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 吾舅襄阳不倒翁
“对啊!如今形势,此人确是最佳人选!”
刘备双手一拍,眉眼扬起,面露兴奋。
章陵太守驻兵处,乃是白水乡,即光武帝乡,刘备岂会不知。刘备驻军的新野县,与章陵同在汉北,两地距离不远,两人亦曾有军务往来。
如今曹操大兵压境,黄射尚能留守汉北,未曾南渡,亦知黄射其人其志。
更兼黄射乃是江夏守将黄祖之子,黄祖统领荆州东南江防,屡次击退孙家兄弟进攻,其子黄射就随其父,统领荆州水师,共同守江。
黄祖死后,黄射继承其父统领东南江防舟师的呼声很高,但蔡瑁等主降派与黄祖等主战派政见不合。黄祖之死,又使主战派势危,蔡瑁为了稳固主降派权势,将其东南舟师的统帅权交给了死党张允。
同时,蔡瑁为了稳住黄射忿忿之心,任命黄射为章陵太守,由于当时蔡瑁已有降曹之意,因此章陵虽然地位重要,亦只是降曹的添头而已。
周不疑由此想到,蔡瑁降曹后,黄射再也未见记载,可见黄射并未因降曹而封功,甚至可能压根就没有跟着蔡瑁等上层士族一齐降曹,所以很可能遭到曹操强迫下野,甚至是隐诛。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有其父黄祖刚猛在前,黄射定也不会是乞降派一般的懦弱之辈。
由此人接管张允留下的荆州水师,固守东南江防,不论是出身还是资历都够了。
有此良将,若能善结而用之,不论是于己于人,自是双赢局面,于是大胆荐与刘备。
徐庶在一旁观察,可谓是洞若观火,但他与刘备等人毕竟是寓居荆州,荆州的子弟兵自然还是需要荆州将领来镇抚,但是汉北的防御也不可轻易放弃。
是故,徐庶立马建言刘备,说道。
“如今,事不宜迟,趁着天光未明,消息未能久散,可两路齐发。一路令关羽领三百骑与传信使者快马加鞭,赶赴江陵,诱杀张允。一路令张飞领麾下部众北渡汉水,一面散播蔡瑁已被曹操襄阳内应所杀,一面奔赴章陵,换回黄射,暂管章陵防务,以防曹操沿着随枣走廊奔袭江夏!”
刘备随即应诺,便传令尚在武库的关羽张飞,各自依令而行。
周不疑也暗忖,刘备与徐庶毕竟手段老辣,襄阳初定,便开始因势利导,布局汉北防御了。
此举与蔡瑁只顾收退襄阳,献媚求宠,简直是天渊之别!
确实,与刘备为盟抵御曹操,确实是不用担心他会中途背约,或是在背后暗中捅刀。
不得不说,这一夜,刘备还是很卖力的。因此自己能够与刘备里应外合,一举攻破襄阳,推翻主降派,初步稳定住襄阳周边局势。
眼见东方曙光渐出,仿佛众将士的一夜的拼杀奔波,得到了上天的认同与赏识,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放松之余,众人却忽然看见,东方大道上,迎着日光射来的方向,十几位身着黑色褠衣的壮汉,簇拥着一辆敞篷马车,正快步向将军府趋步而来。
临近外围军阵,便听见马车上传来呼唤声。
“鸾儿可在阵中?为舅来助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周不疑心中牢骚不断,这襄阳城局势大定了,自己的这个舅舅终于敢走出家门,到将军府前显摆一番了。
周不疑冲着身旁的刘备及身后众将,尴尬的哂笑一声,随即下马去迎其舅刘先。
而刘备更是精明之人,知道身为别驾的刘先是他在这襄阳城内能够笼络得上的,为数不多的上层士族名流,于是也率领身后众将一齐下马,跟随周不疑来迎刘先。
周不疑惊见刘备竟然也下马来迎,便也知晓刘备心思。
不过,这样也好,若只论汉廷授予的正式官职,而不论刘备幕府的自相署置,刘备集团中位阶高于刘先的,也仅有刘备这个左将军而已。
关羽在当时汉廷给的正式赐封,是曹操给关羽讨得的“偏将军”,偏将军若按秩阶来换算,约有千石,与别驾相同,但偏将军毕竟是武职,因此位阶上略低于别驾之类的文仕官职。
舅舅刘先毕竟攒助刘备入城有功,刘备若有意结纳拉拢,那等到刘琦回归,罢黜众多贵族耆老之后,刘先的地位绝对是这襄阳城内著名的不倒翁。
只要有这个不倒翁舅舅在,自己的身份就不会被看低,甚至还能因为舅舅的门荫,使自己未加冠而提前入仕。
当然,自己如今尚未加冠,也是可以通过在刘备军中以立军功而入仕途,但是按汉代几百年的惯例,这条道路多是给下层寒门单户的青年才俊准备的。
并且一旦以行伍入仕,便也算是给自己的“第一学历”打上了粗陋的“武人”标签,以后要想在结交上层士族,未免被轻看一眼。
自己既然有别驾舅舅这个“官票”,何必舍近求远,再去行伍营垒中趟这趟浑水。
只需依靠舅舅的地位与名望,以士人入仕,之后再广结同州武人将领,在自己的家乡荆州形成一股势力,使四方虎狼不敢再轻易割裂荆州!
却见未等周不疑与舅舅刘先报闻平安,刘备却已迎上前来,拱手称刘先为兄。
两人同为宗室,刘先又长刘备几岁,更兼刘先毕竟有个好外甥,攒助刘备有功,刘备对刘先屈身称兄,心里也并不丢面。
谁曾想,刘先听得刘备称自己为兄,心里一怔,但也并没有当众驳刘备颜面,作笑掩饰,拱手回礼。
一阵寒暄之后。
刘备便派亲卫将士护送刘先、周不疑、文聘等襄阳内助,回府暂休。
周不疑这一夜既拼杀又建策,也十分疲累,跟随舅舅返回别驾府邸,歇身休息。
刘备重新入驻军署府,也分遣众将士,轮流歇营,戍卫四面城垣,同时紧围将军府,等待刘琦归来,处理新旧交替的诸多事宜。
回府途中,周不疑看着身旁同坐一车的舅舅,不像适才刚来将军府时那般抑不住的兴奋,反而面色略有阴沉。
但自己毕竟累坏了,便未再多絮叨。
不论如何,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襄阳城内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