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祠
御景城外十里的山道上,张铁跌跌撞撞的走着。后腰处传来的伤痛,外加本身就有的伤,让他举步维艰。
马匹已经被他放掉了,他只是一个仆从,自然是没有机会学习骑马的,能骑出御景城都已经算是他抓的紧,到了城外跑了不知道多远,他摔下马后,马匹也跑走了,没有办法,他只能靠双腿走,尽快逃出御景城的城郊范围。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张铁看到山腰上有一个建筑,摇摇晃晃的走去,还没走出几步,突然感觉到之前生出的力量瞬间消失,脑袋一痛,整个人就栽倒在路上。
冥冥之中他听到几句话。
“二哥,你看这里有个人。”
“没死?来,帮我一下,扛回去。”
张铁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感觉到有流质物被喂进自己的嘴巴,已经虚弱的他本能的咽了下去。一阵暖意从口中流向腹部之后,他悠悠醒来。
睁开的第一眼,只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正拿着个碗,搭在他的下巴上,给他喂着什么。
“咳咳咳,我醒了,我醒了。”没注意到张铁醒来,张铁抬头望的动作导致他被灌入口中的食物呛了一下。同时碗中的流质食物也撒出一些到地上。
“啊,浪费了。我的稗子粥。”小女孩心疼的开口,伸手在已经倒在地上的粥里捡起稗子粒,也不管脏不脏,往口中放去。
在另一边的火堆旁边,正坐着一个少年,也拿着一个破碗在喝着粥,大约十五六岁,小女孩就很小,看起来八九岁。
“你醒了啊,我们在半山腰的时候看到你晕倒了,就把你救回来了,你也是乞丐吗?”因为张铁此时浑身很脏,加上偷来的衣服本就不合身,显得他非常的狼狈。
“我……”张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杀了李兴,多半已经被官府通缉,再加上自己现在也是身无分文,没有去处,其实和无家可归的乞丐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我叫张铁。”沉默了一会儿,张铁只是报上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好嘛,好嘛,你这个人真是的,我们自己都不够吃的稗子,都被你浪费了。”小女孩口含着沾了一些稗子粒的手指,含糊不清的说道。
两个小乞丐看他不接话,也都不说话了。
破烂的石锅里面煮着一些稗子粥,稗子的味道不是很好,有很重的土腥味,此时却散发出一股清香味,张铁闻着这股味道,肚子咕咕了两声。
“小丫,给他弄一碗吧。”此时大些的乞丐说道。同时,把自己碗里还剩的一些稗子粥倒在小乞丐小丫的碗里,然后把自己的空碗递给小丫。
“哼,他浪费食物。”小乞丐小丫很不乐意的放下自己的碗,丝毫不介意大乞丐把自己吃剩的倒给她。
接过大乞丐的碗,根本不会有清洗的步骤,小丫直接把大乞丐的碗切斜着,在锅里挖了一碗稗子粥出来,递到张铁面前。
张铁看到碗是大乞丐用过的,本能的不想去接,但此时他的肚子再一次发出了咕咕声。
“誒,如今的我,与乞丐有什么区别呢?有人给你饭吃已经不错了,张铁。”张铁自嘲一番,接过小丫递过来的碗,他不再嫌弃,伸出舌头舔了下沾着稗子粥那面的碗沿,然后就开始低头喝起粥来,稗子粥有点烫,他却喝的很大口,作为火焰掌控者,对他来讲,这点温度算不得什么。
坐在火堆边的大乞丐看着他喝粥,开口道:“我叫丸子,她是我家妹妹小丫,你是哪里人啊?我看你像是城里人。”
喝着粥的张铁停顿了一下,略微沉默,然后又喝了一口粥,边喝边说:“我是一个死人,生前是李家的家仆。”
“啊?死人?”一开口,丸子和小丫就被张铁镇住了,场面顿时有点蜜汁安静。
“嗯,是死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杀掉李兴之后,张铁只感觉自己心中的那一份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今后,他张铁只为自己活着了,过去的张铁,已经死在丛林深处了。
“你骗人,阿爸说过,骗人是小狗。”小丫指着张铁,一脸不信的样子。“我们把你从山腰背回来的,你有肉,还会讲话,你是活的。”
“对,我以前看大夫弄过,我试了你的鼻息,你还有气的。”丸子明显要有见识一点,直接拆穿张铁。
张铁这会儿没反驳,一大口喝下,直接把稗子粥喝到碗底,还抖了两下碗,把最后一点粥倒进口中,感受到略微平和的肚子,张铁舒了口气。
“我是李家的仆从,昨天刚刚死在西边的丛林里面。今天我是来御景城,找李家还债的。”张铁觉得自己没必要说谎了,隐藏身份,他又有什么可以隐藏的,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而且,以后他也没有机会再去御景城了,身体稍微有力气,就可以计划离开御景城,大不了就去周边的县城。
“你是鬼?不对,你有血有肉的,是人,你怎么活过来的。”小丫虽然害怕,但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张铁当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他醒来之后就已经在丛林边上了,而且活过来了之后,就有了这身控火的能力。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山祠里面,山祠里有一个已经破烂到看不出脸庞的神像。脑袋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是山主大人,他知道我被李家害死之后,让我复活了。”张铁正色道。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得罪山主大人,但是,除了神明,又有谁可以搭救自己,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还给了自己这身通神的能力呢?
“啊?山主大人?你怎么证明,再说山主大人为什么要救你啊。”小丫追问道。
“小丫别乱说,别乱讲话。大哥,你是李家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害你啊。”丸子比较成熟,问到了点上,在这个时期,十五六岁在街上要饭的,都已经很成熟了。
张铁继续沉默了一会儿,把李家和王家少爷的事情简单说了,又把自己被打成重伤后丢在丛林里面的事情说了。
“哇,坏人,李家真的很坏,城里面的人也都坏,我和二哥去城里要饭,经常被打,李家也打过我们,城里的乞丐也打我们,还不准我们晚上住在城里。”小丫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小小年纪的她,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
“我们今天出城来的时候,看到了李家的人,和官府的人,到处在街上抓人,还有西市那边,听说起大火了。他们不会就是在抓你吧。”丸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李家的少爷被我杀了,我还放火点了西市,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在抓我了。”张铁看着丸子,突然开口道。“我杀了人,你们不怕我好了之后把你们也杀了?我也担心你们去官府告密。”
“啊?你……别杀我们,我们不会去乱说的。”丸子听张铁这么一说,警惕起来,一把拉过小丫躲在自己后面,盯着张铁。
小丫从丸子后面探出半个头,抓着丸子的衣服,也开口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们救了你,如果不是我们救你到山上来,你早就被野兽吃了。”
“对对,阿爸说过好人有好报的,你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也没有,也不会去找李家告密的。”丸子依旧警惕。“你走吧,你离开之后,就算有人问我们也不会乱说的。”
张铁看到两兄妹这个表现,有些无语。他只是开玩笑的,他恨李家,所以杀李兴,他恨那些欺负他的人,所以他杀李家的仆从,对面的两人与他无冤无仇,他怎么会杀他们。只是不知道今天下午放的那把火,死了多少人,那些人如果在火灾里烧死了,就是他张铁的罪了。想到这里,张铁有些愧疚。
“对不起,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李家。”
“我不会杀你们,骗你们的。但是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去乱说。”开口解释了一句,张铁想到一些事,于是把袖子撸起,手伸到火堆上。
“你干什么?”丸子看到张铁撸袖子,还以为对方要动手了,正准备从地上捡起棍子,就看到张铁把光着的手放到火堆上。火焰缭绕,虽然火堆不大,但是这么直直的把手放在火堆上,隔的这么近,正常人早就惨叫连连了。
张铁没有说话,手心翻转,直接伸进烧红的木炭里面,抓了一把通红的木炭在手中。
“啊啊啊,二哥你看他。”小丫也一脸惊奇的看着张铁,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这么干。就算是一年来一次御景城的杂耍队,也没有人表演过火中取碳这种事情。
“山主救了我,他把我复活之后,还赐予了我不怕火的能力。而且,我还可以控制火。”张铁把木炭丢掉,手心一转,只见火堆上的小火苗突然膨胀变大,变成一颗苹果大小的火球在张铁的手里缓缓旋转。
“好厉害。”丸子也开口,这下他是真的有点相信是山主救了张铁了,实在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能控制火,那是神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