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盖向着张林一声呵斥,整个席间的气氛就开始古怪起来。
本是难得重逢,大好光景,一时竟有些沉默,连带着炖肉都不是滋味。
王盖也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带上笑容,起身道:
“宁安莫要多心,为兄不是针对你,实乃黄巾覆灭,百废待兴,朝野上下无不奔走相告,期望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我等若不趁此时铲除阉宦,想等下次,恐怕就难了。”
这人咋就这么倔呢?
简直和王允一模一样,都是得志便猖狂。
张林索性放下手中的筷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舅父究竟是想对付张让,还是对付整个阉党?”
王盖眉毛一翘,很是骄傲道:
“黄巾覆灭,张角身死,自是携大胜之威,铲除整个阉党。”
王景跟着点点头,“大兄说的对,我昨日去过太学,诸子博士,以及一众太学生皆愿附之。”
王盖又道:“尚书台亦然,一旦发动,就是雷霆万钧,必让那阉党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哥俩你一言,我一语,张林气的想骂娘。
“表兄既然知道黄巾覆灭,百废待兴,那就不该让舅父上这个条陈。”
王盖和王景面色一黑,向着他怒道:
“宁安怎么还说这种话,你若是害怕,不掺和就是了,怎么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会怕?”
张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刀的视线吓得二人一怔。
“二位表兄,你们莫要看轻了张林,当日在长社,在广宗,大军数十万,连营近百里,一把大火,满营兵将就好似刍狗一般,我可曾怕过半分?
而今不过一群宦官,最差不过一死,我又有何惧哉?”
两人的气势顿时被张林压了下去,在席上支支吾吾的道:
“既然如此,宁安又何必坏人兴致。”
张林苦笑道:
“我并非想坏兄长兴致,实在是不是时候,而今天下稍安,人心思定,哪怕是天子也诩中兴之态,舅父此举,既是打了天子的脸面,又是凭空挑起事端,党锢之祸刚解,而今再党争,实乃不智。”
一旁的王景小声嘀咕道: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错,如今形势逆转,无论是袁公、杨公,还是中郎将皇莆嵩、朱儁,亦或者卢尚书,我父王子师,皆是谦正君子,又把握朝廷要职,再观那十常侍,不过土鸡瓦狗,又有何惧哉?”
张林忍不住叹气道:
“十常侍虽有恶行,但是天子家奴,士人虽有德行,却如家中管事,亲疏有别,而今张让未失圣宠,舅父此举,恐怕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凭白恶十常侍不说,恐怕还会丢官去职。”
两人还是不信,自持党人势大,天子怎能不顾忌,张林也只得摇头叹息。
自古以来,只有夺位的大臣,哪有夺位的阉宦,哪怕强势如赵高、魏忠贤。
更何况大汉的宦官本来就是皇帝推出来的一张牌。
自先汉起,皇帝为确保太子继位,便用外戚斗大臣,依靠强势的母族确保天子的地位。
可主弱臣强,难免专权,所以天子一成年,又面临积蓄力量斗外戚的窘境。
自汉宣帝起,为保证自身权力,宦官入了皇帝的眼。
无根之人,只能依附皇权,只要皇帝想,哪怕是大宦官蔡伦,依旧能够被轻易逼死。
所以宦官就是天子手中一张牌,而且是一张好牌,王牌,哪怕是用完丢弃也不心疼的牌。
只有真正的傻子才会信了党人的屁话,彻底剪除自己的羽翼。
越是党人势大,皇帝对宦官越是应该倚重。
再者说,外戚和那些所谓的清流们就那么干净吗?
窦、邓、阎、梁,还是说当朝的何大将军?
老大不说老二,都只知道攥权而已。
倒是王盖和王景,两个芝麻小官都是如此自大,想必朝中做此想的人恐怕不在少。
未来几年,朝廷的局势多半是难了。
张林在心中暗想。
他是真不想让王允趟这摊子浑水,可以如今的形势,不管张林怎么说,他们八成都听不进去了。
只得道:
“既然表兄心中有数,那我也就不再多言,不过若信我,那便去信太原老家,请大舅多送些钱财来,如果一切顺利最好,倘若真的有变,也不至于慌了阵脚,如何?”
这回王盖终于点了点头,毕竟是自己极亲的表弟,又是即将出任廷尉正的一时俊杰,若是这也不可,那也不可,难免显得他有些无趣,甚至还有些伤感情。
张林这也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王允也是他亲舅舅,提前准备总能留些回转的余地一些。
因为有刚才的小插曲,几人便不再议论朝政,转而谈起了洛阳城中的各种名人趣事。
席间的气氛好转,三人的宴饮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林氏自然是给张林准备房间,但张林以属下众多为由,仍然坚持搬到了府外。
先行到达的赵通和宋宪等人早就在洛阳城中找好了住处,只不过和王允的府邸相比,要偏僻的多,几乎靠近了外城。
但好处也很明显,地方大,还较便宜。
趁着夜色回到早已准备好的住处,赵通等人立马迎了出来。
“郎君。”
张林点点头,示意他们起身,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地方找的不错,就是不知道最近生意如何?”
没错,除了先行寻找住处,赵通等人还承担着联通并州与司隶,通过经商,赚取钱财的任务。
主要自然是贩卖丝绢,布匹等货物到草原,然后再将换来的牛羊贩到内地。
虽然称不上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因为天下纷乱,敢横跨州郡的基本上都是武力上的强人,一趟下来比想象中要多不少。
当然,要想赚的更多,最好自然是像小说中那般,做肥皂,烧琉璃,然后独家经营。
可惜了,这些他都不会,唯一会的酿酒,还因为粮食产量只能小规模生产,然后走上层路线。
而这条路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走,豪门士族,大多是庄园遍地,私自酿酒的也不少,若是不能打出个硕大名声,他们凭什么买你的酒?
想做生意,想赚钱,哪怕是东汉也没那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