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见刘昭面容古怪,笑的意味深长,暗道只怕此子误会了,但这种事只会越解释越黑,只能哭笑不得的把他迎进屋。
二人分宾主坐定,须臾何母又款款而来,手里还拎着一壶酒:“屋里都是昨夜郎君送来的财货,还没来得及整理,让郎君见笑了,你们兄弟先喝酒。”
说罢又摇曳而去。
二人喝了几杯酒,气氛热烈了几分,何进指着刘昭左手:“昨日进果真与郎君结为兄弟?”
“兄长非止与我结为兄弟,还立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呢。”刘昭大笑着揭开手上的白布,露出一道细微的伤口:“兄长请看,这便是你我歃血为盟的证据。”
他既然做了,自然会做全套。
何进看了眼刘昭手上的伤口,离席长拜:“郎君不已进卑鄙,愿与进结为兄弟,进不胜感激,但此事万万不妥。”
“有何不可?”
刘昭见事有波折,不忧反喜,还好昨日是趁他醉酒结拜的,若是在他清醒的时候,只怕没那么容易。
汉人重誓,如今血迹未干,何进还能背誓不成?料他最多也就扭捏一番,欲拒还迎罢了。
何进依旧长拜:“郎君折节与进相交,可有所图?”
刘昭起身扶起何进:“遂高兄谬矣,岂不闻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二人意气相投便可结为兄弟,为何你一定要认为我有所图呢?”
何进大摇其头:“正因如此,进才更加忐忑。郎君若是以为进是可造之材,举荐于公府,进感激涕零,结草衔环,但不至于如此惶恐不安。
若是看进生的高大威猛,让进去杀人,进为孝义刘郎赴死也是死得其所,郎君届时自然不会亏待我的家人。
但郎君汉室宗亲,三公弟子,郡中名士,身份何等尊贵,为何偏偏要与进一区区屠羊之辈结为兄弟?”
原来是用力过猛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后世突然有个国家级高官子弟要与自己结为兄弟,而且其中缘由轻描淡写,自己只怕也是胆战心惊,唯恐他有什么阴谋吧。
念及此处,刘昭哑然失笑:“既然遂高一定要个答案,那我就如实相告吧。遂高以为,闹市读书这样的邀名之举可否拙劣?”
何进面色通红,尴尬的点了点头。
刘昭继续道:“但是,此举却让我想起了当初自己邀名的时候,遂高别看我眼下名动郡中,风头无两,但其中的心酸和算计,想必遂高也深有体会。”
何进自己就尝遍其中苦楚,自然点头称是。
刘昭双手一摊,从容一笑:“既然如此,你我堪称难兄难弟,那结为兄弟,相互扶持,又有何不可呢?”
何进想起昨日躺在马车里隐约听到的那番话,这才稍微安心,此子总不会对着一个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人说谎吧:“这番解释倒也勉强说得通,不过还是不妥?”
没想到这何进是个务实不务虚的!刘昭哈然长笑:“血盟已成,就算是再有不妥遂高兄也只能忍了。”
何进更加坚定摆着手:“绝无可能,我虚长贤弟近十岁,若是同年同月同日死,就算愚兄有幸得以寿寝,那也是让贤弟折寿,所以此事万万不妥。”
原来如此!刘昭微微动容。
话说他昨日也喝了不少酒,一心只想笼络住未来的大汉总经理,一时脑热便与之结了拜,倒没想到这一层。
经过何进这一提醒,他才瞬间清醒过来,眼前这人似乎是个不长寿的!
刘昭并不清楚何进具体死于哪一年,只记得《三国演义》里平定黄巾后的下一集,何进就被十常侍所害。
黄巾之乱距今还有十六年,往最坏处想,一年平乱,来年何进就被杀,二人若是同年同月同日死,自己岂不是只剩十八年可活!
这也太太悲催了!
但是,他都穿越到这了,再不能拿誓言当儿戏,焉知举头三尺无神灵?
好在自己知道历史走向,大不了到时候天天守着何进,不让他进宫送人头便是。
刘昭勉强遮掩住内中的心虚,慷慨道:“义之所在,岂虑生死!”
“话虽如此,愚兄岂能让贤弟不得寿?”何进被感动的潸然欲泣,仍兀自坚持道:“昨夜愚兄酒醉,誓言做不得数,今日贤弟无论如何都要从了我。”
“遂高意欲何为。”刘昭急退几步,紧了紧衣襟,故作惶恐:“我可没有龙阳之好。”
“贤弟想什么呢,我也没有龙阳之好!只是誓词无论如何都要改。”何进沉思片刻:“不如改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死后托妻献子。”
刘昭心里大大松了口气,面上却做出勉为其难之态:“如此,也好。”
一时间,兄弟二人皆大欢喜,而在窗外偷听的何母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道将来做事也要如这刘郎君一般,先把那憨货灌醉了,趁他醉酒把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怕他醒来不认账。
既然认了这个兄弟,何进少不得唤来几个弟妹,郑重的介绍给刘昭认识。
“这是吾弟何苗,年方八岁。”何进指着刚才在巷口那童子:“本姓朱,随同母亲来到我家,因此改姓为何。”
刘昭见何苗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虞,心中微微叹息,亲兄弟都还可能阋墙呢,何况还是死了父亲的继兄弟。
二人相互见了礼,刘昭送了块上好的玉佩,何苗感激涕零的收下了。
随后,何进又唤来两个小女孩:“这是长妹,小字一个华,年方六岁;这是幼妹年仅三岁,尚且无字。”
这便是未来的大汉皇后么?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不过,不得不说何家的基因确是很好,红着脸见礼的何华,已经能看出几分美人坯子的模样了。
刘昭分别送了见面礼,指着年幼的那个笑道:“我观此女贵不可言,既然至今无字,不如就叫女王吧。”
何进思索片刻,点头称善,此时女孩子叫女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有叫猛女的呢。
刘昭虽是个历史盲,但郭女王还是知道的,就是害的三国第一美女甄宓被发覆面,以糠塞口的那位。
只是无论是郭女王,还是甄宓妃,二人作为曹丕的妻子,相必此时无论如何都还没出生吧。
真是可惜!
……
酒足饭饱后,得偿所愿的刘昭在欢天喜地的何家众人簇拥下出了门。
何家院外,已然吸引了不少左邻右舍看热闹,见刘昭出门,纷纷后退行礼,刘昭则是笑着点头回应。
“遂高请回吧,明日别忘了来我家赴宴。”刘昭朝何进拱手道别,接过仆从递来的缰绳,翻鞍上马,扬长而去。
还好这个时代没有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的律例。
何进的邻居们伸长脖子,眼见刘昭走远,一窝蜂的冲进小院,望着屋内堆积的布匹绸缎,无不艳羡起来:
“阿进,你真的发达了?”
何母拦在堂屋门口,双手叉腰,两眼望天:“你没长眼睛吗?这还用说!”
“阿进啊,我娘家兄弟有个女儿,生的跟天仙似的,就是县尉替他家郎君求娶,我兄弟都没答应呢,我看配阿进正合适。”
何母想到何进的婚事,心中一时彷徨,嘴上却仍旧不饶人:“啧啧啧,你也不看看你那家世,我们家遂高将来可是要娶官家的嫡女的。”
“遂高,刘郎君什么时候举荐你做官呀,等你做了官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穷邻居呀,这些年我们可没少帮衬你。”
“呸!我们家何曾得过你们的帮衬,不就是几粒盐几滴油么,也值得挟恩图报?”何母啐了一口,挥手驱赶着这些昔日的穷邻居:
“出去,都出去!我们家遂高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以后你们别再来找他的了,我怕他兄弟知道了会不高兴。”
“母亲!”
何进眼见何母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出声打断,朝四周团团拱手:“往日承蒙诸位高邻照拂,进铭记在心。我何进也不自夸,如今既然和刘郎君结为兄弟,我兄弟家世豪富,自然不会亏待了我,屋内这些布帛,诸位高邻分一分,拿回去做身衣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