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项氏一族
“同羽儿说过多少次!”
“要隐忍,要有城府,别什么事都挂在脸上!”
“——就说今日,万一被嬴政的禁军捉拿,又该如何是好?!”
“没了羽儿,我们的大事,又如何能成功?!!”
“我们的血仇,又如何得报!!!”
咸阳城,一座明显不属于平凡人的大宅之内,几乎是刚走进后堂,中年人压制了一路的怒火,便毫无保留的宣泄在了青年身上。
对于中年人的滔天怒火,青年明显有些不忿,却也并没有开口自辩;
神情阴郁的低下头,自顾自做一番心理建设,青年终还是长呼出一口气,对中年人深拱手一揖。
“季父息怒。”
“侄儿,知错了···”
青年恭顺认错,中年人面上怒色便应声散去大半。
深吸一口语,又深深看了青年一眼,中年人终是摇摇头,长呼出一口浊气,便颇有些疲惫的在上首主座跪坐下身。
“我项氏世为楚将,每一个项氏族人,都自幼磨练自己的技艺,以为宗族羽翼。”
“羽儿年幼时,我教羽儿读书写字,羽儿很快就不愿意学了;”
“又教羽儿舞剑,还是三五日,羽儿又兴致缺缺。”
“我问缘故,羽儿当时说:读书识字的本领,只能用来记住几个人名;学习剑术,也只能和一个人对敌,大丈夫要学技艺,就应该学能匹敌万人的本领。”
“于是,我才不顾族人阻拦,直接教羽儿兵法、军阵之术。”
“可即便是这样,羽儿也还是沉不下心钻研,只囫囵吞枣似的翻翻、看看···”
三两句话,便惹得青年臊红着脸低下头去,中年人却仍不肯罢休,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楚为秦所亡,大将军项燕,也死在了秦将王翦率领的秦虎狼之师戈矛下。”
“——那,是我的父亲;”
“——也是羽儿的祖父。”
“甚至就连羽儿的父亲,也死在了那场秦楚决战之中。”
“现在,我们正在筹谋布局,想要报仇雪恨,复楚国宗庙。”
“但被我寄予厚望的羽儿,却在看到嬴政的车驾时,就表露出了‘不臣’而意图,更甚险些坏了大事···”
“往后,我该怎么办呢?”
“我还应该继续对羽儿寄予厚望,将我们的血海深仇,都托付到羽儿的手中,期盼羽儿能让我们的大仇得报吗?”
又是一番言辞恳恳,更满带着惆怅的话语,终是将青年眉宇间的不忿之色尽数驱散。
面带羞愧的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才总算稍抬起头,对中年人再一拱手。
“侄儿年轻气盛,险些误了大事,实在是太不应该。”
“如果季父仍不解气,便罚侄儿吧。”
“侄儿,甘愿受罚···”
看出青年是诚恳的想要认错,而不是应付自己,中年人终也算是消了气;
略带警告,又明显带着怜爱的瞪了青年一眼,才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青年身上稍移开些。
“今日之事,便就此罢了。”
“客人们,应该也都到齐了。”
“羽儿这边随我一同前去,招待那些‘贵客’吧?”
嘴上虽是询问的语调,但中年人面上却是一副不容置疑的坚定,自顾自从座位上起身,便作势要往客堂的方向走去。
却见那青年应声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耳边便立即传来中年人语重心长的说教。
“隐忍~”
“刚同羽儿说过,这便又忘记了?”
·
来到咸阳城后,刘季和奚涓二人,也还是没能摆脱留宿驿站的命运。
但毕竟是帝国都城,驿站自然也就不能再叫驿站,而是应该叫驿馆了。
比起一路上的大通铺,二人落脚之地也变成了一间单屋,虽仍有些简陋,但也比那些能容纳二十来号人的大通铺好太多。
在驿站安顿下来,刘季几乎是没做片刻停留,便径直去了相府。
至于奚涓,毕竟在咸阳无亲无故,又实在有些囊中羞涩,自也就没出去瞎晃悠。
约莫个把时辰,刘季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如丧考批的回到了驿站。
而在看到奚涓的一刹,刘季原本满带着疲惫的面庞,也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今日城外那两个人,我可都打听清楚了!”
“——是项氏族人!”
“老的那个,是项燕的小儿子,似是叫项梁;”
“小的那个,则是项燕大儿子的独子,也就是长孙,名曰:项籍。”
“自王翦灭楚,芈熊王族也尽为戈矛所屠戮,项氏一族便居住在了咸阳。”
“非但项氏如此,故六国的贵族子弟,甚至是某些王族,也都被聚在了咸阳···”
将自己打听到的状况一股脑道出口,刘季便将毫不掩饰的试探目光,撒向了奚涓的面庞之上。
发现奚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神情变化,刘季只心下一奇。
“怎么?”
“涓对项氏,难道没有些恨意吗?”
听闻刘季此言,奚涓却是呵笑着摇摇头,明显是毫无心理波动。
感受到刘季目光中的惊奇,便稍沉吟措辞片刻,随即稍呼出一口气。
“项燕,是楚将。”
“项氏更是世为楚将,先后几十代、数百年,历来如此。”
“王翦六十万大军压境,誓欲灭楚,项燕身负王命,率大军阻敌,本就是应尽之责。”
“至于我父···”
·
“啧,怎么说呢。”
“——如果项燕是靠牺牲大军、牺牲麾下军卒保全自身性命,那我必然会和项氏不共戴天。”
“但整场秦楚决战,项燕都是尽心尽力,终更是马革裹尸,为国捐躯。”
“大将尚战死、宗庙尚颠覆;”
“又何况我父、何况一个阵前卒呢···”
如是说着,奚涓面上笑意也应声消去大半,显然是想起了已经死去的父亲。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故作坚强的挤出一抹笑意,略带戏谑的对刘季扬了扬眉角。
“方才,瞧刘大哥的模样,似是差事不大顺利?”
“是没进去相府?”
却见刘季闻言,只哭丧着脸摇摇头,随即满是无奈的跌坐在榻上,轻飘飘躺了下去。
“嗨~”
“可别提了···”
“如今的咸阳,腰包里没二两金,那可真是寸步难行。”
“尤其今日,始皇出巡,是要去关东巡视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