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淳于长没有说错，那就是汉代流行厚葬。

　　《汉代婚丧礼俗考》有言，

　　“汉代厚葬之风特盛，至有约其父母之供养，以豫储父母没后之用者。”

　　所以，苏成文的葬礼，也甚是隆重。

　　李寻全程跟着。

　　尸身沐浴、饭含、硷衣、硷具、出殡。

　　历时数天。

　　墓祀，安葬。

　　苏家人，决定守丧九个月。

　　汉代习俗，客死异乡，也必须归葬故里。

　　苏文成的父亲，乃铁官徒起义军领袖苏令，故乡在山阳郡。

　　苏文成身份不能暴露，只能在长安举办葬礼。

　　回到府宅，李寻穿着丧服，坐上居床。

　　“这次出殡，居然没看到王莽的身影。”

　　李寻苦笑。

　　他不知道的是，王莽也关注着这件事情。

　　王莽府宅。

　　园林中，王莽正在赏月。

　　汉朝一帮骄奢淫逸，专横跋扈的外戚中，像是王莽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

　　王莽，王音，傅喜等寥寥几人，算是外戚中人品不错的。

　　王莽向尧舜等人学习，致力于光耀儒家思想，回归西周的礼制。

　　这种古之贤人的精神，为天下立心的志向，让外戚们十分欣喜，把他推出来大力培养，充当外戚的门面。

　　然而，王莽的性格，在穿越之后就转变了。

　　“我不是王莽，我是廉智涛。”

　　廉智涛看着这古代的月亮，喃喃自语。

　　他知道，李寻也是穿越者。

　　这个历史世界，本来就有很多穿越者。

　　一切的缘由，就是历史维护局。

　　他跟其他穿越者不同，他很善于伪装。

　　他读过历史，知道王莽的下场。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

　　他率领着文武百官，在长安城的南效痛哭。

　　他为什么要在滂沱的大雨中痛哭？

　　因为代汉自立的新朝，开始不得人心了。

　　画面一转，长安城到处失火。

　　他的身边，只有王邑父子。

　　贼人冲进他躲藏的小屋里，一刀将他的头颅砍落。

　　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的廉智涛，看着屏风上的螭龙，意识恍惚。

　　他上朝的次数开始减少。

　　外戚不上朝，也不会开除官位。

　　他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

　　但是没人可以解除心结。

　　他开始放纵私德，跟美婢发生关系。

　　穷奢极欲，改造私家园林。

　　堆山理水，建起了楼台亭榭，种植大量的柳槐，郁金。

　　然后，邀请长安城中的显贵，到园林里欢歌宴饮。

　　王莽不想那么累了，他只想放纵。

　　一个多月前。

　　宫里的黄门郎李寻，突然拜入他门下，想做他的入幕之宾。

　　“阁下天人之姿，将被授予九锡。”

　　九锡是皇帝赐予的九种礼器，是对臣下最高的礼遇。

　　李寻还说，要让他当上大司马，干劲十足的样子，他记忆犹新。

　　扳倒淳于长，确实是王莽的目标。

　　只不过，他并没有王莽的手段。

　　这些日子，让他越来越看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

　　做起事情，也越来越畏畏缩缩。

　　“为什么要让我这样一个高中生，穿越到一代枭雄的身上呢？”

　　“苏文成死了。淳于长等人，已经开始动手。我的羽翼，将会被他们一一铲除。”

　　“新朝一定会覆灭，我也不想逆天改命。”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夜色渐深。

　　漆黑的庭院里，只有数盏卧羊灯的火焰，在幽幽颤动。

　　立秋。

　　苏文成辞世已有数周，王莽一直没有什么表示。

　　王根病重，已经上书辞归，大司马之位落入谁手，汉成帝近期就会给出一个答复。

　　李寻在这个世界，原本就根基不稳。

　　苏文成是他的得力助手，苏文成一死，淳于长的势力更是难缠。

　　连月以来，他到王莽的府上多次敲门，王莽却没有回应。

　　只是听闻，他在园林内饮酒作乐。

　　李寻只能自我安慰，莽哥这是深思熟虑。

　　谁料，立秋刚过，李寻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汉成帝下令，逮捕王莽！

　　“岂有此理！”

　　李寻抄过一个先秦的玉龙佩，扔到地上，顿时摔成了两截。

　　“赶紧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属下说出了原委。

　　王莽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跑到王根面前，揭露淳于长卖官鬻爵的事情，暗示淳于长盼着王根早死。

　　问题是，王莽没有拿出证据。

　　事实上，证据一直由苏文成掌握，李寻自己都没有接手完成。

　　淳于长消息灵通，火速赶到，拿出王莽收买官员的罪证，将了一军，还把事情捅到了汉成帝那里。

　　都是自家亲戚，刘骜原本想息事宁人，谁知道淳于长拿出王莽买卖国土等罪证。

　　刘骜大怒，直接让禁卫去王莽府上抓人。

　　李寻听完属下的汇报，愣愣地坐在原地。

　　王莽果然有问题！

　　他以为，苏文成一死，王莽不露面，只是蛰伏起来了。

　　他以为，争夺大司马之位，淳于长必然出局。

　　谁知道，不知不觉中，淳于长已经比王莽获得了更多优势。

　　李寻没有自乱阵脚，沉吟道：“这年头，没有满大街的摄像头，王莽可以先躲一阵子。我得赶紧去内宫奏事，让陛下回心转意，收回成命。”

　　李寻穿好官服，来到未央宫，却被禁卫拦住，声称不能入内！

　　显然，淳于长这个禁卫头子，吩咐过禁卫，不能让李寻接近皇帝。

　　无奈之下，李寻走出未央宫。

　　他经过武库，想要前往安门，就看到一名小吏，低着头，向他匆匆走来。

　　“大人，新都侯已被有司抓捕，下狱追究了。”

　　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让李寻有些无所适从。

　　李寻拼命地思考起来。

　　“陛下那边已经行不通了。找谁求情好呢？”

　　“赵氏姐妹？”

　　赵飞燕能量很大，算是太子党。

　　只不过，赵氏姐妹，就是淳于长推荐给汉成帝的。

　　如此看来，赵氏姐妹未必肯帮忙。

　　“没办法，只能去找王太后了！”

　　西汉末期，王氏外戚集团扰乱朝纲，根源就是在位六十一年的王政君老太后。

　　王太后的权势，不是一般的大。

　　“于情于理，王太后都应该救自己的侄子。”

　　长乐宫就在武库附近。

　　李寻上了车马，向长乐宫疾驰。

　　走到长乐宫的前殿，长信殿遥遥在望。

　　一名等候多时的内官迎了上来。

　　“黄门侍郎，太后不肯见你，你请回吧。”

　　内官说完，不再发话，转身就要离开。

　　李寻说道：“且慢。”

　　内官转过头，看到李寻坐在地上。

　　“我就在此地跽坐，等候太后召见。”

　　李寻说道。

　　内官见状，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子求情的。

　　内官摇着头离开，前殿冷冷清清。

　　一道道身影在远处掠过。

　　身影被李寻认了出来，正是王莽的旧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李寻来到这个朝代后，视力越来越好了。

　　“王莽的势力出动了，长安城不再太平。”

　　李寻觉得，今日的天气，格外地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