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者，阴气始下，故万物收。
天气由热转凉，阳气渐退，阴气渐生。
风雨之中，李寻坐在长乐宫的前殿，无人问津。
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下午时分，终于来人了。
李寻看到远处的笠盖，是内官打着伞过来了。
还在淋雨的李寻，眼神中满是期待。
来到李寻身边，内官说道：
“黄门侍郎，太后请你进殿。”
李寻艰难起身，只觉得腿脚酸麻。
放眼望去，整个长信宫，宛如倾盆大雨中的巨兽。
“这近千米的距离，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幸好，王太后也没打算让李寻久等，而是移驾到了前殿。
李寻步履阑珊，走到王太后跟前，双手合抱作揖，以示恭敬。
王太后微微点头，随后叹了口气。
“李寻，你一介黄门侍郎，如此为王莽求情，又是何苦。陛下将王莽下狱，自然有他的道理的。”
李寻低头思索。
按理讲，王莽是王太后的亲侄子，加上王莽风评不错，太后没有理由放弃王莽。
只见他恭敬地说道：
“征和二年，江充查巫蛊案。大臣相互参劾，诬陷卫太子。”
“后来，卫太子起兵，长安城大乱，死亡数万人，血流成河。”
王太后没曾想，李寻开口就说到八十三年前的巫蛊之祸，顿时有些愣神。
在王太后眼中，这事也不算太久远。
巫蛊案后的第二十年，她刚好出世。
王太后及笄之后，选入宫中，成为家人子。
进宫之后，她经常能听到婢女偷偷讨论这件事情。
再后来，天下承平日久，巫蛊案也成为禁忌，少有人再提及。
王太后开口道：“水衡都尉江充，仗着自己是宠臣，栽赃迫害他人罢了。”
李寻弯腰道：“太后明鉴。时人江充，与卫皇后素有嫌隙，居然挑起巫蛊之祸，导致卫太子刘据自缢而亡，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王太后久久不语。
巫蛊之祸后，这卫家满门，基本荡然无存。
卫皇后自杀，女儿诸邑公主连坐，太子刘据自缢。
“卫青死后，外戚衰落，太子殒没。”
王太后想起更多细节，不由叹息。
她联想到了王莽，还想到了当朝太子刘欣。
天子刘骜，偏爱赵飞燕，赵飞燕却没给他诞下一子。
太子刘欣，是刘骜的侄子，深得刘骜的喜爱。
如果这个太子出事，朝野肯定动荡。
王太后动摇了。
李寻补充道：“不怕太后怪罪，现如今，淳于长构陷新都侯卖官鬻爵，只怕是有江充的影子了。”
难得的是，王太后没有偏袒自己的外侄，只是说道：“淳于长这事确实办得不妥，我找个时机跟他说一下。”
看到王太后脸上有焦虑之色，李寻又赶紧说道：“太后或许知悉，淳于长觊觎大司马之位久矣。”
“不过，您大概不知道，淳于长还跟许皇后之姊许孊私通，甚至于调戏许皇后。臣有证据在手，只是来得匆忙，未曾带到长乐宫来。”
“什么！”
淳于长这几件事做得太过分，王太后的老脸也挂不住了，拍案说道：“岂有此理！”
想到王莽在外戚中的好名声，王太后对淳于长更加失望。
她马上吩咐内官，备好凤辇，准备赶往甘泉宫。
李寻告退。
雨小了。
李寻头上顶着斗笠，在前殿踱步。
“只要王太后出面，莽哥的性命应该无虞。”
接下来，怎么将王莽救出狱，他得好好思索一番。
这时，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李寻看到滚滚黑烟，从长乐宫中升起，顿时有些懵逼。
“有人在城内纵火？”
回忆脑海里的史料，李寻没能确定这个时期，长乐宫发生失火的原因。
李寻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北军狱！”
北军狱，执金吾属下三处监狱之一，就在长乐宫中。
执金吾任宏出手，王莽自然是关在北军狱了。
莫非有人劫狱？
“莽哥还没陷入绝境，怎么可能有人会劫狱。”
“那这大火是怎么回事？”
仿佛是要解开他的疑惑，有人冒雨前来，正是先前在未央宫，给李寻传讯的小吏。
“大人，这是新都侯临死之前，让我给您捎的信。”
小吏一脸悲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帛，递了过去。
“什么？王莽死了？”
绥和元年，王莽殂陨。
李寻有些恍惚，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太真实。
长安城里四处蔓延的烟火，应该就是王莽旧部，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李寻接过小吏手里的布帛，上面写满了简体汉字。
“李寻，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叫廉智涛，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穿越后，我发现，我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建立了新朝的王莽。”
“虽然这个王朝很短命。”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
“王莽的错误，我都不会再犯，我要建立一个，独属于我的新朝。”
“可惜的是，我很快发现，我的能力，根本配不上我的地位。”
“挣扎很久之后，我决定，在西汉纵情欢乐，直到此生结束。”
“李寻，我知道你会鄙视我，尽管鄙视吧。”
“知道你也是穿越者后，我还是很开心的。”
“这里即将迎来乱世，我却没办法陪你继续走下去了。”
“很抱歉。我的意志，终究还是不够坚强。”
看完文字，尽管有些怒其不争，眼角还是有些湿润。
很明显，王莽身上住着的，不是一位合格的穿越者。
小白探测到历史的巨大改变，从远处飞到李寻身边。
“穿越者廉智涛，执行历史维护任务失败。”
李寻问道：“王莽，不，廉智涛，他是死亡了吗？”
小白说道：“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是否消耗回溯次数，回到一个月前。”
“你还有三次回溯机会。”
小白的声音十分机械化。
“回溯？”
李寻眯着眼睛，感觉整个世界变得科幻起来。
“历史维护局，为了应对突然发生的事件，给了穿越者三次重来的机会。”
小白解释道。
李寻握紧拳头，咬牙说道：“很好，那就回到一个月前。”
“淳于长，你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