
只见侯景身穿黑色盔甲,腰间斜挎着宝剑,他立在为首的那条船的船头,双眼紧闭,双手环抱胸前,江风吹拂着他那紫红色的战袍,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宋子仙等人站在侯景身后,毕恭毕敬。
大家眼里这个身材矮小、腿有残疾的男人,此刻竟是如此的帅气。
“你还别说,真有几分宇宙大将军的味道!”江边的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夸赞。
临别时分,王伟给侯景送上了一个女人,她是徐文盛的老婆石氏。
“先生,你平时可不鼓励我享用美女的,今天怎么了,你也跟他们一样,开始投我所好了?”侯景笑嘻嘻,就要伸手去拉那个女人。
王伟立刻推开了侯景的咸猪手,耳语道:“此女是徐文盛的妻室,我听闻徐文盛在军中贪赃枉法,最是在乎儿女情长。徐文盛虽然一时勇猛,但金钱和美女是他的软肋。大王,咱们用石氏作为筹码,暗中和徐文盛来往,他一定投鼠忌器,几万大军也无法施展,”
侯景恍然大悟:“先生,实在是高!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哈哈。谢谢先生的临别之礼。”
萧绎知道,侯景是个难缠的对手,不好对付。既然你萧詧可以勾结西魏出卖主权,为啥我不能联合北齐,对付乱贼侯景?正好,刚建国的高洋也需要外援来制衡西魏,更需要南梁维持分裂拉一方打一方,双方是一拍即合。
二月下旬,高洋派散骑常侍曹文皎出使江陵,萧绎派兼散骑常侍王冲回访。王冲,琅琊王氏,萧衍的女婿。
三月十五,曹文皎带着高洋的册封诏书再次来到江陵,北齐任命湘东王萧绎为梁国的相国,设置梁国台省,总领百官,秉承皇帝的命令办事。也就是代理皇帝。这招很高明,既给了萧绎面子,又把他放在了自己册封的位置上。
萧绎搞了个仪式,在城外设了个高坛。曹文皎站在台上念完诏书,等着萧绎磕头谢恩。
但萧绎没磕头。他转过身,先朝南边(梁朝祖坟的方向)拜了一拜,又转过身,朝曹文皎拜了一拜。这一拜不是君臣之礼,而是主客之礼——意思是:我感谢你们的帮助,但我不是你北齐的臣子。
曹文皎心里明白,但也没法说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北齐已经赚了。
萧绎最后说了一句场面话:“感大齐皇帝援助之恩,等我把侯景灭了,一定亲自去邺城道谢。”
这句话说得漂亮,既领了情,又给自己留了退路。至于以后去不去,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反正高洋算是脸上有光了,说起来南梁最大的实力派萧绎是自己拥立上位的!高洋也要感谢佛祖保佑,他也要投身到那个时代最潮流的佛学研究中去。于是,高洋在邺城郊外亲自迎接僧稠入城,封他为“国师”,并大兴寺庙、佛像土木工程。
七十一岁的僧稠不是一般人,他是少林寺是第二代主持,第一代武僧,也就是少林武术的源头,他在当时的影响力远超传说中的达摩,时称“黑衣天子”。高欢还活着的时候,民间有谣言称:“亡高者黑衣。”当时的和尚都是穿黑衣服的,所以,高欢出门都绕着和尚走。那高洋不怕这个谣言应在僧稠身上么?与其害怕,不如拥抱。高洋公开吹捧僧稠,除了赶时尚,更重要的就是神化皇权,意思你不是来夺位的“黑衣”,而是帮我教化天下的“天子”,咱们都绑定在一起了,亡我高家不久亡你自己么?
说回侯景。
2.初战失利
听说老大亲自带队来救自己,任约也有点激动。自己也不能闲着,好歹来一次小胜仗作为见面礼,给大哥长长脸也行呀。看来看去,任约看中了齐安(黄冈西)的定州刺史田龙祖,来呀,给我干!任约带着两千精锐,一鼓作气偷袭了齐安,田龙祖大败,本人也死于乱军中。
二十九,侯景来到西阳(黄冈东),与徐文盛隔江对峙。
听说任约击败田龙祖,侯景很高兴:“老任,你跟我多年了,打仗还是得靠你,你看,怎么应对徐文盛呢?”
“谢大王夸奖。徐文盛不是浪得虚名,咱们远道而来,应该修筑壁垒,好好休养,等精气神足了,再找机会打败他。”任约认真分析着。侯景安排下去,让工程兵修建堡垒,宋子仙带着大部队安营扎寨。
“可是,”宋子仙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我怕咱们在修整的时候,徐文盛会发动偷袭,那怎么办?”
“呵呵,放心,先生(王伟)早就料到这一点,所以,本王临走时,他给了我一个锦囊妙计。”侯景神秘地笑道。侯景示意左右,将石氏带上来,几句嘱咐后,就把她送到徐文盛军中。
“夫人!怎么是你?想死我了,夫人!”徐文盛看到是自己老婆,喜极而泣。
“建康沦陷后,侯王一直对我很好,他特地将我释放,说是要和您结识。”石氏高兴地说。
“与我结识?”徐文盛关好了房门,在屋内来回踱步。
徐文盛心里想着:“也罢,这次侯景带大兵亲自前来,我恐怕也不是对手;而且,而且我在军用物资上吃拿卡要,迟早要泄露,还不如暗中联络,也可以保全势力,这是万全之策。”
徐文盛拿定主意后,给侯景写密信表示感谢,让他放心修筑工程,希望双方能达成进一步的合作。面对侯景大军,徐文盛传下令,大家原地休息,至于何时开战,只字未提。
“将军,侯景劳师袭远,现在正是我们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呀!”王珣急切地说。
“对呀,末将也深以为然。”杜幼安也附和。
“嗯,二位将军所言极是,可是,我们连日征战,将士疲倦,我以为······”徐文盛铁了心要和侯景建立友好关系,对属下的建议百般搪塞,就是不从。
可杜幼安、王珣等人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王珣这次出征虽然受徐文盛节制,不过是来基层锻炼镀金的,他自然不怕徐文盛;至于杜幼安,他们全族都投靠了萧绎,杜崱、杜龛等个个都在萧绎手下当差,雄踞一方,又出身高贵,萧绎也得靠他们装潢门面,怕他徐文盛干嘛。
二人把头转向了随同出征的萧韶,萧韶是萧绎派来监视徐文盛的,徐文盛那些贪腐劣迹以及暗通侯景,已经被萧韶掌握了,只不过大敌当前,萧韶不好说什么,只能和稀泥:“徐将军,就让他们带自己的部属去吧,成功了大家都好;失败了,也就损失一点人马。无妨。”
“行吧。”
三十日,侯景正带着小股部队视察防御工事,王珣、杜幼安带着所属部队两千人,从芦苇丛中率军发动突袭,工程兵疲于应付,全部战死。
“丞相小心!啊!”只听一声惨叫,侯景的副宰相库狄式和中箭,随后掉入水中淹死。
侯景后背发凉,惊魂甫定后,看到了江中不远处的杜幼安、王珣。杜幼安本来想趁着混战,一箭射死侯景,库狄式和及时挡了一箭,侯景这才保住一命。侯景对杜幼安咬牙切齿,眼看对方就要发射第二箭,任约赶紧拍侯景的马屁股,侯景才得以逃离战场。
侯景初战惨败,这可不妙了。那些骑墙观望的墙头草们,开始搞事情起来。
比如,北兖州刺史萧邕。
萧邕之前是积极投身革命的南梁宗室,这一刻坐不住了,密谋投靠西魏,各处奔走,还联络上了萧贲,萧邕以为两笔写不出一个萧字。可惜,萧贲还想踩着他去谋取富贵,因此把他的密谋告诉了王伟。王伟果断采取行动,派人刺杀了萧邕。
侯景看着王伟的来信,百感交集,感慨道:“不知赵伯超他们进展如何了。”虽然王伟说张彪不足为虑,可侯景亲自出马首战失利,难免影响心情,所以他开始关注起张彪来。况且张彪进攻的这些地方都是建康的输血区,事关革命成败的根本。
侯景不知道的是,张彪刚经历了一场刺杀事件。
赵伯超、田迁、谢答仁三人来到钱塘一线,看到领兵的是赵棱,赵伯超就笑了:“这仗赢了。”
田谢二人问什么意思,赵伯超对二位说:“赵棱是我侄子。”
二人展开了私下会盟,简单交谈了一番,才搞清事情来龙去脉。天下大乱后,赵棱跟着张彪去当土匪,和赵伯超失去了联系,各为其主罢了。现在,听说叔叔跟着侯景干革命,位高权重,赵棱当即表态:“叔,放心,我只要卖个破绽,必定败退。回去后,我找个机会做掉张彪,带着他的人头给侯王做见面礼。”
都是自己人,那事情就好办了。赵伯超、田迁势如破竹,“打败”了赵棱的部队,解除了钱塘的包围圈。“败阵”下来的赵棱,为了表示忠心,想要将功折罪,要和张彪进行歃血为盟。
在仪式上,赵棱先干为敬,喝了一壶酒,然后拿出刀子刺自己心口的位置。出血后,赵棱指着胸口的血说:“老大,下次我一定好好努力,打败侯景这伙乱贼!”
说罢,赵棱很平静地把刀递给张彪。张彪大大咧咧,正要刺胸口歃血,他的黄狗莫名其妙叫了三声,嗅出了什么危险似的,这只黄狗最通人性,和他感情很好。
张彪笑骂道:“阿黄,你安静点,太吵了。”
张彪拿起刀准备刺心口取血,赵棱瞅准机会双手用力这么一推,希望一刀刺穿张彪的心脏。电光火石之间,那只黄狗扑了过来,赵棱一个踉跄,导致刀斜着刺进去,避开了心脏。
赵棱来不及思考,也顾不得那条狗,随即把刀拔出来,朝着张彪的头就是一顿乱砍,张彪很快血肉模糊,一动不动。赵棱也是紧张过度,没有核查张彪是否真的死了,径直跑出来,对着众将领高呼:“张彪作乱,我已奉密旨将他诛杀,想要富贵的,放下武器跟我去投奔侯王!”
大家陷入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张彪的心腹韩武来到大帐内去看张彪,只见黄狗在舔张彪的脸。“大哥!”韩武赶紧蹲下身,紧抱着张彪开始痛哭流涕。
随后张彪苏醒过来,他低声说:“我还没死,你快点去杀掉赵棱。”
韩武一脸怒气,拔出宝剑直接冲出去。赵棱正在发表演讲呢,他对危险一无所知,只感觉背后一个透心凉,一把利剑已穿过自己胸膛,随后他就倒在血泊中。韩武把张彪扶起来,到帐外主持大局,大伙这才安定下来。
张彪受重伤,暂时延缓了进攻。
胜利,只有前线的胜利才能安定军心和民心,才能震慑后方的骑墙派,侯景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3.奇袭郢州
四月初二清晨,负责情报工作的丁和,一脸兴奋地闯进大营。
“丞相,哈哈,有办法了!”丁和上气不接下气,赶紧要来了一杯水。
“何事如此兴奋,快快说来。”侯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探听······我探听到,郢州州城空虚,没有丝毫防备,如果我们派人偷袭,一定能拿下郢州,徐文盛的大军再无用武之地!”
“此事当真?”侯景开始龇牙咧嘴起来。
侯景随后叫来伏知命了解郢州的情况。伏知命从萧纶那里跳槽过来后,也是负责机要文书工作,帮侯景写了不少战斗檄文。
镇守郢州的是十五岁的萧方诸,萧绎的次子,萧方诸的形象很符合我们对富二代的那种定义,爱玩,爱折腾,赌博酗酒样样精通。鲍泉不过是萧绎的打工仔,只能任由萧方诸折腾和戏弄了,萧方诸经常让他趴在床头,把他当马骑。
因为徐文盛的大军就在附近,所以,萧方诸、鲍泉一致认为郢州不需要设防。颜之推对此不以为然,颜之推时任萧方诸的参军,掌管文书,他提议加强城防,不过都被拒绝了,他只能叹息离去。
“那还等什么?天赐良机!你们两个赶紧带人去给我拿下郢州,快!”侯景立即给任约、宋子仙四百精锐骑兵,催促他们即刻启程。
初三,天降狂风暴雨,远近都昏暗朦胧,能见度比较低,任约、宋子仙已悄无声息来到郢州城下。
“哈哈,兄弟,真是天助我也呀!”任约笑着说。
“是呀,此战必定成功。”宋子仙也跟着兴奋起来,二人加快了行军步伐。
城头的士兵只是隐约看见前面有人,却不知道是什么人,宁枉勿纵,只能把对方视为敌人,赶忙去向鲍泉报告:“将军,敌人来了!”
鲍泉正在和萧方诸愉快地玩耍呢,很不耐烦地说:“胡说八道!徐文盛的大军就在一旁,敌人怎么赶来?一定是王珣的胜利之师来了。”
说罢,鲍泉又跪下去,继续给萧方诸当马。
“报,将军,敌人越来越近了,我看得真切,就是乱贼!”颜之推也冲进来报告。
三人成虎呀,鲍泉心里开始有点慌了:“好吧好吧,你们关闭城门吧。真的是。”
“鲍泉,你能不能认真点?”萧方诸开始抱怨了,他灵机一动,又想出了另一个游戏。
等鲍泉走近后,萧方诸让他仰卧在地上,然后坐他肚子上,用五颜六色的丝线去缠绕鲍泉的胡须,笑着说:“鲍老头,本王来给你重新编织胡须,哈哈。”
两人正嗨的时候,宋子仙已带人进门了,守军还是迟了一步。
“报······报!贼兵已经进城了!”传令兵最后一次传递消息。
“什么?”鲍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如何是好,在本能驱使下,他朝着床底下爬过去,也不管那个小屁孩了。
萧方诸看着失魂落魄的鲍泉,还有满地的丝线,他笑得前俯后仰。只听“啪”的一声,宋子仙的脚踢开了房门,手握利剑,怒视着前面的一切。萧方诸赶紧走向前来迎接,一脸的恭敬。
“鲍泉呢?他跑哪儿去了?”宋子仙问道。萧方诸哆嗦着,手指向床底。
宋子仙大步流星,一把将鲍泉揪出来,看到他胡须上的精美花纹,他哭笑不得:“鲍将军,你,你好雅兴呀。来呀,给我捆了,送给丞相。”
鲍泉又羞又恼,只能束手就擒。
“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侯景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猖狂。郢州呀,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长江中游的重镇,进可攻击江陵,退可守住江州、建康,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落入手中,能不高兴么。侯景看着哆嗦的萧方诸、鲍泉二人,只淡淡说了一个“杀”,顷刻间,丁和抡起大锤将二人活活锤死。
颜之推也被抓住了,侯景多次想杀掉他,却被伏知命劝阻:“他是一介文人,杀了给天下人口实,留下则可以彰显丞相爱才的名声。”
侯景想了想:“也是,先生手下也缺人才,把颜之推押送建康吧。”
颜之推虽然做了侯景的阶下囚,毕竟捡了一条命。
兵贵神速。侯景当机立断,停止一切防御工事,全军一起向郢州进军。
革命军真是运气好,刚好遇到顺风天。
初四,进驻郢州的侯景趁势拿下江夏郡。
等完全掌控郢州后,徐文盛这才得知消息。
“这下坏了!”徐文盛脸都紫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郢州都丢了,粮食补给被切断,这仗还怎么打?手下的各路人马开始溃散,尹悦、阴子春、萧应等人死于乱军中,徐文盛、萧韶丢下军营跑回江陵。
因为王珣、杜幼安的家就在江夏,家属都被革命军控制了,只得投降侯景。因为杜幼安之前跟着萧詧混过,侯景觉得这家伙反复无常,应该杀杀这些贵族大佬的锐气,自己也差点被他射死,那必须得报仇了,于是下令处死。杜幼安就追寻他哥哥杜岸去了。王珣是萧绎的舅哥,侯景觉得是个筹码,也就留他一命。
可以说,郢州之战是侯景军事生涯的顶点。这一战实在是漂亮,革命军能拿下郢州,得益于情报战。侯景虽然被徐文盛部下偷袭,初战失败,但侯景并不执拗,能很快在别的地方打开局面,快速找到突破口,从而反败为胜,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收益。
从这一点来说,侯景无疑是个伟大的军事天才。
“你还敢回来见我?”萧绎的脸涨得通红,指着跪在地上的徐文盛破口大骂。
郢州失守,徐文盛失去了光环,萧韶带头揭发他贪赃枉法、暗通乱贼。最后,萧绎免去徐文盛一切官职,将他打入大牢,至于怎么处置,他还没想好。
萧绎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侯景身上,他打算来一次梭哈,把全部兵力都拿到赌桌上来。既然徐文盛废了,还是得靠王僧辩。
这一次,萧绎让王僧辩做大都督,节制王琳、杜龛、杜崱、裴之横、徐嗣徽、周铁虎、淳于量等数路大军,出征侯景。
初五,王僧辩率大军进驻巴陵(湖南岳阳市)。
这注定是一场改变后三国历史走向的战斗。侯景胜,则有机会成佛作祖,被史书列入《高祖本纪》;侯景败,则臭名昭著,死无葬身之地,被后世视为乱臣贼子,永世不得翻身。
4.顿兵巴陵
这一仗该怎么打?双方都高度重视。
首先来看荆州军团。萧绎给王僧辩写信:“乱贼既然刚取得胜利,一定会乘势西进,你不必劳师袭远,好好坚守巴陵,让他们来送死即可。”
萧韶看了萧绎的信,问道:“殿下,如果侯景绕过巴陵,率兵直插江陵,我们该如何是好?”
萧绎笑道:“侯景若水路两军,直指江陵,这是上策;据守夏口(汉水也叫夏水,夏口即汉水流入长江处,也就是武汉市汉阳区),囤积粮食,这是中策;全力攻击巴陵,这是下策。”
“那侯景会选择哪一策呢?”庾信、王褒问。
“这个很难说。本王猜测,侯景已经取得大胜,如果越过巴陵偷袭江陵,很可能被切成首尾两段,有来无回;或许会采取稳扎稳打的方法,攻打巴陵。巴陵城小但坚固,王僧辩大军云集,足可以应付。侯景顿兵坚城,酷暑难耐,粮草耗尽士气低下,必定失败。”
那侯景怎么思考的呢?
侯景决定三管齐下,上中下三策他全都要。他派丁和率兵五千守夏口,任约带五千士兵奔袭江陵,宋子仙带兵一万攻打巴陵,自己则带大部队水路两军进发,哪一路能占便宜,他就打哪一路。
荆州军刚全线出动,萧詧就来趁火打劫了。
“报,岳阳王的部下蔡大宝已进驻武宁郡(治所在钟祥市乐乡关村),他还带来了岳阳王的书信。”探马来报。
“什么?”萧绎急了,一把扯来书信。
萧詧写道:“听闻郢州被侯景攻下,侄子担心七叔的安危,特此派遣蔡大宝一万人马,增援江陵。不谢。”
萧绎将书信扔在地上,骂道:“这兔崽子,居然来趁火打劫。”
“大王,咱们诈称侯景已被我们击败,叫岳阳王退兵吧。”萧韶建议道。
“对,这是个好办法,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岳阳王又不一定知道最新的情况,咱们可以散布假消息。”萧恪补充着说,萧泰也表示同意。
“呵呵,你们还是不了解我这个侄儿。你越是叫他退兵,他越是要进军。”萧绎笑道。
“那依王爷之见,应当如何?”萧韶问。
“只有来硬的,萧詧才会退兵。”萧绎已成竹在胸。
“可是,咱们已经无兵可派了呀。”萧泰说。
“没办法只能去找胡僧祐了,如果来不及,可以虚张声势嘛。”萧绎立刻让庾信去牢里给胡僧祐做工作。
胡僧祐出身官僚地主世家,本来在北魏做官,在“河阴之变”中南下投靠梁朝,被萧衍任命镇守项城(河南沈丘县),没多久项城就被尔朱荣的军队攻破,胡僧祐成了俘虏,直到陈庆之北伐进占洛阳,胡僧祐才跟着陈庆之回到南梁。
萧衍为了表彰胡僧祐的忠义,给他封天门郡(湖南石门县)太守,归属荆州刺史萧绎管辖。胡僧祐是个粗人,不通文墨,但喜欢附庸风雅,而且还以此自夸,脸皮比较厚,为人正直倔强。之前因为平定蛮人作乱,没有执行萧绎的杀无赦高压政策,虽然打仗获胜了,仍然被投入监狱。
胡僧祐一副打死不认错的样子,庾信就对他说:“王将军(王僧辩)之前不听王爷的命令,不去攻打河东王(萧誉),结果直接被砍了大腿。”
这句话刺痛了胡僧祐,他开始认真听起来。
庾信接着说:“将军,你也知道咱们王爷的脾气,杀伐果断,这是干大事的人,你何必如此执拗呢?识时务者为俊杰!”
胡僧祐这下算是想通了,也就同意出马了。
庾信奉命出使,给蔡大宝带话:“襄阳和江陵之前就讲和了,双方互不侵犯。蔡大人怎么擅自进驻武宁?这一定不是岳阳王的意思。我的部下胡僧祐率步兵两万、骑兵五千驻扎湕水(发源荆门市南、流入江陵县东北长湖的桥河),随时准备出发,咱们可以练一练。”
蔡大宝一听,脸上显出了一块不易察觉的红晕,笑着说:“湘东王不必如此,呵呵,我呀,就是带着士兵在此地练兵罢了,都是误会误会。”
把庾信忽悠走后,蔡大宝立刻报告给萧詧。
萧詧听说七叔的表现很强硬,也就叫蔡大宝撤兵了。本来就是来捡便宜的,又不是真的开仗,况且,萧詧已经是西魏的马仔,真的要行动也得得到宇文泰的许可。
宋子仙一路进展顺利,沿江所到之处,望风归降,侯景也就跟着来到了巴陵。王僧辩坚守不出,还下令偃旗息鼓,就像巴陵城中没人一般。这王僧辩在搞什么?侯景很纳闷。一向以智谋自夸的他,这一次也先选择了劝降的策略。
四月十九,侯景派出轻骑兵来到城下喊话:“守城的是谁?”
城头士兵回答:“王都督。”
“为何不早早投降?”
听到这话,王僧辩亲自上前,回答道:“你们尽管指向荆州,我这里不会构成障碍,难道侯景害怕我么?”
“可恶!我非拿下你这巴陵城不可!”听了汇报,侯景来劲了,他怒了。
此刻,侯景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想起了王珣:“来呀,把王珣给我带上来!”
王珣上来后,跪下行礼:“大王召我何事?”
“王将军,宜州刺史(王琳)是你弟吧?你能否将其劝降?这可是大功一件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珣只好答应:“小将愿意一试。”
第二天,王珣来到城下,朝城头喊话说要见王琳。听说王珣来劝降,王僧辩看了看王琳,王琳一脸平静,静静拱手道:“末将虽然没读过圣贤书,但知道何为大义,大都督请放心,我来应对。”
说罢,王琳径直来到城头。
王琳对城下的王珣大声喊道:“兄长你奉命讨贼,你不能以身殉国,反过来还劝我投降,你不知道愧疚么?”随后,一把夺过旁边士兵的弓箭,就要弯弓射王珣。王珣一脸惭愧,拍马退回到军营中。
“呵呵,没事,本王从没想过能空手套白狼,这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侯景说得云淡风轻,王珣以为自己没事了,扭头就被侯景拔刀砍死了。一来王珣没了利用价值,二来,王珣的可靠度值得怀疑,不死反而是祸患。
劝降不成,只能强攻,你一座小小巴陵城能阻拦我势不可挡的革命军?侯景下令全军出击,从不同方向对巴陵城展开冲锋。正当革命军靠近城墙的时候,城内突然喊杀声震天响,战鼓轰隆隆,飞箭和巨石像下雨一样砸下来,可怜的革命军,个个身上全是大窟窿。
王僧辩之前的偃旗息鼓也是一种策略,表面上不做防备,暗地里都在准备。革命军半点好处捞不到,死伤惨重,只能退兵。
“就是现在!辛苦大家了。”王僧辩下令,淳于量、王琳、裴之横等纷纷带轻骑兵出城偷袭。
各路将军带的都是五六百人的小股部队,轮番进攻,打赢了就跑,如此循环往复十几次,侯景亲自督战,指挥革命军到处救援,疲于应付,不知道王僧辩究竟要干什么。
王僧辩却是从容不迫,他系着绶带,坐着轿子,奏着鼓乐,吹吹打打地巡视守城将士,还时不时带头唱歌,鼓舞士气。
“这王僧辩可真是个狠人呀。”侯景不禁抬头感慨。
时间一长,侯景粮食开始短缺,军中瘟疫横行,非战斗减员过半,革命军遇到了致命危险。侯景为啥不放弃巴陵,带主力汇合任约,直扑江陵?一方面,他在巴陵投入太多了,他不甘心放下;另一方面,他认为只要拿下巴陵,江陵的萧绎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人总有失算的时候。侯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任约身上了。
5.任约被俘
另一边,任约的五千精锐快速逼近江陵。萧泰、萧韶都慌了,没想到侯景还能分兵行动,大家一言一语地讨论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陆法和派人求见,表示要发兵截击任约。
陆法和出身不详,是一个隐居在江陵百里洲(宜昌市百里洲镇)的居士,衣食住行的方式都是一个修道者,会一些法术,不喜欢居住在城市,经常在隐居处讲经说法,招揽了一大批德才兼备的徒弟,这也引起了萧绎的注意,两人也有暗中的学术交流,因而,萧绎给他封官信州(重庆奉节)刺史。
“陆法和?他一个道士能做什么?”萧绎自言自语着,“快,宣他拜见。”
陆法和上前第一句话就是:“贫道愿意带领所属部曲出战任约,为国分忧。”
“先生,之前和您谈经说法,也没听说过您可带兵作战呀。”
“哈哈,所学韬略,怎可轻易示人,正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当今之计,王爷您才是最需要我的时候。”陆法和笑道。随后,萧绎和陆法和探讨军事,陆法和从容应对,讲得头头是道,还把之前对侯景的判断也说了出来。
侯景刚刚投靠梁武帝萧衍的时候,陆法和就和朋友朱元英谈论,说侯景不可靠,表示要发兵攻打侯景,无奈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后来侯景围攻台城,朱元英劝陆法和带兵勤王,陆法和说诸王各自为战,去了也是无用,只需要韬光养晦,一定能派得上用场。
现在江陵危急,陆法和觉得机会来了。听了陆法和的分析,萧绎大喜:“想不到先生对时局洞察如此深刻,本王有眼无珠。”
为了确保大本营的绝对安全,萧绎做了两手准备:一,派胡僧祐带兵两千迎击任约,并与陆法和合兵一处;二,向西魏求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萧绎给西魏的礼物是汉中之地。当然,汉中不在萧绎手里,而是归他堂弟梁州刺史萧循管辖,但萧绎已经给宇文泰承诺了。萧绎这是慷他人之慨,实现自己的目的。
“湘东王真是厚颜无耻,怎么老是做这种下流的事情?”萧循大怒。
“殿下,咱们可不能把土地白白送出去呀!”记室参军刘璠说。
刘璠出身沛县刘氏,也就是刘邦的后人,从小热爱读书文笔好,以孝义闻名天下,最近刚写完《梁典》三十卷,更是声名大振,萧纪、萧绎的聘任书早就堆满了他的案头,但多次被刘璠拒绝。萧循日常的文书,都出自刘璠之手,可以说,只要是刘璠的建议,萧循没有不听的。刘璠之于萧循,正如蔡大宝之于萧詧,王伟之于侯景。
“怎么应对呢?”
“不管我们是否同意,宇文泰一定会派人来攻取汉中的,当务之急就是去益州找援兵。”
于是,萧循严词拒绝萧绎的无理要求,并派出刘璠向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求援。
“老七你可真行,我没去找你的麻烦,你还来挖我墙角?”萧纪骂道。
“父王,汉中乃我益州北部屏障,不得不救援。”萧圆照说。
“嗯嗯,那个谁,杨乾运不是在前线击败了杨法琛吗?让他先去帮助萧循吧。”萧纪下达了命令。
正好,杨法琛、萧绎的信先后送到宇文泰的案头,宇文泰又笑了:“真是天助我大魏,你们看看。”
宇文泰将二人的信传阅众人。
“丞相,这次得到我达奚武出马了吧,俺都快闲出毛病了!”达奚武站前一步请求道。
“呵呵,成兴呀,该你了该你了。”
宇文泰向皇帝元钦请示后,当场下令,给大将军达奚武三万人马进攻汉中,同时派王雄兵出子午谷进攻上津,赫连达、杨宽、贺兰愿德、宇文虬、杨绍等人随同出征。独孤信从陇右服役十年回到长安后,他的小迷弟宇文虬也跟着回到了权力中心,这一次被宇文泰安排南征,也算是给独孤信一个面子。杨绍出身弘农杨氏,年轻时候出仕北魏,后来跟过贺拔岳平定关陇,又跟随宇文泰打败侯莫陈悦,虽然资格老,但一直是配角面貌出现,之前也就一直没怎么提。
虽然宇文泰没能直接出兵帮萧绎,但出兵汉中至少能让萧纪没空来搞事情,剩下的只能靠荆州军自己了。
达奚武征汉中的事情,后文再说。先回到萧绎这边。
胡僧祐准备就绪后,萧绎把他叫来召开战前会议。
“胡将军,这一仗你准备怎么打?”萧绎问。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出门前告诉我儿子,如果此战失败,我就不回家。”胡僧祐说道。
“好!壮哉!”萧绎对胡僧祐的行为大加赞赏,接着说,“贼兵如果水战,那你用大船去对付,一定能胜;贼兵如果用步兵作战,你不必管他,直接开船到巴陵即可。”
“遵命。”胡僧祐领命而去。刚从监狱里放出来,胡僧祐哪儿能不唯命是从?
胡僧祐大军到达湘浦(湘江注入洞庭湖口处),和任约的军队遭遇了。面对任约的叫嚣和挑战,胡僧祐只是淡淡一笑,传令下去,改变路线向西进军。
“看来,萧绎的江陵已经是虚弱不堪了,主力都被牵制在了巴陵一带!胡僧祐一定是虚张声势,兵力薄弱。”任约暗自想着,下令全速追击。
追到芊口(湖南华容县)时,任约大声呼喊:“小子,你怎么不快点投降,这是要逃到哪儿去?”
回答任约的还是沉默。胡僧祐继续采取战略转进,带领大家悄悄来到赤沙亭(湖南南县县城附近)。在这里,陆法和带着军队和胡僧祐汇合了。陆法和登船后,摇着扇子笑着说:“哈哈,我们拥有无数的兵马。”
下属都摸不着头脑。
究竟什么意思呢?陆法和不是懂法术么?算命大仙嘛,说一些神神鬼鬼的话很正常,人家要的就是这种神秘感。打胜了,那就是仙人下凡,神功无敌;打败了嘛,人都死了自然无所谓了。
“陆大仙,给我们解释下呗?”胡僧祐笑问道。
“哦,将军你看,”陆法和指了指赤沙亭地形,又指了指天,“天时地利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是不是相当于有了无数的兵马?”
“哈哈,果然名不虚传。”胡僧祐也笑了。
赤沙亭三面环水,地势险要,这里只适合水战。
这也是为什么胡僧祐一直避开任约的原因:他手里兵力不足,也没办法和任约正面对抗;另外,任约的人马是步兵和骑兵,没有水军,胡僧祐一直在找一个水上决战的机会。
五月三十日,任约来到了赤沙亭,一看就傻眼了,自己的精锐步骑派不上用场,这才临时去拼凑小船。到这里,革命军已完全被荆州军调动了,处于被动地位。
陆法和在民间的口碑很高,不是浪得虚名。大战在即之时,他只带几个人乘着轻快的小船,深入到距离任约军中五百米的地方,去观察敌情。
东看看西瞧瞧,然后故作高深地说:“对方的旗帜像睡着了一样,无精打采;我军的旗帜挥舞起来的时候发动进攻,一定能大获全胜。”
这是啥意思呢?陆法和在视察战场的时候,发现可以利用风向来进行火攻,就像诸葛亮周瑜火攻曹操那样。
六月初二清晨,陆法和笑着对胡僧祐说:“咱们可以收网了!”
军校们纷纷指挥部下去点火冲锋,可问题来了,这风并不朝着敌军吹拂,怎么办?只见陆法和拿起扇子,开始作法,口中念叨着什么,然后他睁大眼睛说了一句:“风来!”
这风真就来了,朝着任约军的方向吹!这是啥道理?没什么神奇的,只需要一些天文地理的常识,还有气象学常识就可以进行推断。陆法和当然不能呼风唤雨,他只不过是顺天时而为罢了。任约军大败,一场战斗演变成屠杀。革命军四处逃散,被杀死被淹死的不计其数,任约本人也掉进了水中。
大家找了半天没找到任约,都来向陆法和求助:“大仙,任约跑哪去了呢?”
陆法和现在身价是水涨船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家都是服服帖帖。陆法和微微一笑,又开始卖弄玄虚:“我之前在这片水域修过一座佛塔,我在佛塔的顶尖做过标记,任约应该在我标记的地方。去吧。”
大家按图索骥,远远看到任约正抱着那个塔顶奄奄一息,鼻孔朝着水面拼命喘气呢。任约就这么被窝囊地抓住了。
任约是革命元老,他自知不能幸免,说是要在陆大仙跟前死。陆法和又是掐指一算,笑着说:“贫道算过了,施主你面相吉利,和湘东王有缘,你不会死的。”
任约被送往江陵,萧绎下令把他和徐文盛关在一起。徐文盛看着任约就来气:“你为何不早点投降,让我沦落到这个地步?”
任约觉得莫名其妙,呵呵,你自己贪污腐败下狱,关我何事?
任约冷笑道:“你确实多次打败过我,这也不能保住你的功劳。况且,我都没看到你的部队,我向谁投降也不可能向你投降呀。”
徐文盛一听,对呀,我都这副模样了,你怎么向我投降呢?只能气自己没用,一口气没上来,徐文盛急火攻心而死。
听说自己左膀右臂任约都被俘虏了,巴陵城下的侯景最后的信心也崩塌。尽管侯景的主力并没有损失,但任约失败后,意味着萧绎可以源源不断地派兵增兵巴陵城,侯景主力的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巴陵之战,是双方主力的正面对决,军事胜利更是政治胜利,军心、民心、粮食、士气、舆论等通通都会向胜利的一方靠拢,这就是所谓的“赢者通吃”。侯景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擒贼擒王”,失去了当初挥师建康、直插心脏的豪迈,没有率主力进攻江陵调动敌人,却被王僧辩阻挡在巴陵城下,士气被慢慢消磨掉了。
而任约在赤沙亭战败被俘,则压垮了侯景最后的心理防线,革命事业由盛转衰······
首发于2023.3.17,修改于2026.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