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说他可成为中流砥柱？”
“大军由您坐镇，丞相府有吕不韦，他不过就是负责王室对外事务的长史。”
“怕是言过其实了吧？”
蒙武低声说道。
战国朝堂格局，君王、上将军、丞相是三架权力马车。
真正的中流砥柱。
蒙武不认同，也是基于这样的判断。
“你还是太年轻，看事情不够全面。”
“为父如今是掌权秦军，可如今已经年过半百，还能掌多少年？”
“三年、五年？”
“甚或是一年半载，谁都说不上。”
“至于丞相吕不韦，虽可算得上年富力强，但他野心太大，先王在时身体多有恙，故而任其处置过事。”
“按说已位极人臣，但是他由商入仕，野心颇大。”
“太后深知其野心，定然会让人制衡他。”
“何人也？”
“明面上纲成君蔡泽，实则是长史陆知节。”
“别看吕不韦树大根深，但依陆知节之能，必会一步步瓦解。”
“用不了多久，吕不韦的党羽会被他一个个翦除，继而换上自己的人。”
“至于大军中，也是如此。”
“他虽对为父还算客气，也知军中不同朝堂，无法撼动。”
“但他已经开始着手培养年轻将军。”
“王翦就是他要培植的。”
蒙骜那深邃的老眼中，满是精明。
都说人老成精，一点儿不假，他算是把陆知节看了个七七八八。
“大父说的是，我观此人也绝非凡人。”
蒙武刚要开口，他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蒙恬，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该在蓝田大营操练的吗？”
来人赫然是蒙恬。
蒙骜见到大孙子，那刚毅深邃的眼神瞬间变的柔和了许多。
“是我让他回来的，此番一战后，大军就要东出。”
“团聚的不多，特意让他回来。”
“我的话，你记住了，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陆知节处于顺境还是逆境，都要多支持他！”
“无论我在于否，短期内，他都需要大军的支持。”
“必然不会亏待你们。”
“小子，陪爷爷舞剑去！”
说罢，直接拉着蒙恬去练剑了。
他们爷孙，可是很久没一起练剑了。
蒙武郑重的点了点头，跟着后面进府去了。
……
陆知节坐着垂帘辎车走了一大截，总感觉这路道不太对劲。
对外问了一句，“这是进宫的道吗？”
外面驾车的老内侍回道，“太后不在宫内，在庄子里。”
陆知节也没多想，往后一靠，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半山腰的庄子门口了。
夜风习习吹来，陆知节的酒意醒了许多。
不由开始琢磨赵姬这个时候找她的用意。
穿过曲折幽静的小道，在一处摇曳风灯的窄门前，才轻轻拍了两下门。
“嘎吱……”
里面的人轻轻拉开门。
“长史大人请！”
说完，那老内侍和开门的侍女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知节抬眼往里看去，前厅内雾气蒸腾，隐隐绰绰的灯光下，一道倩影正在拨弄古琴。
随着“叮咚”声传来，赵姬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
“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陆知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气氛，是要干嘛啊？
可里面的人是太后啊，他只能进去一探究竟。
“臣见过太后！”
刚一进屋，就看着一层薄纱，妙曼身姿若隐若现的正在拨弄琴弦。
红木大桌旁边，放着一个硕大的浴盆。
屋内的雾气，都出自盆内。
一时间，他彻底迷糊了。
干嘛？这是赵姬刚洗完？
让他来看洗澡水？
“不用行礼来。”
“去洗一洗吧。”
“水温应该正好。”
疑惑间，赵姬的声音响起。
“这？”
“让臣沐浴？”
“怕是多有不妥吧。”
“臣怎敢在太后面前放肆。”
陆知节连忙说道。
他愣是没想到，这是要让他洗！
当这赵姬的面？
这要干嘛啊？
这场景，放在后世，定然是酒后开房的环节之一啊……
敢情赵姬还真和传说中的一样啊。
可他自问不是嫪毐啊。
“喝了一天酒，洗一洗，去去酒味。”
赵姬一双玉手犹在拨弄古琴，但眼神却看着陆知节。
“臣昨日刚沐浴过。”
“今日和上将军聊兵事，陪上将军小酌了几口。”
“还望太后赎罪。”
“若有差事，但请吩咐。”
“臣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陆知节拱手说道。
赵姬的水深水浅，他可不敢轻易尝试。
且不说赵姬秉性如何，野性多大。
就宣太后的前车之鉴，够他警醒了。
义渠王是义渠国君，从商朝始建政权于庆阳，历经八百余年。
屡次在山东大国纵伐秦时，从背后偷袭，且屡屡得手。
秦惠文王、武王两代君王讨伐义渠，虽有胜，但未能消灭。
到秦昭襄王时，义渠王反而越发强大了，实际主政的宣太后便采用了怀柔政策。
拉拢麻痹义渠王，甚至一度请义渠王来甘泉宫同居。
相对秦国而言，义渠不过是边陲小国，能成为大秦主政太后的塌上客，自然是得意非常。
加上宣太后为他生了两个儿子，更是放下了所有戒备。
不想，最后被宣太后诱杀甘泉宫。
随之，义渠国被灭，大秦彻底消除了肘腋之患，开始全力对付山东六国。
想想，都两个儿子了，都被噶了。
可见当时的宣太后到底有多少心狠。
眼前的赵姬，同样深不可测。
万一陷进去，指不定同样被噶。
弄不好，还要背负骂名。
他绝对不干这种蠢事。
“怎么，嫌弃本后？”
“你觉得，本后比起寡妇清和乌氏倮如何？”
赵姬听到陆知节回话，心底便十分不悦。
随即发出了灵魂拷问。
原本“叮咚”的古秦声，变得急促狰狞起来。
陆知节当即一头冷汗。
他的行踪，赵姬竟然清清楚楚。
这还了得？
的亏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是事情，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思绪正在高速旋转时，赵姬又补问道，“怎么，觉得不好回答？”
“还是不想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