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便是羊续养病之地,自打蔡邕来了之后,他便接过了照料老友的担子,寻常熬制药方等事亦是由他亲自经手,据说已是三日未曾离开了。
或是刘绍动静大了些,将原本小憩的羊续给惊醒了,只见他睁开眼,似是迷茫的望向刘绍。
“殿下!”羊续将欲下榻相迎,却是被刘绍上前按住。
“羊公身体欠安,不必如此多礼!”刘绍寻了个稳妥的位置坐于榻前,顺带着将羊续起身掀开的床褥给理平。
羊续未见蔡邕的身影,便是笑道:“殿下想必已是见过伯喈了。”
刘绍点头应道:“老师正在煎药,孤便先进来了!”
“伯喈可曾与殿下说了些什么?”羊续依旧是那副半醒不醒的模样,低着声问道。
“老师只道他欲修史书,或是要久居于此与羊公相伴了!”刘绍只当是羊续随口一问,便如实答道。
“只是这些么?”羊续侧过头,对上刘绍的视线。
“嗯!”刘绍闻言一愣,颇为不解的看向羊续。
“兴祖,速将药喝了!”门外忽的传来蔡邕的声音,二人齐齐看去,只见蔡邕端着药碗,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些事交由下人们做便是了!”羊续在刘绍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从蔡邕的手中接过药碗。
“这药最讲究一个火候,那些个下人怎的知晓把控?”蔡邕询问的目光落在羊续的脸上,换来了羊续不经意的摇头。
刘绍本欲再问,只不过当着蔡邕的面,也不好开口,左右思量之下,直接起身言道:“羊公尚需安歇,孤便不叨扰了,待孤安顿妥当之后,再来拜见羊公!”
羊续抿了一口药,抬首言道:“殿下慢走,伯喈还请替老夫送送殿下!”
蔡邕与刘绍一并出了内室,屋外已然艳阳照地,透过窗纸的光晕三三两两的分散着,驱散着残余的寒气。
刘绍心有疑惑,却不好当面言说,便当即告辞离去。
蔡邕并未多言,在送走了刘绍之后,这才长叹一声,回望早已熄了火的炉子,心中百感交集。
出了太守府,枣祗便在车驾旁候着,待刘绍走近后,先一步的掀开了帘幕,低声言道:“殿下,府邸已收拾妥当,内外皆为义阳卒相守,并无闲杂人等!”
刘绍踏上车驾,应了一声道:“走吧!”
一路无言,枣祗数次回望车厢,他总觉得刘绍从太守府出来之后便一直情绪不高,似是发生了些事情。
好在回了府邸之后,刘绍已然恢复如初,甚至面带着些许的笑意,只不过当他踏进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便化为了惊讶的神情。
“民女蔡琰拜见殿下!”
女子稍稍低身,面带笑意的偷偷望着刘绍,很是恭敬的将这一礼行完。
“昭姬!”
刘绍抬首望去,确实是自己的府邸没错,便接着问道:“昭姬几时来此?”
“回殿下,民女自随父来宛城后,便被邓长史安置于此!”蔡琰似是拘谨,即便是欣喜,却也未敢太过放开。
“昭姬竟是比孤还要早些!快快入内说话!”刘绍看得出蔡琰的不安,当即挥退了候在两侧前来相迎的众人,自顾着将蔡琰领进了客厅之中。
各自安坐之后,刘绍这才有机会好好的看一看这位分别数年的幼时好友。
少女安静的端坐着,一身淡青的衣衫勾勒着渐显曼妙的身姿,或是往来奔走而垂落的几缕青丝绕于脸侧,秀气灵动的眉目正带着些许好奇的望着他。
“遥记当年昭姬为孤辨琴,一晃不觉已是五年之久,细想起来,却如昨日般清晰。”刘绍谈起当年之事,勾得蔡琰失了神。
“殿下竟记得这些小事!”蔡琰明亮的眸子里遍是喜悦。
“只不过。”刘绍皱着眉头,片刻之后才笑着说道:“昭姬为何与孤却是显得生分了?”
此言一出,引得蔡琰顿时红晕染上双颊,真要说起来,二人五年未见,早该生分了,哪有他这般赤裸裸的问出来的?
“不如还像当初,你只唤孤二哥便是了!”刘绍所言的正是当初在宫中,三人之间私底下的称呼。
蔡琰纠结着,不过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少女,挨不住刘绍的诱惑,便低低的唤了一声:“二哥!”
“哈哈哈!”刘绍原本尚有些压抑的心情顿时缓解了许多。
二人相谈甚欢之时,田丰自外走了进来,面对着戛然而止的二人,不免露出会心一笑,紧接着便是对着刘绍言道:“殿下,邓长史遣人询问,为殿下所办庆功宴于何时举行!”
“庆功宴?此事孤为何不知?”刘绍皱着眉头,他本就是撤回南阳郡,现在邓全要办什么庆功宴,刘绍合理认为这是对他的暗讽。
“据说是为了殿下大破阿头山二贼,届时南阳郡大部分世族或许都会前来。殿下何不趁此机会建树权威?”田丰并不反感这次邓全的自作主张,刘绍正需要这样的一个场合去拓展自己在南阳郡本地的人脉。
“过些时日吧,待孤先将正事办了!”刘绍也是知晓田丰的意思,所以并未拒绝田丰的建议。
“此事未必不能一同办了!”田丰侧目看了一眼蔡琰,欲言又止。
“二哥,我先告退了!”蔡琰自是个聪慧的人,当即起身告辞。
刘绍连忙将她唤住,而后言道:“不必,过些时候一同用晚膳吧!”
蔡琰纠结的望着田丰与刘绍,只得又重新坐了回去。
“具体如何,待在下详写之后再报与殿下!”田丰朝着二人微微一拜,随后便退了出去。
“二哥......”蔡琰心有顾虑,颇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刘绍饮了茶,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且安心!”
“嗯!”蔡琰稍稍低下头,显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昭姬安置在哪个院子?可还有什么差的,尽管与孤说来!”刘绍岔开话题,笑着问道。
“东南角的那处院子,并无名字,不过样样俱全,不差甚么!”蔡琰婉然一笑,明秀动人。
“那好,有什么不便的,只管遣人报与孤!”刘绍点点头,起身向屋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