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 计谋江陵
刘备说出心中所虑,亦让周不疑不得不仔细审慎一番张允其人。
从刘备此言可知,刘备尚不知晓张允的政治倾向,到底是主战还是主降?
这也难怪,刘备自从被刘表派遣到新野抵御北军之后,自然看不到张允的所作所为,也难以知晓其政治倾向。
要按正常逻辑,张允乃是刘表之甥,与刘表血缘不浅,并且应该是在刘表入主荆州之前已经出生,自身也并非是荆州人,与那些荆州上士应有亲疏之别,应该是刘表“拒汉自守”方针的追随者。
但张允确实是一个例外,从其史籍记载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几乎可以说是蔡瑁的铁杆盟友,拥护刘琮的死党。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张允来到荆州后,为了站稳脚跟,很有可能与蔡氏这些沔北士族有姻亲媾结,因此也就自然而然的倒向了主降派一边。
当初,黄祖战死江夏,荆州主战派遭受重大损失,随着黄祖之死,蒯越当年为刘表指定的“南守江,北阻汉”的自守方针开始动摇。
刘表年老病残,无力主政,蔡瑁与张允这些主降派借机窃权,将长公子刘琦排挤出襄阳。
刘表病重之时,刘琦专程赶到襄阳探病求见,张允蔡瑁因为惧怕刘琦与刘表相见后,又重新激起刘表立长子刘琦为嗣的想法,于是竟然丝毫不顾刘表与刘琦的父子恩情,残忍将刘琦阻止在襄阳城外。
取得襄阳政权之后,蔡瑁还不放心,又趁着黄祖之死,守江无人之机,令张允接管黄祖留下的江陵至江夏一带的江防,统领荆州舟师,驻于江陵。
蔡瑁自以为只要他控制住襄阳,张允控制住江陵,就可以稳住荆州局面,以后是战是降,全是他说了算,自己只需携荆州之众,观望朝廷态度,企图待价而沽。
而如今蔡瑁已死,张允作为蔡瑁死党,再加上之前和蔡瑁干的那些龌龊事,样样见不得人。若得知蔡瑁死讯,狗急跳墙,定然不会轻易接受招抚,平白无故束手就擒。
既然如此,张允之命,便不能留了,不若杀张允以儆八郡!
周不疑于是率然建言刘备,说道。
“张允之流,乃是寄寓荆州之人,如今镇南已薨,失其所怙,全靠蔡氏提携,掌以重兵,实乃是蔡氏死党。更兼张允占据江陵,若曹操从北来攻襄阳,张允定会响应曹操,袭击我襄阳后方,如此襄阳将被前后夹攻,腹背受敌,因此,张允之患,不可不除!”
刘备听得周不疑如此坚定的态度,虽然同意铲除张允,但又投鼠忌器,仍有忧思地说道。
“张允手中毕竟握有重兵,若要除掉张允势力,我方必须聚兵南下江陵,倘若此时曹操兴兵来攻襄阳,又如何防御?”
徐庶听在一旁,知晓了刘备的忧思,也道出了自己的顾虑。
“更兼荆州重兵皆屯于襄阳与江陵两处,如今尚未与曹操开战,却率先使襄阳与江陵两军火拼,发生内讧,一旦荆州元气大伤,还拿什么抵御曹操十五万大军?”
周不疑亦深知,当沔南士族得以安抚之后,离沔南更靠南一些的江陵,确实是襄阳如今面临的最大遗患。
与中卢、宜城一带的沔南士族集团不同,江陵作为重镇,屯有两万重兵,更兼张允主持东南江防,手中还有几乎全部的荆州舟师,亦不下三万人。
若处置不好张允与其麾下的数万部众,便不用曹操来攻,荆州就会因内战而凋残,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任人鱼肉了。
不想正面硬刚,那就只能使诈了!
周不疑将心一横,青眉骤起,凤目如瞪,率然建言道。
“欲取张允性命,又要避免两军火拼,只能分离张允本人与江陵部众,使计将其诈出江陵,寻机诱杀了!”
“我也正有此意!”
刘备见周不疑与自己所见略同,忍不住拍着大腿!
对于诱杀,刘备当然算是轻车熟路了,当年刘备曾经诱杀被曹操赶跑的杨奉,收其部众,才得以继续立足小沛,与吕布抗衡。
如今既然要准备诱杀张允,那边要仔细筹谋一番,周不疑献计道。
“我与叔父今夜起事迅疾,我料想,张允目前尚且不知镇南已薨、蔡瑁已死、襄阳已陷,不若趁此时机,尽快遣使向张允报信,诈称,镇南已薨,蔡瑁请其速回襄阳,拥立刘琮,决断战和大计,将其诱来襄阳!”
徐庶听得周不疑此计,虽然剑走偏锋,但时势所迫,不得不险中取胜,于是更进一步嘱咐道。
“此计虽好,但仍有遗患!为防其奔来襄阳途中听到襄阳已经易主的消息,只需待到张允奔出江陵,便要从中邀击,并且必须一击制胜,不可让其逃回江陵,聚兵作乱!”
“军师所言甚是!”刘备夸赞完徐庶后,也逐渐进入了思维暴走的状态,言语急促的言道。
“邀击张允,这并不难。我可以派关张二位兄弟领我麾下三百重骑,与报信使者一齐奔赴江陵,途中让关张做好埋伏,只等张允奔出江陵,一鼓截杀!”
“只是,截杀张允后,如何尽收张允江陵部众?若关张二将赶去接收,必然会使江陵军士畏惧,转而啸变造反!”
在这关键时刻,刘备头脑还是十分清楚的,他很清楚,自己在荆州的客寓身份,可以收服部分荆州士民之心,但要想真正统领数万荆州子弟兵,对他来说确实是相当烫手。
周不疑看出了刘备所虑,这确实是刘备集团中政权结构的潜在隐患。
当年刘备以北方武人集团身份入主荆州,广结荆州中下层士人,但真正执掌大权的,还是他在冀幽青徐的元从旧部。
之后,刘备以荆州之主入主益州,“先主入蜀,荆楚人贵”,政权结构又成了荆州中下层士族掌权压制益州上层士族。
武人集团出身的刘备,与地方大族势力周旋了一辈子,但也难以完全与当地世家豪门结成统一战线,只能靠屡次兴兵来不断转移内部矛盾,征伐于外,立威于内。
刘备失荆州,也是因为关羽没搞好荆州的统战工作,以关羽骄矜的性格,连同盟孙权都敢直接骂,就更别说与荆州当地大族合作了。
吕蒙趁虚而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收服荆州子弟兵之心,往来家书,以麻痹关羽。而这些荆州子弟兵竟然乐于效劳,可见关羽当时已经失却了荆州人心。
汉末乱世之际,这些地方豪族势力就像是地头蛇,但如果不依赖这些地头蛇,田地难免要陷入鼠患,以至于田地荒芜。此间道理,孰轻孰重,不讲自明。
周不疑作为荆州士人,自然深谙其道,他为刘备建言,更为荆州筹谋,决定力荐一人,当然亦是荆州人。
“叔父,我荆州俊杰中,有一人正合适接管张允手下的数万舟师!”
这等万急时刻,刘备自然顾不得挑三拣四,辨析亲疏。于是急忙询问周不疑欲荐何人。
周不疑率然答道。
“昔日东南江防大将黄祖之子,如今的章陵太守,黄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