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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指鹿为马人

秦宫秘志 生生不息1213 9433 2024-11-15 08:16

  经过血腥镇压之后,胡亥、赵高政权得到了暂时稳固。“沙丘政变”无人议论了,胡亥无能无人嘲笑了,赵高奸诈无人指责了……所能听到的,只有对秦二世的称颂,对郎中令的赞扬。

  一天,赵高对胡亥说:“陛下,这段感觉如何?”

  “好多了!”胡亥深有感触地说,“议论我们的人少了,顺从我们的人多了;指责我们的人少了,称颂我们的人多了;反对我们的人少了,支持我们的人多了。很自然的,这都是你的连坐株连法带来的结果。”

  “你已经很满意了吧?”赵高问。

  “很满意了。”胡亥说。

  “其实,你看到的只是一种表面的现象,因为有不少的人,他们在表面上是拥护我们的,但骨子里却是反对我们的。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便会起兵造反,推翻我们的政权。”赵高说。

  “他谁有这样的胆量?”胡亥惊得一拍龙案说。

  “二蒙就有这样的胆量。”赵高说,“最近,蒙氏兄弟活动十分猖獗,他们说要追查先帝遗诏,为屈死的公子扶苏和众公子公主昭雪,不除之,恐为大患。”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呢?而且,蒙毅远在代郡,蒙恬远在阳周,双双被关在监狱,自身出来活动不便,消息又十分闭塞,还怎么为公子公主们昭雪呢?”胡亥说。

  “这陛下就不知道了。”赵高说,“一般人都有三朋四友,七姑八姨。二蒙昔为先帝重臣,朝里朝外亲信不在少数,为他们通风报讯者,出谋用计者,出力奔波者何止千万。今皇族中的反对势力已经铲除,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二蒙身上,想凭借他们复仇举事呢!”

  “既然如此,那只好让他们也先去了。”胡亥又下了杀心。

  胡亥的侄子公子婴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相劝胡亥说:“我听说赵王迁杀了他的忠良之臣李牧改用颜聚,燕王采纳荆轲的阴谋背叛与秦国的盟约,齐王建杀他的前代忠臣接受后胜的建议,结果这三个国君都失了他们的国家,灾祸也很快降在了他们头上。

  如今,蒙氏兄弟是我大秦的忠臣谋士,是栋梁之材,而陛下准备杀掉他们,臣以为是不可以的。谋杀忠臣而信用无节的人,会使群臣和军士们离心离德,请陛下三思!”

  但是,胡亥拒不听子婴的忠谏。可他聪明的一点是,也未将子婴的话告诉赵高,这便免了子婴的杀身之祸。不久,胡亥遣御史曲宫坐驿车至代郡,欲借以谋反的罪名处死蒙毅。

  曲宫对蒙毅说:“我特来向你传达皇上的诏令,决定赐你以死。”

  “这是为什么呢?我究竟有什么过错呢?”蒙毅问。

  “你的过错很多,但这些过错也许还不致于死。问题是你不久前参与了几位公子的叛逆活动,故不得不将你处死。”曲宫说。

  “我怎么会谋反呢?我如果真谋反的话,不守在关中不守在咸阳,却偏偏要跑到几千里外的荒无人烟的代郡干什么呢?

  而且,自先帝晚年,至秦二世登基以至于今天,我一直是在代郡,哪里也未去,连公子们的面见也未见,又怎么能参加他们的叛逆活动呢?我只知在代郡苦心为先帝寻找长生不老之药,跟公子王孙们是从未接触的啊!”蒙毅说。

  曲宫打断蒙毅的话说:“且撇开你的谋反罪不说,单是寻不到仙药一事,也足以构成你的死罪了。只为你寻药未归,才致先帝于死地,难道还不够死吗?”

  蒙毅长叹道:“这种长生的仙药,在世上也许原本就没有。听说徐市是得到了一种能延长人寿命的‘太岁’肉团,却不知为什么不愿进献始皇帝。

  我闻得有人说徐市在代郡,便苦苦在代郡寻他们。我至代郡,是奉赵高所传先帝诏书,也是一片忠心,想着即使寻不到长生之药,能找到治先帝病的药或找到徐市一行的下落也是好事。

  可是,长生药总归没有,治病的药也未找到,徐市一行又无音讯,这当然都归于我的无能。可是,朝廷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一无所知,苦苦逼我谋反之罪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

  曲宫不容蒙毅再说再喊,当即命人把他腰斩了。忠心耿耿的蒙毅,在代郡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既杀蒙毅,胡亥又派使者飞马直奔阳周,准备毒死蒙恬。在阳周监狱,使者对蒙恬说:“今奉诏命,赐你以死。”

  “为什么呢?”蒙恬问。

  “因为你弟弟蒙毅已死了,所以你也必须死。”使者说。

  初闻蒙毅死去的噩耗,蒙恬心头一震,但他还是质问:“我弟弟他犯了什么罪?”

  “没找到仙药的罪,办事无能的罪,致先帝于死的罪!”使者珠炮般地说。

  “罢罢罢,如此寻罪,何人不死?”蒙恬问,“那么,我呢?”

  “连坐法株连罪。”使者说。

  “什么叫连株连法呢?”

  “这就是说,好几个人坐在一个连排座上,其中有一个犯法了,那么,同坐的所有人全都有罪,这是郎中令赵高制订的最新的法律。”

  “可我与蒙毅并不是在一个座位上啊!他寻坐仙药在代郡,我镇守边防在上郡,怎么会是在一个座位呢?”蒙恬问。

  “可你们是亲兄弟啊!”使者说,“按照大秦王朝现行的法律,一人犯罪,株连全家乃至全族。今蒙毅被杀,亦株连到你,这就是你的死因。”

  “这还是没有一些道理的。我请求能见秦二世一面,然后再死不迟。”

  “你这人怎么这样罗嗦呢?”使者说,“我正是奉秦二世的旨意,才来赐你一死的啊!见君不见君,总是一死;迟死早死,也还是一死。你曾经上书分辨,结果还是脱不了死。不就是个死嘛,干嘛这么拖拖拉拉的呢?”

  “先生,我的祖上本是齐人,先祖蒙骜由齐入秦。由那至今,我家三代受到君王的信任,故我不忍背叛朝廷。

  先帝在日,人皆言其暴,亦不至如此。昔日,祖父蒙嘉不明真相,受荆轲千金,将荆轲、秦舞阳引荐给先帝。

  结果,二人行刺于先帝,几被其得逞,这是何等的大罪?但是,先帝以其子即我父蒙武不知情由,倘能饶恕于蒙武,仍让他担任裨将。

  以后又重用他的子弟,以我弟蒙毅为上卿,以我为将军,统帅着三十万大军。我今虽在监狱,但我仍能一呼百应,撼动秦国的江山,我却不忍背弃先人的教诲,不忘先帝的恩德,不玷辱祖上的英名,故而我不愿做不忠的事情。

  我既然不愿这样做,却又不愿速死,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是想见他一下秦二世,给他进几句忠言,勿再轻信赵高那样的奸臣,勿再诛杀我们这样的忠臣,时时处处为老百姓着想,为大秦王朝的利益着想。

  须知,先帝得来江山不易,断送只在目下,我是不忍看见大秦江山的灭亡,才含屈忍辱,苟活这么一些时日的啊!这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如能给皇上说说,纵死而无遗憾。看来,这些话我是没有机会给皇上说了,但求你能转告他。”蒙恬满目流泪地说。

  使者也被这肺腑之言感动落泪了,但是他说:“我也知道将军这话很有道理,十分重要,但恕我无法将这些话转告皇上。将军一家的结局已经很可悲了,你总不能看着我们一家也遭遇同一结局吗?如果要我说句公道的话,将军你是无过而死的。”

  说着,他跪了下来,给蒙恬满斟了一杯酒,又递上胡亥、赵高所赐的毒药,含着泪说:“我来上郡时,胡亥、赵高曾言:如将军不服毒药,就请我自服之;我如不服,即灭我九族。故只能得罪将军了。”

  “这已经很不错了,很不错了!”蒙恬喃喃地说,“我临死前终于听到了一句公道的话,蒙恬是无过而死的。天啦,无过的人,为什么要被逼而死呢?这也是老天爷的不公,让无过的人早早死去,将那些有过的人却让活着,大秦江山,还得长久么?”

  他一边叹息,一边接过酒来,轻轻将毒药撒进,一手端酒,一手拔剑。使者大惊,喝道:“蒙恬休得无理!”他唯恐蒙恬造反。但蒙恬连他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将剑拔出,飞身一投,直刺于远处柱上,竟然穿柱而过,剑犹自在哗哗作响,森森闪光。

  他抬头捧酒,仰面再叹:“蒙恬本一武夫,寻死当以自刎为快。可是,我偏不自刎而喝毒酒。我要让后人知道,蒙恬是被赵高用阴谋害死的,是被胡亥用毒酒毒死的。

  胡亥啊胡亥,你好糊涂好糊涂啊!”尔后,虎口巨张,毒酒飞射而进,再将酒杯掷入虎口,使钢牙咬得粉碎,连酒连瓷连碴,一起吞入腹中。一阵,他大叫一声,气绝身亡。

  功高日月的蒙氏兄弟,双双被胡亥、赵高害死了。对于蒙恬之死的详情,使者不敢向胡亥、赵高如实禀报,只说蒙恬已死,并带回他的首级。赵高经人验证无误,便欲给使者加官增奉,使者却固辞。几日后,他便以伺奉老父老母为由,辞官不做,回到乡下,倒也落得一身清静。

  既死二蒙,还有李斯,赵高岂能让李斯独活于人世呢?由于胡亥依赵高“深居内宫,近侍参政”之计,久居深宫,总不肯出。可丞相日理万机,不能不请示汇报,这使得李斯非常难堪:千事万事,他无法决断,却又见不到胡亥之面,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一天,赵高跑到李斯府中,假装诚恳地对他说:“现在,关东地区盗贼如此之多,朝中大臣都十分焦心,但陛下却不以为然,不但加紧征调徭役赶修阿房宫,还豢养大量狗马以自娱。我离皇上虽近,但我地位太低,说也无益。你位居丞相,权重资深,劝谏一下必然管用,你就劝劝他吧!”

  李斯说:“是是是,是得劝谏一下他。不只是这件事,还有许多事情急于要见皇上,可他总不上朝,想见面真是难哟!”

  “这个方便,我却是有的。”赵高说,“我可以给你找个机会,让你规劝皇上。”

  李斯说:“这样很好。”

  于是,专选了一个胡亥正与嫔妃们饮酒嬉乐的时间,赵高请李斯来向胡亥面谏。李斯难得见胡亥一面,一见面便“通通通”地放了一阵炮,说什么皇帝应以国家为重,以百姓利益为重,不能沉湎于酒色,不能老走马戏犬,这样会群臣离心,天下离德,百姓怨恨……等等。

  李斯归后,赵高又安排李斯再劝。如此这样,三番五次,胡亥真是烦透了。一次,李斯走后,胡亥说:“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在我正高兴的时候来教训我。你也是,不是说叫我深居内宫,少见群臣嘛?怎的老让这个李斯来乱闯呢?”

  赵高假装可怜巴巴地说:“可看是谁呢?人家是大丞相嘛,我们小内侍岂敢阻拦人家?丞相说了,拦他闯宫者死!”

  “他敢?也真是放肆!”胡亥生气了。

  “人家咋不敢呢?”赵高说,“沙丘改诏的事儿,丞相他是一清二楚的。他自持有你的把柄在他手里,便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如今,皇上虽然登基了,可丞相的爵位一些未变,他能心服吗?我还听说,丞相的老家是楚国上蔡,和楚地盗贼陈胜的老家阳城是邻县。

  陈胜的军队经过三川时,镇守三川的丞相的儿子李由也不肯出兵进攻。有人说他们之间来往频繁,常有书信往来。这一切,我因无确凿证据,不敢向陛下禀报。我是想,别看陛下是皇上,可丞相是先朝重臣,权力不一定比陛下小。为少惹麻烦,陛下你还是忍着点吧!”

  赵高的火点得恰到好处。胡亥有心惩治李斯,却怕与事实不符,便派人核查李由与盗贼私通一事。李斯听到这个消息,急于向胡亥申诉,其时胡亥正在甘泉宫看摔跤和滑稽表演,李斯则不看时机,借时上书,控诉赵高,指出他劣迹种种,说他有反叛企图。

  说陛下如不早作预防,唯恐为其所害。胡亥接书,不以为然,反把李斯奏书送给赵高看。赵高一看奏书,从骨子里恨死了李斯,但表面上却满面可怜。他满目垂泪地说:“我对陛下一片忠心,不料招致来丞相无端猜测。为了避免你们君臣不合,陛下您就杀了我吧!”

  胡亥安慰说:“你也不必为此惊慌,凡事我会自有主张。”于是,胡亥专门召见李斯,对他说:“丞相,你干吗跟个小小的赵高过不去呢?他不过是个宦官,为人本分,忠心耿耿,是不应该值得怀疑的。

  而且,我年纪轻轻,失去先帝,知识经验都很不足。丞相你年纪大看问题总得看远一些,你想,老师我再不相信,我还依靠谁呢?对于赵高,你还是要多看他的长处,他精明干练,上体皇意,下晓民情,其人少有,其才难得,丞相大约和他接触太少,这些长处却未必看到。”

  李斯仍然苦苦相谏,说:“赵高岂只是个小小的宦官?他早已是在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当然也是在我丞相之上的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权力已这样大了,却仍然不知足。贪得无厌,唯利是图,其心深不可测,其谋常人难料。陛下啊,大秦的江山迟早要毁在这个人手里呢!”

  胡亥又把李斯的话原盘端给了赵高,并问赵高怎么办?赵高说:“既然丞相篡权的唯一顾忌是赵高,那么陛下把赵高杀掉好了。这样,他也好像田常夺齐简公的权一样,会轻而易举地夺取陛下的皇位。”

  胡亥发狠说:“只怕没那么容易!他当即诏令,查办李斯和李由,案件交赵高办理。”

  诏令一出,李斯立即被捕。李斯在狱中长叹:“可悲呀,对于无道昏君,我怎么能为他出良谋划大策呢?二世他先诛杀亲骨肉而自立为君,又残害忠良而宠信贱人,作阿房宫聚欲天下财物,仅此三条,天下谁会顺从?

  他又一味听从赵高的摆布,人妖颠倒,是非不分,黑白混淆,坏事做绝。苍天啊,作为大秦丞相,不是我不劝谏,是实在劝不进去。我相信,过不了多久,盗贼们一定会打进咸阳,野兽们一定会在朝廷上游逛呢!”

  赵高不容李斯有喘息的机会,很快把他的宗族和门客全关进了监狱。他令人对李斯严刑拷打,逼他承认和儿子一起谋反。

  开始,李斯拒不承认,赵高则欺骗说:“你何必如此苦自己呢?皇上今逼你,不过是想除去你丞相职务,还不至于致你于死地。你承认不承认有什么过错,也是要免相降爵的,就不能给皇上个免相的借口吗?”

  听得此话,李斯说:“罢罢罢,这个丞相我早已无心当了。英主易辅,昏君难谏,我何必一直要辅助他呢?

  至于当不当丞相,这无所谓。我本是布衣,不当高官又有何妨?”他便违心地在赵高早已写好的供状上画了押。很快,李斯又生后悔,他便上书申诉,以求二世赦免。惜其申诉被赵高所压,根本未与胡亥见面。

  赵高唯恐胡亥派员复审,李斯会予翻供。他便派心腹数人,分别装扮成御史、谒者、侍中等官吏,分别予以复审。李斯不知真情,一复审便鸣冤叫屈,申诉真情,假御史等立即大发雷霆,再施重刑。如此这样,反反复复,真假难分。

  后胡亥果使人复审,李斯疑又是赵高之诈,便不再吐露真情,招认谋反不讳。

  复审的结果启奏给了胡亥,胡亥反而高兴地说:“这般危险的人物,我真是未看出来。发现他,还多亏了郎中令呢!”

  这时,赴三川调查的使臣也归来了。其时,李由已被项梁杀死。赵高便逼迫使者,假说李斯谋反,李由已投降陈胜,做了陈胜手下的将领。这样,李斯之罪已是无可救药的了。

  当着李斯的死刑被宣布以后,他才深深地后悔了。这时,赵高又出现了,

  他支走左右,单独对李斯说:“不瞒丞相说,你想致我于死,我想让你于亡。今我死日倘遥,丞相亡日即临。我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你,明年的明日,就是你的祭日。也就是说,你明天就是要奔赴死刑场的人了。对于一个濒死的人,我是很怜悯的。我且问你,还有要托的事情吗?我一定代劳。”

  李斯怒目相视,一语不发。

  赵高又说:“你也不要想不开了。你犯的这般大罪,连我也意想不到了的。你的罪也太严重了,只能以身赎罪了!”

  李斯猛地扑了上来,他抓住赵高吼道:“我有罪,我有罪,罪大恶极。罪孽深重!沙丘改诏,假传圣旨,杀扶苏而立胡亥!胡亥……胡亥,亡秦者胡亥也!我即使变成厉鬼,也要食汝之肉,喝汝之血!不除奸贼赵高,不除昏君胡亥,我死不瞑目!赵高啊赵高,你这个奸贼,你这个蛀虫,你这个举世无双的阴谋家,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他骂得极狠,抓得极凶,凭赵高这般有力的人,也是挣脱不掉,他只得大叫道:“来人啊!”

  狱卒拥了上来,死命拉住李斯,让他放开赵高。赵高叫:“给我把他绑起来!”

  绑起来的李斯仍大骂不息,挣扎不断。李斯喊:“先拔掉他的舌头!”

  李斯那以能言善辩而著称的舌头被拔了下来。这时,赵高挥挥手,狱卒们全退了下去。他这又走进李斯,阴森森地笑着说:“我很欣赏丞相方才骂我的一句把我叫做蛀虫。是的,我是蛀虫,我由赵入秦,是专来行施‘蛀秦计’来的。

  不瞒你说,我与燕太子丹当初曾议定荆轲刺秦、胡姬献美、群虫蛀秦三条大计。我曾与太子丹有言,能成功者必蛀秦计也!知道什么是蛀秦计吗?我们把秦国江山比作一幢大厦,我们使用的是无数的蛀虫,让这些虫子来蛀大厦的柱子,这也包括你我这样的大虫子,你不也参与沙丘政变了吗?

  当然也还有其他无数蛀虫。这样,也用不了很多时间,虫子把大厦的柱子都蛀空了,蛀得柱子无法支撑,大厦必然倾倒。

  我曾断言,荆轲刺秦希望渺茫,结果闹得一塌糊涂,但总归吓得秦王政胆颤心惊;美人之计虽不十分成功,但也还使始皇荒淫扶苏失宠,只可惜胡姬被秦始皇杀了;蛀秦之计一定成功,我始终对此深信不疑,今日的成功便是例证。

  但是,真正的成功还在后边,我正等着看好戏呢?那便是秦之大厦的倾倒,这虽然不会片刻间来到,但也不会超过三年五载,可惜你是看不到了,你难道不遗憾吗?你也不想想,不为亡秦,我岂能自阉入宫?

  何必杀公子重臣?何必害丞相二蒙?天意,这总归是天意,你认命吧!……赵高还待要说,不防一口浓血吐了过来,不偏不斜正吐在他的脸上……

  李斯还待要扑,绳索眼看要断。那眼里,不再是泪,是仇,而是血,血把他的双眼染得血红……他还在咬牙,还在磨拳,还在擦掌,还在脚上使劲,浑身发狠,真似头困兽,眼看就要冲出困笼!

  ……

  李斯真害怕了,他又喊:“给我再来人!”

  狱卒们又一拥而上。

  赵高惊恐万分,暴怒地挥着双手吼道:“他疯了!完完全全地疯了!给我割下他的耳朵,剜下他的眼睛,剜下他的手脚!”

  于是,李斯的耳朵被割,两眼被剜,双腿被剁……但他仍像一头受了重伤的怪兽那样,朝着赵高蠕动,仿佛不咬得赵高一口,他绝不会罢休!

  赵高退缩着高声怪叫:“把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给我灭九族!灭九族!!!”

  赵高的随从们一拥而上,把李斯砍成了肉泥……次日,李斯九族被灭。

  支撑秦王朝大厦的最后一根巨柱丞相李斯,也终于被“蛀虫”食掉了。

  赵高用阴谋手段杀了前丞相李斯之后,他自己取而代之,由郎中令晋升为中丞相。秦二世胡亥,只知与嫔妃日夜取乐,恣意寻欢,对赵高听之任之,一切都由赵高裁决。秦国的军政大权,统统掌握在了赵高手里。

  大秦江山,成了他赵高的天下,赵高得意洋洋,颐指气使,不可一世。但他心里,依然不太踏实,他在朝廷的位置,是否能与威望相称?他觉着他还有绝对权威。他又一次转开了脑筋,终于又有了绝妙的好计。

  这一天,赵高命随从牵了一头鹿跟他上朝去。到得宫中,他先让随从牵鹿稍候,自己入殿启奏说:“臣有宝马一匹,想献给陛下。”

  胡亥很感兴趣,说:“丞相献的,必是最好的马,赶紧牵来看看。”

  赵高命随从将鹿牵进了殿门口。胡亥抬眼一看,“噗哧”一声笑了笑说:“丞相搞错了吧!牵进来的是鹿,不是马。”

  赵高看看鹿,迷惑不解地说:“陛下说什么?”

  胡亥说:“我说丞相搞错了,这是头鹿,不是马。”

  赵高一笑说:“陛下今天怎么了,这分明是马么!”

  “不不不。”胡亥摇头说,“是鹿。朕常去上林苑打猎,难道连鹿都不认得?丞相再看看,莫非丞相老眼昏花了?”

  “是我眼花了?”赵高又看了看说,“没错,这是马。”

  “这倒奇怪了。”胡亥见赵高说得那么肯定,咕哝着说,“明明是鹿么!”

  “是马!”赵高紧接着说。

  胡亥无可奈何地说:“那就叫大家再看看吧!”

  赵高的双眼,向着文武大臣齐齐扫了过去,又齐齐扫了过来,他背对胡亥,面朝众臣,清了清嗓门,问:“这殿门口站着的,陛下说是鹿,我说是马,现在大家仔细看看,究竟是鹿还是马?”

  这几位本是赵高亲信,平时看赵高眼色行事,见赵高说是马,都异口同声地说:“是马。”

  赵高笑着说:“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去说给陛下听!”

  侍臣们上前向二世磕着头说:“启奏陛下,丞相的话一点不错,那是马,不是鹿。”

  “当真?”胡亥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真的!侍臣不敢撒谎。”

  “唔!”胡亥给搅糊涂了。

  赵高又转向太卜令,和蔼地问:“你看呢?”

  这太卜令极有心计,早看出了赵高的用意,又怕赵高淫威,不想惹祸上身,于是低头说:“是马。”说完,恨不能觅个地缝钻了进去。

  可就在此时,有两个大臣憋不住站了出来,抢前一步,向胡亥启奏说:“我们看,是鹿不是马!”

  赵高说:“二位看清,不要说错了!”

  “没错,是鹿不是马!”两位又提高嗓门,重复了一遍。

  赵高脸一沉,说:“你俩颠倒是非,一派胡言!”然后,他面向群臣说:“好吧,今日,这是鹿是马一事,大家都说个清楚,说是鹿的站到一边,说是马的站到另一边。”

  不到半个时辰,大臣们均已站开,说是鹿的仅很少一部分。赵高一见,冷笑着说:“我可以告诉你们,凡说是鹿的人,你们都犯了连坐法,全都必须处死!”

  众人一惊,但只一阵,他们便全被推到了断头台上。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罪。

  赵高玩了个“指鹿为马”的把戏之后,人人都尝到了滋味,谁还敢再随便多吭一声?赵高为所欲为,比太上皇还要太上皇了。

  赵高不仅亲自导演并参与了一场残害忠良和诸公子的悲剧,还不仅亲自登台上演了一幕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喜剧。他与胡亥,是在累累的白骨上建立了自己的统治,但这种统治岂能长久?这譬如藏于地下滚滚的岩浆即将会冲破地壳冲天而出。

  秦始皇在世时,徭役兵役沉重,百姓已不堪忍受,怨声载道,正可谓“天下苦秦久矣!”胡亥、赵高则胜之更胜,使百姓苦上加苦。

  秦始皇之尸,按其遗愿,被葬于骊山下巨大陵墓。胡亥赵高则将后宫没有生孩子的数千嫔妃和宫女全都殉葬,还将修墓的奴隶的工匠全部闭死陵墓。

  秦始皇临去世,阿房宫主体基本完成,胡亥赵高则广招民役,再修阿房,规模宏大,雕饰豪华。他们还从各郡县调集身强力壮作战勇敢能用脚踏开强驽的五万人守卫咸阳,并搜集大量狗马禽兽,命令他们射猎。士兵与狗马需剧增,咸阳城粮草告急。

  唯因赋敛愈重,戎役剧增,贪官污吏,强取豪夺,因而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诸侯叛秦于四方,“盗贼”群聚于山林,刚刚建立不久的秦王朝,面临着重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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