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归来的消息不消数日便传遍了南阳郡,以邓全为首的南阳世族大多皆出数人于外城相迎,反观羊续等人却是未曾露面,仅有附属官员随同邓全外出。
暮春离去,嫩芽渐老,宛城之外十里长亭处,不见风与云。
南阳郡兵相守甚严,长史邓全回望身后相随众人,面上带喜,似是为楚王归来而欣喜。
“伯德,如此大的阵仗,莫不是想要在咱们这小楚王的面前邀功一二?”张彦挑着眉,颇为不屑的望着邓全。
他前些时日回了一趟涅阳,是故并未赶上刘绍到宛城的时候,等到他返回宛城之后,却得知自己早已暗中看好的义阳卒被邓全送与了刘绍之后,便勃然大怒,与邓全再无好脸色。
“张郡丞可要慎言,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说不得就会引火烧身!”邓全瞥了他一眼,好心好意的提醒着。
“有心之人就在眼前,某何需避之!”张彦嗤了一声,到底是忌惮楚王的名头,多过分的话也并未说出。
邓全瞅了一眼张彦远去的背影,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按理来说,张家向来是那种与世无争的派头,尤其是在对于羊续之后的南阳太守这一官位上,张彦并未表现出与邓全争夺的意思。
“大人,楚王到了!”邓全随着声音望向远处,只见一辆车驾迎头当先,两侧各有一武将相随,再望去,义阳卒的身姿便完全的展露了出来。
“这魏延倒是混成个人样了!”邓全眯着眼,嘀咕了几句。
刘绍于车内得了田丰的消息,缓步踏至车前,俯视前来迎接的众人,年轻的面容上,带着似是皇家的威仪。
“邓长史,孤何德何能劳烦南阳百姓如此兴师动众?”刘绍站于车前,只虚扶一手,并未下车相谈。
“回殿下,如此盛况非在下所为,皆是感殿下之恩威,自愿前来尔!”邓全不顾张燕在侧嘲讽的眼神,恭恭敬敬的答道。
“羊太守如今身体可安康否?孤临行之前曾嘱托邓长史照料一二,还请邓长史为孤一叙!”刘绍作了个请邓全上车的动作,并且将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
邓全脸色潮红,他未想到刘绍会做出这个举动,在再三的整理衣衫之后,方才颤抖着身子,一步一顿的踏上刘绍的车驾。
“羊太守因有了殿下的死令,是故并未拒绝在下为其请医,如今病情尚有好转,只是羊公早已病入膏肓,便是良医,恐也难回天!”邓全对于羊续也是极为的恭敬,即便羊续因为铺张浪费的问题严惩了数次邓家,但依旧不妨碍邓全对羊续人格上的敬佩。
刘绍闻言只能无奈接受,好在暂时救下了羊续的性命,也算是件好事。
“殿下,还有一事,侍郎蔡邕近日已到了宛城,如今正于太守府等候殿下归来!”邓全见刘绍伤感,便想着再说一句来改善一下刘绍的情绪。
“老师回来了!”果然,刘绍闻言惊讶的抬起头来,刚欲伸手拉开帘幕,顾及邓全所在,又放了回去,不过脸上那喜悦的神色却是隐藏不住。
“蔡大家乃是三日之前到了宛城,不过他并让在下声张,所以也无太多人知晓。”邓全见状知晓自己摸准了刘绍的喜好,便进而说道。
刘绍极为配合的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口中言道:“如此确实是老师的性子。”
进了城门,那些个未能近距离见到刘绍的人只能摇着头暂且离去,若是要见到刘绍,或许只能等到刘绍亲自出面,亦或是邓全等人为刘绍举行宴会。
义阳卒并未与刘绍一同进城,而是随着魏延于宛城外十里处就地扎营,接下来一段时间,义阳卒大概要一直驻扎于此了。
上次邓全特意为刘绍准备的宅子,羊续到底没有住进去,是故这次刘绍也能直接住进去,因为刘绍赶着要去见蔡邕的缘故,只能让田丰等人先一步的去打理一二。
行至太守府前,邓全跳下车去,亲手接过了一旁侍卫手中的矮凳,放在了车厢之前,以供刘绍做踏板。
对于邓全这般近乎赤裸的示好,刘绍并未拒绝,若是他想在南阳郡立足,那么不可能不依靠南阳本地世族的力量,如同邓全这般心思灵活,处事圆滑的人,倒也算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殿下,这里!”邓全将刘绍引至蔡邕所在房门之前,说了一声便自觉的离开了。
刘绍轻轻推开房门,深吸一口气,这才踏步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极为浓重的药味,照着他的面庞扑了上来。
“殿下回来了?”蔡邕厚重的声音忽的传来,引得刘绍顿时湿了眼眶。
刘绍快步上前,行至蔡邕面前,猛的跪了下来,行大礼言道:“刘绍拜见老师!”
“殿下快快请起!”蔡邕正在熬药,见状直接放下手中蒲扇,上前将刘绍拉起。
“老师这些年受苦了!孤曾欲借黄巾之事将老师请回,只是前后受阻,这才使得老师流转江淮数年之久!”刘绍本是有几个机会开口的,只不过宫中形势变化莫测,他只能继续沉默以对。
“殿下心意老夫自是知晓,只不过朝中宦官当道,奸臣未除,殿下能保全自我,老夫已是心满意足!”蔡邕眼神复杂的望着面前的少年,当初他本已是心灰意冷,被贬出京之前,却意外得到了这个徒弟,不得不说在他如此严格的要求之下,刘绍居然依旧能完全的做到他的要求,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次老师一定可以安定下来,孤不会让老师再颠沛流离!”刘绍于人前的庄重威仪,到了蔡邕面前,似乎全都消失不见了。
“殿下当以大业为重,此番老夫往南阳而来,只为再修史书,此举虽未得陛下所准,但事关千古,老夫便是冒犯天威,也不惜此身!”蔡邕似是叮嘱,似是自言。
“皇兄若是知晓老师大志,岂会不同意?”刘绍苦笑着,没什么底气的说道。
“哈哈哈,好了,殿下之心老夫已知,羊公正居内室,殿下快快进去吧!”蔡邕不愿多言,只是指着室内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