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狡兔三窟
547年五月初二,韩轨的先锋元柱昼夜兼行,打算一口气吃掉侯景。
当时的侯景正武力争夺河南各州,离开了大本营虎牢关。元柱来势汹汹,侯景派侯子鉴、郭元建等人在颍川北伏击,元柱的几万人溃不成军。
侯景首战告捷。
“元柱是什么货色,我压根没听过这号人物,这高澄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侯景轻蔑地说。
韩轨不慌不忙地会合了贺拔仁、刘丰、厍狄干、可朱浑元几路大军,收集好元柱被打败的残兵,浩浩荡荡带着五万人朝着侯景杀来。
1.算计黑獭
侯景得知后,也是不屑一顾:“韩轨?这个只知道吃猪大肠的家伙。”
“韩轨带兵平平无奇,但毕竟人多,将军,咱们得早做打算。”王伟提醒道。
“先生,萧衍的援军还没来,我该咋办?”
王伟狡黠地笑:“呵呵,南边暂时指望不上,那就再去找西边宇文泰呗。”
“噢?怎么说?”侯景不停转眼珠子。
“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能屈能伸,保命要紧。上次宇文泰没动静是因为没得到实惠,这一次咱们答应割几个城给他,他一定会派兵来的。”
“哈哈,先生跟我想的一样。”
对方打光了还有活路,自己打光了就只有死。颍州刺史司马世云不是铁了心追随自己么?那就去颍州固守。于是,侯景带着部队退缩到颍州颍川郡城长社(河南许昌长葛市)固守。
从侯景的这种选择就可以看出,所谓的“拥兵十万,专制河南十四年”其实是有水分的,“十万”不一定调得动,也不驻扎在一个地方;“十三个州”也不都一定死心塌地听话,实际控制只有七个州;“十四年”间,侯景东奔西走,也没有收买所有人心。所以,高欢是真的没把侯景放在眼里的。
韩轨性格沉稳,从不冒进,知道自己无法正面和侯景较量,他就采取了围而不攻的战略。很快,韩轨的各路大军就将侯景合围,侯景口头上蔑视敌人,行动上也得重视。
很快,徐思玉把侯景的求救信带到了长安,信中,把东荆、北兖州、鲁阳、长社四座城割让给了西魏。
看到徐思玉送来的信,宇文泰开始激动了,毕竟是四座城池呀,李弼、赵贵等人都表示祝贺,只有于谨在一旁沉默不语。
“思敬呀,你怎么一言不发?”
“丞相,侯景年轻的时候就通晓军事谋略,他如今的意图很难窥测。应当先给他厚礼高官,看他有什么动作。现在马上派兵去接应,大为不可。”
宇文泰听了也点头:“侯景这东西确实诡计多端,你说的也对。”
“丞相,我主是真心归降,韩轨进攻急迫,侯将军现在十万火急······”徐思玉打算展开说服。
“报告丞相,不好了,荆州王刺史已带兵一万向颍川进发了,这是他的书信。”达奚武冲了进来。
“什么?”宇文泰站起来,一脸茫然地望着于谨。
接过信来看,王思政写到:丞相,荆州之地紧靠河南,机不可失,末将愿带本州兵马前去接管四城,试探侯景虚实。
王思政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倒是把宇文泰给吓一跳。本来王思政的忠心和能力都没问题,可现在独自行动,未免让宇文泰有点不满意。说得难听点,王思政你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那又怎样?难道强行叫他撤兵?万一把他逼成了第二个侯景咋办?
王思政现任西魏荆州(河南邓州)刺史,他还真不是第二个侯景,忠心这一方面没得说。有两件事情可以证明:
一,王思政在荆州修缮城墙的时候,手下包工队发现了黄金三十斤。面对这一笔巨款,他只是淡淡说了句:“做臣子的不应该有私心。”然后就把黄金给宇文泰送去了。
二,宇文泰曾赏赐王思政一块田地,家人趁他出征后,在园中种上桑果等树。王思政返回后,怒斥家人道:“匈奴未灭,霍去病不肯成家。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就经营产业,这难道是所谓的忧公忘私吗?”命人将树全部拔掉。
也是就是说,王思政和王罴一样,是公而忘私的忠臣良将,只不过这次的行动确实越界了,给宇文泰心中留下了一个小疙瘩。
跟随王思政出征的,还有权景宣。鉴于权景宣在河桥之战中的优良表现,他被宇文泰封为南阳太守,西魏荆州的重要屏障。南阳郡临近敌境,按照以往的制度,调发百姓防守三十五处,如此农桑荒废,然而还是有犯法作乱的人。权景宣来到南阳郡,全部取消旧有制度,而是修建城楼,多准备兵器,寇盗绝迹,百姓得以恢复生业。百姓称赞权景宣,为他立碑颂德。宇文泰赏赐权景宣粟帛,以表彰他的才能。
于谨倒是看穿了宇文泰的心思,他进言道:“丞相,既然王刺史出兵,覆水难收,只能派兵去协助他了。”
宇文泰封侯景为大将军,让李弼、赵贵二人带兵一万去接应侯景。
走之前,宇文泰嘱咐道:“景和、元贵,你们二人务必小心,侯景诡计多端。”
李弼看了看赵贵,笑着说:“丞相放心,我们会随机应变的。”
得知西魏出兵后,海王侯景为了安慰萧衍这个小情人,小心翼翼地写了一封情书,让参军柳昕送到建康:“陛下,您的大军还没到,情况紧急,所以臣用四州之地为诱饵向关中求救兵。臣既然对高氏政权不满,怎么会看得起宇文氏呢?手遭毒蛇螫咬而连手腕去掉,这是万不得已之事,本来想着为国,希望您不要怪罪我!
“我得到了关中的帮助,所以不能马上就背弃他们,现在我把四个州的地方当做引敌人上钩的诱饵,已经让宇文泰派了军队进入颍川,帮助我守卫这里。从豫州以东到齐海以西的地区,都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我的这些现在实有的土地,都归于梁朝所有,悬瓠、项城、徐州、南兖这些地方,只需要派人去加以接管就可以了。希望陛下您迅速向边境下发命令,让他们各置重兵,与我呼应,相互之间不要发生误会!”
萧衍收到书信后,笑着对朱异说:“侯景这家伙,倒是挺会照顾人的情绪的,不错不错,朕很喜欢。”
看到萧衍陷入了疯狂的恋爱中,朱异也是很高兴。
萧衍亲自给男友侯景写信:“士大夫出使,都会便宜行事;何况侯爱卿你建立了这么大的功业,那当然得随机应变了。你有心了,不必多言,朕懂你。”
长社城下,东魏军轮番咒骂侯景和司马世云,二人无动于衷。
对于侯景,韩轨是没招的,对司马世云,韩轨打了亲情牌,他拿出司马子如的信说:“你的叔叔向世子求情,已经赦免了你母亲和弟弟的死罪,只是把他们流放了而已,你现在迷途知返还不算晚。”
“哈哈,我们司马家对国家有功,却遭奸人崔暹陷害,说我们贪污,世子被他蒙蔽却不明察。如今我已经跟着侯大将军起事了,你们能把我怎样?”司马世云嘴上很强硬,内心对高澄的行为也表示感激地。
韩轨还想说什么,却被厍狄干打断:“老韩,探马来报,宇文泰的援兵来了。”
听说西魏军来了,韩轨召集众将开会,他说:“我们围攻坚城很久了,将士已疲倦,不如退兵,让侯景和宇文泰他们狗咬狗。后面,我们再来浑水摸鱼。”
“老韩,你真是聪明,哈哈。”可朱浑元笑道。
六月初四,韩轨带着大军有序撤退,回到邺城。
此刻,西魏军已在离长社不远的地方驻扎下来。看到李弼、赵贵风尘仆仆地来了,侯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打劫。
“快进城吧,二位,我给你们准备了好酒好菜。”侯景派徐思玉去西魏军营传话。
“景和,你听见没,这跛子要设宴款待我们呢!”赵贵笑道。
“听见了,这家伙,还在我们面前耍花招。要真是投降,就应该派人把城池地图和钥匙先送来。”
“要不,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可以设宴,我们也可以呀,把他给宰了,把河南之地收入囊中······”
李弼连忙摇头制止:“不可,元贵。侯景实际控制的河南不过几个州而已,其他州还在高澄手中,四战之地得到也不一定守得住;除掉侯景不过是帮高澄的忙而已,不如留着他继续作妖。况且,南梁的援兵快到了,我们留在这里必定会和他们有一战,徒劳无功,还是退兵较好。”
可以看出,李弼的战略眼光确实在赵贵之上。也难怪,赵贵带兵以来,基本上没有什么战功,河桥之战、邙山之战赵贵都是最先溃败的,还因此免职。赵贵之所以能封柱国,不全因为军事能力,主要还是忠心罢了。对,他是第一个拥护宇文泰的男人。
由此可见,跟着领导做事,能力不是第一位,听话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羊鸦仁的先锋、长史邓鸿已经带兵进入了汝水流域。李弼、赵贵一番商议下来,在夜里就带兵撤离了,也没通知王思政。路上,李弼不想无功而返,便让赵贵带主力先回去,他带着若干宝(若干惠弟)一行,想北上去偷袭洛阳。但西魏军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河阳的斛律金盯住了,李弼路过广武(荥阳市广武镇)的时候,被斛律金的伏兵击溃,若干宝被杀,李弼铩羽而归。
王思政可不怕侯景的算计,带着兵就进驻长社。二人见面,一番尴尬地寒暄,侯景心中有别的想法,王思政也处处提防他。
侯景认为高澄是绝对不会放弃颍川这个战略要地的,他盘算着让王思政和高澄去斗,自己得赶紧去抱南梁的大腿。
“王刺史,颍川就交给你了。在下要带兵去经略其他州郡,你保重。”侯景对王思政说罢,就带着人马去悬瓠,打算与羊鸦仁汇合。王思政孤军深入敌境,他不怕被困死么?不,他向来是个狠人,敢想敢干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侯景没从西魏军捞到好处,心里有些不平衡。
于是又给宇文泰写信:“丞相,不知怎的,李、赵二位将军不辞而别,情况危急,还请您再派人过来。”
“跛奴怎么还好意思要人,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敢打我的主意。”宇文泰很生气,他已经从赵贵那里得知了侯景的阴谋。
“侯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果您派兵去援助他,增加他的势力,我担心会遭后人耻笑。”王悦说。
沉默了片刻,王悦接着说:“丞相,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逼侯景表态。”
“众喜请讲。”
“咱们象征性地派人去救援,同时召侯景入朝,他不是一心一意投靠我大魏么?看他敢不敢来。”
“这一招太绝了,哈哈。”宇文泰便下令,让同轨(河南洛宁县)防主韦祐,以及都督贺兰愿德去援助侯景,并且向他带话,让他去长安报到。
侯景冷笑道:“让我去长安?得亏黑獭想得出来,手狠心黑出了名的,我去了还能有好果子?”
思来想去,侯景决定还是得在韦祐的军队中捞点好处,不能空手而归。侯景要在宇文泰还没收到回信前,先去搞事情。
演戏嘛,谁不会?侯景带着少数几个随从就跑到西魏军中,对诸将表示慰问,表达自己的善意,私底下开始收买拉拢。本来东西魏就是一家,很多将领都是从尔朱荣手里出来的,侯景基本上都认识。走了一圈,还真有被侯景的魅力所吸引的将领,比如任约。
任约为啥要抛弃在西魏安稳的工作,去跟着侯景一块造反?因为出身。任约也出身寒门,在西魏军中只算中下层军官,拿着死工资虽然安稳,但在权贵当朝的时代,是无法出头的。富贵险中求,要出人头地,就得跟侯景。
侯景身上那种蔑视一切王侯的气度,深深迷住了任约。任约带着一千人投靠了他。
任约出走的消息传开了。长史裴宽对韦祐说:“将军,侯景狡诈,必不肯入关。咱们不如设伏兵偷袭,几个士兵就可以把他拿下。如果不这样做,我们也应该防备他,否则后悔莫及。”
“跛奴为人阴险,我知道,裴长史放心。”
韦祐当然知道侯景不是善茬,当年,他的舅哥李延孙就是被侯景收买杨伯兰刺杀的,他防侯景就像防贼一样。他和侯景周旋一番后,悄悄带兵撤退了。
王思政就是牛,下令召回贺兰愿德等人,抓住时机合法地接管了侯景手下七州十二镇之地,捞到了最大的实惠。
如此一来,侯景无路可退了。
侯景拿来纸笔,亲自给宇文泰写了两句话:我耻于和高澄为伍,怎么可能和兄弟你合作?
宇文泰也并不生气,没有把希望放在侯景身上,便派行台郎中赵士宪将以前派去的救援侯景的各路军队全部召回,并把之前给侯景的“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河南大行台、都督河南诸军事”这些头衔,全给了王思政。王思政全推辞了,只要了“都督河南诸军事”这一个头衔。
宇文泰担心王思政忙不过来,就任命权景宣为大都督、豫州刺史,镇守乐口(地点确实不知道,查了好久),以便和长社的王思政互相呼应。
也就在这时候,开国元勋若干惠去世了,宇文泰为他举行了葬礼,暂时也就不插手侯景的事情了。
2.痛骂高澄
现在的侯景不容乐观,西魏的王思政抢去了自己所有地盘,南梁的羊鸦仁接应部队又还没到,虽然韩轨的围剿部队已经撤退,自己并不安全,手中只有这悬瓠一城了!
“先生,为之奈何?”
“主公,你还记得我说的狡兔三窟么?”王伟显得很从容。
“知道,就是各方都求救嘛,现在宇文泰也找了,萧老头也找了,还有谁?”侯景恍然大悟,惊愕道,“难道是像高澄小儿服软?”
“正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先示之以弱,为何不可呢?”
“哈哈,你呀你,我实在是佩服!”侯景对王伟心服口服。
侯景下令,在底层士兵中散布要北归的流言;同时,他让部将蔡道遵去邺城求见高澄,转达侯景后悔起兵的意图。
高澄瞪着眼睛望着陈元康,仿佛在说:“这瘸子,真的假的?”
陈元康秒懂领导意思,说道:“不管真假,侯景必定有过这个念头,咱们可以借机去抚慰他,如果能最低限度平定叛乱,也算是国家之幸。”高澄思索片刻,叫人拿来纸笔,他要亲自给侯景写招安信。
很快,高澄写完了这封《与侯景书》,大意如下:
“我听说仁义忠信是做人的天职,坚持始终是很难做到的。有的人杀身成名,把节义看成熊掌一样贵重。这样的人,进退自如,受到世人的尊敬。
“我父王和司徒您是同甘共苦的好友,我从小就尊敬您,我们父子对您也是感恩戴德、礼遇有加。您的爵位、俸禄、地位、名望,都已是人臣的顶点。立志作国士的人,就要树立漆身效命的志节;接受人一饭之恩,就应当舍命相报。
“我们这样的关系,本该结成秦晋之好,成为世人的典范,互相扶持,相亲相爱。如果忘恩负义,必定遭到世人的唾弃。您现有的力量不足以自强,形势不足以自保,统率乌合之众,危如累卵。
“您向西边的黑獭求救,又向南边萧氏请援,首鼠两端,两边的人都不信任您。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您持这种态度到什么地方去找归宿?推断您的本心,一定不应该是这样。可能是一些不得满足私心贪欲的人,曲意给您策划出脚踏两只船的计谋。
“司徒您全家老小,我都吩咐人照顾得好好的。之前,我命令韩轨等人去征讨,也收复了大片土地。现在本想立刻进攻悬瓠,适逢盛夏,打算以后再考虑这事。我们尊奉天意实行讨伐,兵精粮足。内外感恩,上下齐心,人人可赴汤蹈火。
“假如大队人马一旦出发,尘土遮天蔽日,必有破竹之势。聪明的人会趋利避害。您还是应该认清形势,弃恶从善。我承诺,只要您向朝廷投降,既往不咎,一定授予您豫州刺史一职,并终身世袭。
“这样您进可以保全禄位,退可以不失功名。您全部的眷属,可以平安无事,您的宠妻爱子,也会安然送还。我们也会继续保持以前的友谊。假若我背信食言,可指上天白日发誓。
“您现在既不能称雄河南,也不能南面称王,还受到别人的控制,一世威名顷刻全消。白白让您的兄弟子侄身首异处,老幼惨遭杀害,您的内心,能不感到有愧吗?
“我不应到今天才发这封信,只因听到蔡道遵说您很是后悔。不知真假,但是既然听到这样的说法,不能不把我内心的想法告诉您。吉凶祸福都说清楚了,希望司徒您仔细斟酌。”
这封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仅回顾了过去的情谊,还展望未来,把候景的出路都想好了。有威逼,也有利诱,而且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理性经济人的最好选择就是投降。当然,高澄说谎了,侯景起兵后,他的妻子和长子就被高澄剥皮下油锅了,年纪小的儿子们被阉割,女儿们被弄进宫里当宫女,手段十分残忍。
七月二十五日,羊鸦仁进入了悬瓠城。萧衍诏令改悬瓠为豫州,改寿春为南豫州,改合肥为合州。任命羊鸦仁为司、豫两州刺史,镇守悬瓠;任命西阳太守羊思达为殷州刺史,镇守项城。
侯景和羊鸦仁举行了正式会见。刚好,蔡遵道带着书信回到了悬瓠,羊鸦仁对侯景的狡兔三窟也是有所耳闻的,于是,开门见山地说:“侯将军,我大梁的兵马粮草已到,而且后续北伐大军即将出发,你这下总得明确表态了吧。”
“那是自然。”
靠上了南梁这颗大树,侯景心中的大石头已落地,草草看了高澄的信,就把它扔到地上:“哼,高澄小儿,我侯景英雄一世,你还以为我真的要寄人篱下,受你的鸟气?”
侯景对王伟说:“先生,咱们气势上可不能输,回信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然后,侯景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王伟。
王伟笑道:“哈哈,将军放心,你的意思我懂了,且看我一一驳斥高澄。”
说罢,王伟提笔写道:
“我听说每个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做事符合大义,有节气的人就不顾惜身躯;天下无道,君子就该珍惜生命。古时候微子装疯离开殷朝,陈平背弃楚王项羽,就是这个道理。
“我本是村里一普通人,没什么特长。最初遇到天柱将军尔朱荣,赐给我官职,有幸参与谋划大事;后来遇到了孝武皇帝元修,将军事重任委托给我。二十多年出生入死,迎难而上,凭借自身努力,出人头地,为家族争光。
“现在为何要举棋对抗?实在是我害怕招来灾祸,身败名裂。为什么这样讲呢?去年年末,高王病重没有好转,朝中小人当道妖言惑众,导致君臣猜忌,离心离德。
“我的妻儿无缘无故遭到包围,我军中也时常有使者来挑毛病,我不知为何。我小心翼翼,不敢怠慢,还是遭到侮辱,怎能不让我疑心?我本来想详细陈述情况,书信还没送到,斧钺已加到我身上。
“我一边自保,一边多次申明我的心意。而你手下一些将帅自恃实力强大,一心要把我斩尽杀绝。我不想这么窝囊死去,才开门迎战在城下。禽兽都害怕死亡,人们都爱惜生命,和您刀兵相见并不是我的本意。
“我曾和高王共同辅佐皇帝,虽然我们的官职有差别,年龄有大小,但丞相和司徒也不过一前一后而已。福禄荣华都是天子赏赐的,是有了功劳以后得到的,和您毫不相干,您想让我做吞炭的豫让,这是多么荒谬!
“如今大魏的德运虽然衰落了,但天命没有改变,要乞求保佑你高家,哪值得挂在嘴上?你们借花献佛,用天子的权柄来拉拢我,好意思么?你们觊觎皇位太久,这是人臣该干的事?
“来信中说你照顾我的家眷,这不是很正常么?你们家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不遵守法度,有什么资格取信于人?我认为分放财物养育幼小,这是善始善终的好事,赦免我的家人让孤独的人能活下来,谁能说这是微不足道的事呢?
“信中又说我势单力薄危如累卵,不敢苟同。商纣王有亿万臣民,却被只有十个能臣的周王降伏;夏桀曾百战百胜,还是自己断送了国家。轻重大小,全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势力。假如能够忠诚信义,虽然暂时柔弱必能强大。
“现在梁朝政治和顺安定,且以礼义对待我,授给我兵权,赐给我爵位。大梁带兵十万北上,加上我统帅的正义之师摩拳擦掌,劈开五岳,遨游四海,拯救万民,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大风一吹,枯朽的树干必定吹倒;严霜一到,秋花自然凋零,如果把这样的力量说成弱小,那么谁还有资格称强!
“信中还诬蔑我是脚踏两只船,将受到西魏和南朝的怀疑。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的。陈平离开楚王项羽,归附汉王刘邦而助其成帝业;百里奚离开虞国,来到秦国助秦穆公称霸西戎。昏庸与圣明全在于国君,用贤或不用贤全在于时机,只要遵从礼法行事,神灵也会保佑的。
“信中写道,你们兵强马壮,占尽地利,灭我指日可待,这是夸大形势。你这是坐井观天自不量力,你不知道西魏、南朝联合的力量有多大。要说应当离开危险而归附正统的王朝,离开祸害摆脱罗网,信中讥笑我愚昧迷惘,在这里我也笑你昏庸愚笨。
“信中说要封我为豫州刺史,不需要。现在我已经联合两个国家,高举义旗进行北伐,勇士们像熊虎一样奋发,定能收复中原。荆、襄、广、颍各地已经划归西魏,项城、悬瓠已经送给南朝,这些都是我自己取得的,不需劳驾你的恩赐。
“做事要灵活多变,不能墨守成规。我替您考虑,不如割让土地求得两下和好,三个国家鼎足而立,燕、卫、晋、赵地面足够供应俸禄,齐、曹、宋、鲁等地全归大梁所有,这样既可使我为南朝效力,又同北国加深姻亲之谊,互换礼品,不必动用战车。
“我可树立当代的功勋,您可保全祖宗的功业,各自保住自己的疆界,可以享受四时的物产,百姓可以得到安宁,士、农、工、商可以安居乐业。如果驱赶农夫离开土地,在三个方向同强敌作战,即使避开了首尾两头的戈矛,也避不开正中刺向心腹的刀箭。即使姜太公来做将领,也不能保存,若归您来指挥,靠什么取胜呢?
“来信又用妻儿来威胁我,希望我能够回心转意。你格局太小了,不懂大义。当年王陵归附汉王,虽然母亲在楚国也不归楚王;刘邦父亲被项羽囚禁,刘邦还坦然地求项羽分他一杯老父的肉做成的汤羹。更何况老婆孩子,就值得动心介意吗?
“万一你认为杀掉他们有利,我想阻止也不可能,杀掉他们没有什么损害,也只不过白白杀戮无辜,我家妻儿的性命在您手里,是死是活怎能由我决定呢。
“至于蔡遵道所传的话,也是对的。但形势变了,之前他不知道全面的情况,所以现在重新陈述一下,进一步表明我的心意。过去咱们好像琴瑟一样和谐,现在谗人从中离间,我们相互成为仇敌。手握弓弦按着利箭,不觉令人心情悲伤,不知还要对你说些什么。”
侯景读罢,抚掌大笑:“先生,你真是太了解我了!这封回信霸气十足,先礼后兵、欲扬先抑,我太佩服了!哈哈哈。”
不得不说,这王伟的回信真是了不得,气势完全碾压了高澄,毕竟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理。
我们再来细看侯景的回信。
写自己一路走来,全靠尔朱荣、元修,直接否定了高澄所谓的高欢的恩情。确实也是,侯景比高欢更早投靠尔朱荣,当高欢还在杜洛周、葛荣手下混饭吃的时候,侯景已是尔朱荣手下的高级将领了。
说自己起兵的原因,完全是被迫,夺回道德制高点。说自己的荣华富贵来自努力,跟高澄没有半点关系,还指出高澄乱臣贼子的野心,这一点可谓是“稳准狠”。
面对高澄的“兵强马壮”的恐吓,侯景正面怒怼,说西魏加南梁,再加自己,完全可以应付,而且还能反过来把高澄灭了。
面对高澄指责自己“反复无常”,侯景表示,只要顺应天意取得成功,跟谁都可以,刘备反复跳槽,最后还不是称王称霸,从法理上给跳槽行为找到了解释权。
面对高澄的施舍,侯景也不装了。什么狗屁豫州刺史,这些地盘要么在西魏手中,要么在自己手中,哪里轮得到你的施舍?还羞辱高澄,让他早点献土投降讲和,否则就要背负生灵涂炭的罪责。
高澄拿妻儿来威胁自己,候景也是爽快,要杀就杀,反正是脏了你自己的灵魂。至于派蔡遵道示好,侯景也不掩饰,老子就不装了咋滴?
侯景,真性情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对高澄的反驳有理有据,不落下风,而且气势逼人。这样的侯景很难不让人喜欢,这样侯候景十足地可亲可爱。
这次舆论争夺战,高澄完败。
高澄咬牙切齿地把信给读完,知道被侯景耍弄了,也就不装了,把侯景在东魏境内的妻儿老小全部杀害,一个不留。
西魏、南梁、侯景三股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折腾,高澄就坐视不管么?高澄是没时间管,在忙着处理内政呢。
3.千秋门事变
老爹都死了半年了,这再不下葬,人都烂完了,再说了,纸是包不住火的。手下杨愔、崔季舒、杜弼、高德政纷纷劝说,希望高澄早日动身晋阳,安排后事。最后,高澄任命高洋为京畿大都督,让族弟高德政辅助高洋镇守邺城。
六月十二,高澄到晋阳公开高欢的死讯,并举行葬礼。葬礼上,高欢的侄子高睿哭得死去活来,几次昏死过去,高澄看在眼里,知道这个堂弟是值得信任的。高欢的葬礼,正是高澄识别敌我的好机会。
有人却冷嘲热讽:“黄毛小儿能担当大任么?”说话的人是崔䴙。好朋友邢邵、陈王元康赶紧给他递眼色,生怕被高澄听到这话。
崔䴙曾公开说,天下豪门只有崔䴙家和卢元明家,同宗的崔暹十分生气,这下他找到了出气口,转头就告诉了高澄。高澄冷笑道:“哼,这老家伙,自以为是先王的功臣,看我不收拾你。”
高澄还学习了曹丕,也给高欢来了个疑冢,并把工匠给杀害了。老爹的后事处理完后,高澄又回到了邺城。
七月初二,元善见这才知道高欢确实是死了,举行哀礼,还给高欢追加九锡,追封高欢为相国、齐王。
初三,元善见把高欢之前的头衔给了高澄,封他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封高洋为太原公、总理朝政。这样,高氏兄弟完全控制住了大权,实现了高欢权力的和平交接。
高澄升任了大官,群臣自然要朝贺,崔䴙也在内。正当崔䴙来朝拜时,高澄给他来了个下马威:“不必了,黄毛小儿不值得您行礼。”说罢,高澄就扬长而去,留着崔䴙一人发愣。
崔䴙才明白过来,要在东魏继续当他的贵族老爷,他必须仰仗高澄。这下,他真慌了。崔䴙到处找人说情,找到了陈元康头上。陈元康也知道他的脾气,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就对高澄说了一大堆,什么崔䴙是元老,是贵族,有影响力,杀不得,等等。
不仅是陈元康,邢邵、段韶都来说情。高澄仍然余怒未消,再次召见崔䴙的时候,他冷笑道:“我虽然没什么大的贡献,但被你说成是黄口小儿,金石可灭,此话我永生难忘。”崔䴙只是低着头出汗,一言不敢发。
此后,以崔䴙为代表的旧贵族都老实了许多。
为了稳住柔然,当然,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肉欲,高澄娶了蠕蠕公主。父亲死了,儿子取庶母,这是柔然的习俗,兜来转去,高澄还是和蠕蠕公主在一起了。跟了个小鲜肉,蠕蠕公主总还是开心的,高澄要比高欢这老头子强,两人婚后不久就生了一个女儿。
不过,蠕蠕公主命不好,女儿出生不久,她也就病逝了,追随高欢而去。现在,高澄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东魏第一人,那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搞女人了。正妻元仲华是元善见的妹妹,这是政治婚姻,他当然不满意。高澄产生了换妻的念头。
把妻子换成元玉仪呢?还是李昌仪呢?或者是其他少妇?哎,太难了。高澄患上了选择困难症。
“丞相,现在时机未到,元氏虽形同虚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侯景作乱,西边和南边的敌人都来了,我们的精力还是应该放在对付敌人身上。”崔暹提醒道。
高澄也就取消了换正妻的念头。搞女人不是时候,那老子打击报复下那些年看我不爽的人总可以了吧?在娄昭君的暗示下,高澄把目光放到了尔朱英娥身上。
你当年不是告发我和郑大车妹妹的事情么?你不是想取代我老妈的位置么?你不是想让你儿子高浟取代我的地位么?门儿都没有!高澄下令让尔朱英娥出家,打发高浟到沧州任刺史,如果能顺便挑毛病,把他宰了更好。
不过高浟让高澄失望了,高欢的儿子,可以说个个都很优秀。一到沧州,高浟就颁布命令,所有的公务来往都自带粮食,彻底杜绝了手下公款吃喝的念头。有人偏偏不信邪,就是要顶风作案,比如隰沃县办公室主任张达。
张达到村里检查工作,在村民家里投宿,还吃了村民家一只鸡,这事儿就被高浟知道了。在一次工作会议上,高浟公开批评张达,并责问他:“鸡汤好喝吧?为啥不给村民钱?”张达只得认罪伏法。
此外,高浟在沧州还有很多为民办事、不畏权贵的故事。一段时间后,沧州一带再也没有盗贼,老百姓对他的评价特别高。高浟没给高澄留下任何把柄,也就算过关了。
在打击了兄弟、贵族元老后,高澄又把目光放在了皇帝元善见身上。毕竟,现在的天下,名义上还是元善见的,万一有另外的“崔䴙”“高浟”趁着高欢刚死,打着皇帝的旗号发动政变咋办?
之前,高欢后悔背上了驱逐君主(孝武帝元修)的恶名,所以侍奉元善见时执礼甚恭,事无大小都一定汇报,听旨而行,自己从不专权。每次侍宴,他都俯下身子向皇帝祝寿;元善见举办法会,乘坐銮驾去进香时,他手持香炉,徒步跟在后面,屏住气息,弯腰鞠躬,看皇上的眼色行事,所以他的下属在侍奉元善见时也没有人敢不恭敬。
但高澄不一样,他没有什么功劳,反而要通过加强对皇帝的控制来树立权威。
“那傻子比以前怎么样了,他呆傻的程度比以前稍好一点了没有?你应该用心去检查、核对一下。”高澄这样对崔季舒说。
“放心,丞相,皇帝每天都在我的监视之中。”崔季舒作为高澄在皇帝身边的耳目,他可一直没闲着,崔季舒每天都要向高澄报告皇帝的吃喝拉撒。
元善见特别郁闷,他打算出去打猎散散心。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元善见心情也比平时好,自然也就放飞自我,在树林里纵横驰骋,好不快活。元善见即便是打猎,崔季舒也跟在屁股后面。“陛下,您慢一点,如果摔下马来,丞相又该生气了!”崔季舒喘着粗气,从后面赶来。
“丞相丞相,又是丞相!没有朕点头,高澄敢自封丞相么?”元善见确实没憋住,立刻变了脸。身边的亲信荀济、元瑾、刘思逸等,连忙递眼色,温子升甚至伸手去捂住皇帝的嘴巴。
崔季舒赶到身边的时候,看到皇帝及周边的人脸色都不对,他隐约得觉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没有证据。
打猎完后,皇帝又回宫宴请群臣。席间,崔季舒把皇帝今天的表现向高澄耳语了几句,高澄笑道:“呵呵,晾他也不敢跟我耍什么花招。”说罢,高澄就端着酒杯过来向皇帝敬酒,顺便也是来试探试探。
敬了一杯又一杯,元善见已经被高澄给灌晕了,而高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再次端起了酒杯:“陛下,臣高澄请陛下饮酒。”
元善见彻底爆发了,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吼道:“自古以来没有不亡国的,朕没什么办法!你不必再这里假惺惺。”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荀济、元瑾、温子升、刘思逸、杨愔、杜弼、崔暹等人都看着高澄,看他要如何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直接怼回去呀,老子就是要让你知道,现在的大魏是谁说了算!
高澄把杯子一扔,大骂道:“朕,朕,狗脚朕!”
然后给崔季舒使眼色,崔季舒会意后,冲上去往元善见身上打了三拳。
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元善见除了捂着被打的地方,没有任何办法,只是一脸的委屈。
等高澄、崔季舒等人走远后,元善见流着泪,口中念着谢灵运的诗:“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荀济听后,他明白了元善见的意思。荀济是前年从南梁那里逃来避难的,对于南朝诗人谢灵运很了解。
韩国灭亡后,张良奋发图强;秦国称帝,鲁仲连以之为耻。张、鲁本来都是江湖中人,为了民族大义,为了国家安危,毅然决然投身到反抗暴秦、建立新秩序的革命事业中去,这种古道热肠,让历代君子感动。
是的,元善见的意思就是要搞事情,要反抗,要对高澄说“不”。
元善见的亲信中,荀济算是核心人物。荀济被萧衍迫害逃跑后,他最开始投靠的是高澄。当时高澄任中书监,十分赏识他的才学,想任用他为侍读(陪侍皇帝讲读,亲近中枢),但高欢却反对:“我喜爱荀济,想保全他,所以不任用他”——高欢深知荀济性格刚直、有反骨,怕他卷入权力斗争惹祸,也担心他难以被高家掌控,刻意将其搁置不用。
这段时间荀济虽依附高澄势力,但并未获得实权,只是被高澄看重却被高欢压制,处于“被赏识却不被重用”的尴尬位置。荀济本就有“忠君守节”的底色(早年曾扬言要讨伐篡逆的萧衍),目睹高澄凌辱天子、颠覆魏室,作为士大夫的气节被彻底激发,从“依附权臣”转向“匡扶魏室”。
元善见不甘愿做傀儡,这种行为让荀济感动不已,荀济打算帮助皇帝。
夜里,荀济召集了温子昇等人,到元善见卧室开会。
皇帝要除掉权臣,这可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到现在为止,也就汉献帝刘协、王允除董卓,孝庄帝元子攸、温子升除掉尔朱荣两个成功案例,而且只限于杀掉权臣本人,并没有成功夺回权柄。
温子昇很善于总结经验,他率先发言:“阴谋诡计不怎么管用,只能用拳头才能打败权臣。陛下,我建议逃出宫去,号召天下兵马讨伐高澄。”
“嗯嗯,只有彻底打败高澄,朕才能夺回大权。可宫中全是高澄的耳目,朕怎么出宫?”元善见问道。
“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出宫,这样才是万全之策。”元瑾道。
荀济想了想,有了主意:“我们以修建土山的名义,挖地道逃出宫去,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元善见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大家也都赞同。
说干就干,荀济摇身一变,成为了施工队队长,每天夜里带着人在地下施工。
八月初八,地道挖到千秋门的时候,被守门的卫兵听到了,卫兵报告给崔季舒。崔季舒带着人去核查,发现了元善见一伙的越狱计划。
崔季舒第一时间告诉了高澄。
“什么?这狗皇帝,还想阴我?”高澄怒了,后果很严重。
高澄带着全副武装的几十个猛男,进入宫中,也不打招呼,也不跪拜,见到元善见后,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陛下要谋反么?我们高氏父子功高盖世,为何要这样对我?一定是陛下身边人干的。”
说罢高澄示意手下去捉拿荀济、温子昇等人。
高澄说的话都把元善见给气乐了。反正都撕破了脸,元善见也不藏着掖着了,哈哈大笑后,他大声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反叛君王,没听说君王反叛臣子。你要谋反,又何必指责我呢!杀了你,社稷就会安定!不杀,国家就会灭亡。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是身边人?想弑君叛逆,看你的时间!”
皇帝的话,合情合理,一点毛病没有。高澄听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是呀,这天下哪儿有皇帝谋反的?这不是搞笑么?高澄立马磕头跪拜,连夜摆酒设宴谢罪。
这又有啥用呢?双方已经产生隔阂了,要再次建立信任是不可能的了。三天后,高澄把皇帝软禁在含章堂,把荀济、温子昇、元瑾、刘思逸等人全部下狱。
杨愔来狱中看望好友荀济,叹着气对他说:“你这又是何苦嘛。”
荀济哼了一声,回道:“为了胸中的正气!我已经垂垂老矣,一事无成,陛下不嫌弃我是逃难的人,对我礼遇有加,我只有诛杀权臣,匡扶魏室,以报效皇恩。”
高澄听说后,倒是对荀济产生了几分敬意,便亲自来找荀济谈话。高澄问道:“荀大人,你为啥要谋反呢?”
“老臣只是奉召诛杀乱贼高澄,谈何谋反?”荀济气壮山河的答话,让高澄一脸通红。
二十八日,荀济等人被高澄斩首弃市。高澄不给温子昇饭吃,他在狱中饿得面黄肌瘦,只能啃棉被里的棉絮,最后还是饿死了。温子昇死后,尸体被扔到街道上,魏收、邢邵不敢给他收拾,这三人虽然并称“北地三才”,不过各自的站位不一样。
温子昇是个坚定的保皇党,十多年前就帮助元子攸除掉尔朱荣,现在又帮元善见除掉高澄;魏收情商不高,没温子昇那么硬气,早就被高澄赋予重任写《魏书》;邢邵嘛,通过实际行动和侯景划清界限,帮助高澄稳住了半个河南。
只有宋游道哭着给温子昇收尸。虽然宋游道曾协助崔暹,给高澄充当打手,专治元老功臣的各种不服,但他是明事理的,不带私人恩怨的。
九月初七,此刻的高澄已回到了晋阳。娄昭君知道千秋门事变后,也是一阵后怕,她叮嘱高澄:“澄儿,如今你掌握大权,元氏要看你脸色行事,这不是什么好事,更要谨慎为妙。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自古皆然。大权在手,杀伐果断是必然的,但只有杀戮那就是桀纣昏君了,必须要激浊扬清、表彰先进,这样才有更多的人为你所用。”
高欢死后,娄昭君被封渤海太妃。娄昭君不愧是大家闺秀,始终以稳定高氏政权、辅佐高澄为核心,娄昭君严格约束娄氏外戚与宗室,从不为亲属谋求爵位、杜绝外戚干政,为全力平叛侯景的高澄解除后顾之忧;同时,她坚定支持高澄继承父业、掌控权位,居中调和宗室矛盾,又躬行节俭、手缝戎服赏赐将士以凝聚人心,还凭借早年前对侯景野心的预判,多次提醒高澄谨慎应对,严防西魏趁机偷袭,此外,她还严整内宫秩序、安抚朝臣家属,杜绝流言蜚语,稳固邺城朝局,成为这一动荡时期高氏政权的核心支柱。
“多谢母亲教导,儿臣知道了!”
于是,高澄专门写信褒扬宋游道的气节:“我最近写信给京师的各位达官贵人,谈论到了一些朝廷中的人,认为你疏远朋党,将会给你带来祸灾;现在才知道你是注重老交情、崇尚气节、讲义气的人,天底下那些替你惶恐不安的人,是因为不了解我的心思啊!”
高洋得知“挖地道事件”后,他脸上露出了笑意,看来朝中对高澄不满的大有人在。高洋开始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物色各种奇能异士,以备他日之用,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等高澄把后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萧衍已派出十万大军北伐了······
首发于2022.10.17,修改于2026.1.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