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薨了！
赵姬只觉得脑子“轰”一下。
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说没就没了？
姬昊的瞬间垮塌，但很快把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陆知节身上。
“说，你怎么预知的？”
“别告诉我就凭着那首童谣。”
“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地乱刀分尸。”
陆知节心底也是一震，秦王赢异人竟然给他来了一记神助攻。
若有机会，定要去灵前上两柱香。
面对姬昊的满眼杀气，微微扬起头，“这对寻常人来说，自然是招摇撞骗、妖言惑众。”
“但若是对阴阳术数略懂一二的阴阳家推算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阴阳家，在当下极负盛名。
属玄学的学派，善于通过夜观天象来判断天下大事、阴阳五行来解释王朝的更迭。
各国王室对阴阳家可谓是十分渴求。
哪个君王不在乎自己的权力呢？
可真正的大阴阳家却不屑为王族服务，也不能为其服务。
王朝气运，乃是天定。
就算能窥破天机，但也不能逆天改命。
遇上气数长的还好。
遇上气数将尽的，实话实说，保不准会把自己直接送走。
眼下各国王室，倒是有所谓的阴阳家，不过那都是挂着专家头衔，招摇撞骗的。
大秦法度森严，他们不会傻乎乎的来送人头。
“你是阴阳家？”
“速速放开。”
此刻的赵姬才缓过神来。
各国君王都求之不得，她怎敢唐突。
眼下情势，有求于人啊。
秦王骤薨，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没太多悲伤。
也顾不上悲伤。
“哼！”
陆知节高昂头颅，目空一切。
大阴阳家的范儿上身了。
他要说是当世第二的大阴阳家，无人敢称第一。
阴阳家干什么的？不就是窥探王朝气数，研究解释天象的吗？
但对他来说，用研究吗？
自当下，往后两千年的王朝更迭，他闭着眼都知道。
赵姬心思翻涌。
当下秦王薨，朝廷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起身施礼，“不知先生驾临，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给先生赔不是了。”
“先生快请上坐。”
姬昊也赶紧抱拳拱手，“姬昊冒犯先生，请先生责罚。”
陆直节看到两人的反应，心头猛然一震。
他知道这阴阳家很有地位，但没想到地位超然。
诚然，这也和各国王室求贤若渴是分不开的。
“哼！”
陆知节大袖一甩，毫不客气的坐在了还散发着赵姬余温的羊毛毡上。
赵姬见状，赶紧屏退左右。
姬昊上前要给陆知节倒茶，被赵姬给拦住了。
她亲自斟茶，以示诚恳。
“王上骤然薨去，我心底慌的不知所以。”
“还请先生教我。”
陆知节看着那双纤纤玉手捧过来的茶盅，心底不由对赵姬的认知，正面了些许。
遇事虽慌，却不乱。
不同传说中只好床第之欢的形象。
要是寻常女人，怕是已经哭哭啼啼的往咸阳宫去了。
哪里还能有这般冷静。
“我是阴阳家，毕生所学，集于天象、历法和术数。”
“并非朝堂谋略。”
他这是直接端起来了。
一开口就应下，岂不是显得太没品。
赵姬再次施了大礼，面露苦涩道，“我知先生所指。”
“坊间传闻，本后和丞相吕不韦关系融洽。”
“但实际上，这几年来，他忙于国政，精疲力尽。”
“我们几乎没有往来。”
“大秦王族法度严苛，王上骤昏，中枢大臣的职责是维护朝廷安定。”
“王权顺利交替。”
“就算交情尚在，他也不会徇私。”
“且兹事体大，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
“还请先生教我。”
这话倒是不假。
王权交替，本是一件极其凶险的事情。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丞相为朝臣之首，王权之下第一人。
按说有左右局势之能。
但这只适应于山东六国。
在法度森严的秦国，行不通。
姬昊直接双膝跪地，“还请先生救大秦，救公子政。”
他是公子政的老师。
和赵姬、公子政是命运共同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知节轻轻抿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说道，“既然尔等如此诚心。”
“我便违师祖邹衍训诫，为尔等谋上一谋。”
“但谋略终归是空谈，要人为方得正果。”
邹衍是阴阳派创始人，天下阴阳家都奉其为祖师。
赵姬连连施礼道谢，“谢先生！”
姬昊也是连连叩头感谢。
这一刻，他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究其而言，陆知节没骗他们，阴阳家只是对王朝气运更迭，天象等颇有研究。
但对朝堂谋略，还真是短板。
不然在诸子百家中，不会被纵横家、法家、甚至儒家、道家、兵家给压一头。
但对赵姬而言，能在此刻抱住阴阳家的大腿，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陆知节悠然道，“让刚才报信的人进来。”
“我有话要问。”
姬昊赶紧出去，把方才的内侍给带来了。
陆知节肃然问道，“王上薨时，可曾留下王储遗命？”
“当时谁在王上身边操持？”
内侍回道，“王上一个字都没留下。”
“只有丞相吕不韦和长史桓砾。”
陆知节轻啜了一口茶，“吕不韦和桓砾两人对大秦还算忠诚，应当会竭力护持大秦社稷。”
“但是没遗命，那就是王族公子人人都有机会。”
“当下王子，有几人是佼佼者？”
大秦法度，王族公子皆可参与王储遴选。
可不是什么嫡长子继承制。
陆知节心里清楚，此番继位的，必然是千古一帝嬴政。
也就是当下的公子政。
但躺平等继位，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知道结果，但不等于他就知道过程。
该是他大放异彩的时候了。
赵姬聪慧过人，当即听出了陆知节的话外之音。
“先生，当下有资格参与王储遴选的公子的足有十几人。”
“相对有实力的，是公子蛟、公子腾，公子政也勉强算一个。”
“但公子蛟、公子腾两人对大秦国法民情知晓甚深。”
“秦人好战，他们从小习武，步战马战皆通。”
“尤其年纪稍大的公子腾，在军中已经历练了三年有余。”
“华阳后和其势力，一直培养公子蛟。”
“老王族驷车庶长赢贲中意在军中历练过的公子腾。”
“政儿虽也有些底子，但因为身在赵国，长在赵国，在老秦人心中，并不讨喜。”
“按照王族法度，这两日，便会王储大选。”
秦赵两国在长平大战之后，便成了世仇。
秦人眼中，只要是赵人，必杀之而后快。
就连王后赵姬入秦，据说都是冒充的陈国公主的名字。
其原名叫卓昭，是赵国大商卓氏之后。
具体真假，无从考证。
华阳后，楚国芈氏，孝文王赢柱的王后。
和昭襄王生母宣太后芈八子，穰侯和华阳君有血缘关系。
可以说是出自一家。
从宣太后到如今，历经几十年，凝聚成了一股庞大的外戚势力。
其势力，甚至不虚王族。
驷车庶长赢贲，是王族族长。
虽垂垂老矣，但是他是昭襄王嬴稷族弟。
少时又在军中历练，和上将军蒙骜一起冲锋陷阵，交情笃厚。
无论在王族，还是在朝堂，都有极高的威望。
他若振臂一呼，王储的天平定然会倾向公子腾。
而公子政，除了他的母后赵姬，还真没有任何助力。
更紧要的是，他在老秦人心中，是被排斥的对象。
就算各方势力能容他，老秦人也容不下他。
就其实而言，当下公子政还真是机会渺茫。
姬昊是公子政的老师，若遴选考校，也是对他的检验。
“先生，公子政从不怠慢课业，马战步战也能超乎同龄人。”
“对大秦国法民情也有所了解。”
“只是公开遴选，会有数万有爵位的老秦人现场围观。”
“就算侥幸获胜，怕也……”
“为何要公开遴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便可！”
不等姬昊说完，陆知节便打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