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室。
李寻除下官服,回想朝堂里的争论。
王莽的态度,让他有些担心。
他一心发展产业,在长安城东西两市奔波,跟王莽的交集变得很少。
“小白,莽哥应该不会出问题吧?比如被刺杀什么的。”
李寻问道。
小白停在居床上,说道:“王莽不肯退位让贤,必然遭人嫉恨。”
“汉哀帝在位期间,大司马的职位,一共改易了六次。现在的王莽,似乎想霸占这个职位,除非汉哀帝罢黜他。”
李寻回忆历史。
汉哀帝在位七年,频繁改易大臣,目的很明确。
他要贬抑王太后,王莽为代表的王氏势力,拔擢自己的外戚,傅丁两个家族。
到了后来,汉哀帝宁愿提拔董贤这样的男宠,也不愿让外戚一直把持朝政。
根本原因,还是想回到汉武帝,汉文帝,这种皇帝大权在握的时期。
小白继续说道:“汉哀帝的祖母,定陶国傅太后,即将封为中央皇太后,并且入住未央宫旁边的北宫。”
“按理来讲,王莽的大司马一职,快做到头了。”
“不错。”
李寻点头道:“王氏外戚让步,会要求王莽自己请辞。”
小白叹气道:“你倒是猜猜看,现在的莽哥,会不会主动辞职。”
李寻无语。
上次轮回的时候,王莽在朝会上乱讲话,结果被淳于长派人暗杀,死在了北狱。
新朝就这样没了,真可谓身死国亡。
这次的王莽,态度这么强硬,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再次穿越之后,王莽跟李寻的关系谈不上多好。
只要王莽没被刺杀,李寻都不打算介入。
“你这样想是对的。”
小白说道:“毕竟有诸多穿越者进入这段历史,都在依靠对历史的认识,争取自己的优势。”
“所以大部分的穿越者,在巩固自己的势力之前,不敢过分改变历史。”
“如果历史变得面目全非,他们的优势就相对减少,这也是历史平衡定律。”
“我建议你最好积蓄力量,在乱世中保全自己。”
……
汉哀帝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患有风湿性肿痛。
李寻是当朝有名的方士,汉哀帝今天下了朝,当即召他觐见。
甘泉宫。
在内官的指引下,李寻临近刘欣的寝宫。
由于某些先入为主的念头,李寻对这次见面有些抗拒。
这个皇帝喜欢男宠,他可消受不起。
不过,还是得硬着头皮去。
寝宫。
帷幔,顺着横楣,垂到地上,以抵御风寒。
几名宫女,在坐床旁边张楃。
床榻前方,摆放着一张曲足长桯。
桯上放着三个杯子,杯子里面装满了酒。
李寻把蒲席摆好,敛膝端坐。
坐在他对面的,是皇帝的老师,师丹。
刘欣,独自坐在屏扆围着的床上。
李寻风流儒雅,刘欣看向李寻的眼神,自然是十分欣赏。
师丹正在分析《孝经》的章句,刘欣听得很入神。
半个时辰后,刘欣放下手中的竹简,提议道:“既然李卿来了,我们来下一盘六博棋吧。”
话音刚落,旁边的宫女,端上了一盘博局。
博局中心绘制怪兽,四隅连线规整,绘制着花瓣图案,十分美观。
饮博放在一旁,作为罚酒所用。
汉代皇帝,大多喜欢下六博棋。
六博棋包括棋局、棋子、箸、采(骰子)。
两人对战,每人六枚棋子,分别是枭、卢、雉、犊各一枚,塞两枚,主要靠投掷来决定结果,颇具神秘色彩。
正如《周易·系辞上》上所言,“阴阳不测之谓神”。
刘欣拿着青色棋子,以枭为首,作为主帅,开始投箸,决定行棋的步数。
师丹放下书简,也开始投箸。
很快,师丹就败下阵来。
刘欣沾沾自喜,师丹面色如常。
李寻在一旁看得兴起,说道:“微臣不才,愿意与殿下对弈几局。”
刘欣笑道:“听闻李寻有棋圣之名,正要请教一下。”
李寻熟读《西京杂记》里的行棋口诀,棋艺还算不错。
刘欣让人将饮博满上,两人开始对弈。
李寻的心思,不是全都放在棋盘上。
他看到,刘欣手上的关节,有些红肿。
从进门开始,李寻就发现,刘欣的行动有些不便。
现在更是确认,刘欣应该患有关节肿痛。
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宫女端来温水。
刘欣将双手放入温水中,露出舒爽的表情。
“用温水缓解关节疼痛,莫非是风寒引起的痹症。”
李寻开始分神,棋子也越下越臭,反倒让刘欣赢了两局。
李寻突然问道:“殿下近来胃口可好?”
刘欣头都不抬,说道:“何出此言?”
“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
“风流走不定,久则变成风毒,痛入骨髓,不移其处。”
“臣观殿下,似乎是有痹症。”
刘欣默然片刻,说道:“朕确实一直身体不适。”
“太医给朕用药,四苓汤加二术,胃苓汤加草蔻。朕服下药汤后,感觉好多了。”
痹症,是中医的说法。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去看,所谓痹症,就是类风湿关节炎。
常见的有滑膜炎,属于关节病变。
这个时代可没有抗炎药,也没有糖皮质激素,李寻只能从中医的方向,想些办法。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针灸。
当然,李寻不是太医,不可能直接给刘欣上针,只能先申请一下。
刘欣很快就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刘欣让李寻再来次寝宫,还给李寻准备了全套针灸工具。
古代治疗痹证的针具,共有毫针、长针、员利针和锋针四种。
毫针为主要针具,又称为铁针,在李寻看来,易锈易折,很不好用。
李寻默默拿出毫针,褪去帝王肩上的衣物。
“疼!你轻点!”
刘欣裸露着肩头,回过头看向李寻,眼里透露出奇怪的意味。
李寻面无表情,低声说是,心中却早已经吐槽声震天。
“毫针质量不好,怪我咯?”
“断袖之癖,名不虚传,我是在往火坑里跳!”
抹掉额角冷汗,李寻强笑。
“还请陛下脱下龙袍,接下来的肾俞等穴位,皆在腹腰之处。”
刘欣大喜,点头说好。
李寻离开房间后,刘骜叫来宫女,把自己身上的龙袍除去。
站在绮绣帐外面的李寻,努力做着心理建设。
“要是陛下把我吃了怎么办?我拒绝的话,会被砍头吗?”
随着刘欣的传令,李寻重新走进内屋。
富贵华丽,绣着龙象的龙袍,被刘欣随意地扔在地上。
李寻一言不发,认真工作。
很快,刘欣腰上的肾俞穴,脚上的足三里穴,还有两手上的合谷穴,都插着明晃晃的铁针。
看到刘欣摇晃着脚,李寻好担心铁针被摇断了,拔不出来,刘欣让自己肉偿。
刘欣眼睛滴溜溜地,在李寻身上打转,脸上似笑非笑,显得有些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