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接过信纸,仔细一看,正是当日莫负写给尹珊的那封计划书。
原来,当日莫负让窦漪房将计划书转交给尹珊,窦漪房等莫负走后,就先在袖子中藏了一封空白信,然后才去见尹珊。窦漪房将莫负的信交给尹珊看完后,就借机收了回来,然后背着尹珊,作势要掷入火盆中焚毁。然而,窦漪房趁着尹珊的视线被遮挡之时,偷偷的用藏在袖子中的空白信,偷换了莫负的那封计划书。所以,焚毁的那封其实是窦漪房的空白信。而莫负的计划书,则被窦漪房藏在了袖子中。
刘恒听完窦漪房的说话,看完莫负的计划书,立即派人将王旭、莫负押入大牢。而窦漪房则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寝宫,自缢而死。刘恒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非常心痛和自责,就厚葬了窦漪房,还为刘启在湖县建了一座归来望思之台。事后,刘恒探知真相“贲赫当日指证刘启谋反,其实根本是诬陷”。刘恒悲愤不已,命人将贲赫活活烧死在横桥之上。
几日后,刘恒亲自提审王旭、莫负、郭翁伯、季布等人。刘恒先对郭翁伯说道:“你认罪吗?”
郭翁伯坦然说道:“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有罪,你杀了我吧。我该死,我也想死。”
刘恒伤感的斥责道:“都怪你,害死了窦漪房、刘启,害死了尹珊,还害死了数万无辜的将士、百姓。你罪大恶极,不死不足以平民愤。”于是,刘恒下令将郭翁伯斩首,而王旭、莫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随后,刘恒又对王旭、莫负问道:“你们认罪吗?”
莫负淡然回道:“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你杀了我吧。但是,求您放过我的家人。”
王旭急了,连忙抢着回答:“不对,这些都是我干的。你要杀,就杀我吧,求您放过我的老婆、孩子。”
于是,王旭、莫负二人完全丢了往日的气度,争执了起来。吵着吵着,倆人都不禁流下了热泪,泪水划过脸颊,沾湿了衣裳。刘恒也不言语,就高高在上的端坐着,默默的望着王旭、莫负争吵着。眼前这一幕,不禁让刘恒想起自己的家庭悲剧,心中竟有些触动,动了恻隐之心。一旁的江次倩瞅出刘恒的不对劲,连忙说道:“皇后、太子、尹妃都是被这些狗胆包天的人害死的,您可不能心慈手软,要为他们报仇啊。”
刘恒被江次倩一提醒,瞬间回过神来,愤怒、怨恨、怜悯、伤感各种矛盾的情绪充斥着刘恒的内心,就像山洪即将冲垮大坝一般,让刘恒趋于崩溃。过了半晌,刘恒叹了口气,对王旭、莫负说道:“你们曾经帮我、我娘还有我舅舅薄昭逃出吕娥须的魔爪,救了我们三个人。我很感激你们,现在到了我报答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个,还有两个小孩,一家四口。我一报还一报,也给你们家留三条人命。至于剩下的那一个,对不起了,必须得死。”
莫负连忙抢着说道:“杀我吧,都是我的错。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丈夫也是被我连累,您就饶了他们三个吧。”
王旭也哭着喊道:“不,杀我。是我胆大包天,不知好歹。当年,帮助陛下的是莫负,不是我,您就饶了她吧。”于是,王旭、莫负再次争执起来,吵着吵着就语无伦次了;最后,倆人搂在一起痛哭不止。
望着这一切,刘恒不禁长叹一声,说道:“都别争了,我有个办法,谁生谁死,都凭天意吧。”
王旭、莫负赶不及拭去脸上的泪水,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刘恒:“你们不是有枚特制的金币吗?我曾经听人提起过,江次倩从你们家搜了出来。我们不如就来掷硬币,掷到正面的人活,掷到反面的人死。”说完,江次倩就取出那枚金币,递到了王旭、莫负跟前。
王旭、莫负望着眼前那枚熟悉的金币,心中却涌起莫名的恐惧。片刻之后,莫负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拿起那枚金币。王旭正要一把将那枚金币夺过来,莫负平静而坚定的喝止了他:“别抢,事到如今,我俩总有一个要死。这是最重要的一次抉择,我想自己来。”
王旭听完,泪水如泉涌一般溅下,紧紧握着莫负的左手,与莫负相视而泣。莫负拭去脸上的泪水,强忍着悲伤与恐惧,将那枚金币高高抛起。金币落地后,快速的旋转起来,越转越慢,越转越慢,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停止了转动,平躺在地上。
众人定睛望去,却是反面。
王旭瞬间崩溃了,歇斯底里的对刘恒哭着求道:“这次不算,你杀了我吧,为什么,为什么啊?!”
刘恒只是默默的望着王旭,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过了半晌,莫负强打笑颜,与王旭诀别:“老公,别哭了。我们咎由自取,命该如此。我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王平君、王贺两个孩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完成那两个任务。我走了,以后就都靠你了。”
就这样,在王旭的痛哭声中,莫负毅然决然的走上了断头台。
刘恒见王旭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就将王旭、季布先行押入大牢,隔日再审。王旭独自一人躲在牢房的阴暗处,回忆起往昔与莫负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如刀绞一般痛,止不住的流泪、哭泣。王旭哭到伤心处,更是咳嗽不止;咳着咳着,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掉。
就这样,最难熬的这一夜,终于艰难的过去。次日,刘恒再次提审王旭、季布。经过昨天的剧变,王旭竟形如枯槁,浑身没有一丝神采,一夜之间好似老了二十岁。刘恒望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王旭,心中的杀伐顿时消散了七八分。刘恒踌躇许久,终于开口:“杀戮和鲜血,我已经见得太多了。你们两个,我不会再追究,但你们不能再继续留在长安。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阻拦。”
王旭魂不守舍的跪在那里,听着刘恒的说话,思绪却还留在回忆中,压根没听进一个字。过了许久,王旭才反应到刘恒说话的意思,稍加思忖,回答道:“我想去西域。”
刘恒颇为意外,问道:“为啥?中原这么多好地方你不去,为啥要去西域那么个苦寒之地?”
王旭平静的回道:“不为别的,以前有个人跟我说,她想去西域看看。现在,她不在了,我想替她完成未尽的心愿。”
刘恒一听,顿时明白了,微微点头道:“好,我同意你的请求。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王旭:“什么要求?”
刘恒:“我正想派一个特使,前往西域,联合大月氏,结为同盟,一齐讨伐勋育。你若是肯做这个特使,扛下这个苦差事,我就放你去西域。”
王旭不假思索的回道:“行,没问题。”
刘恒又扭头望向季布,问道:“你想去哪儿?”
季布毫不犹疑的回道:“我想陪王旭一起前往西域,出使大月氏。”刘恒也同意了。就这样,刘恒任命王旭为特使,季布为副使,召集了一百名随从,组成使团,准备出使西域。
出发前,王旭先回到府中,将王平君、王贺两个孩子带到了温城,托付给了许望。临别之际,王平君问王旭:“爸爸,你要去哪儿?妈妈到哪儿去了?”
王旭强忍泪水,挤出一丝微笑,对两个孩子说道:“妈妈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爸爸要去找她。你们就留在外公家,要乖乖听话。”
王平君:“爸爸,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哽咽道:“爸爸找到妈妈就回来。等你们长大了,爸爸就回家了。”
于是,王旭恋恋不舍的与王平君、王贺离别。他明白,这一次分别,很可能就是永别。
随后,王旭返回长安,向刘恒讨回了那枚特殊的金币,与“羊水膜”残骸一道装入行囊,然后与季布一齐,踏上了前往西域的征程。谁也想不到,王旭与季布的这趟西域之行,这一去竟长达十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