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交谈,时间过得也快。
在走进一处宽阔的巷口再向前行进不久后,望着前方上书“荀府”的朱红色大门,伍仁便知道地方到了。
荀彧将一大串钥匙递给伍孚家的管家:“这是荀府目前所有还在的钥匙,但大部分区域由于多年无人居住,已经积上一层厚厚的尘土,更不要说院落内丛生的杂草了,这些都需要重新打理。”
管家点头表示明白。
而站一旁的伍仁在看到这一幕后,不由眼神炽热——什么叫世家,什么叫名门望族,这就是了。
不得不说荀家帮了大忙。
这一串钥匙若是放到后世,那可是相当于首都二环内一套庄园的存在。哪怕伍孚只是暂住,也算是捡了个天大的大便宜。
时隔多年,荀府数年未开的朱红色大门随着吱扭吱扭的声响被人缓缓推开,一架架马车从大门进入,这处荒凉多年,早已杂草丛生,甚至野草都有齐腰高的宽阔庭院内,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马车停妥,家丁们开始搬运东西。
此时与伍孚荀莹并肩而站的荀彧上前一步,转过身后拱手道:“荀府如今百废待兴,文若不如先行告退,稍晚的时候再来叨扰兄长与大姐。”
“有侍女和家丁收拾足矣。”荀莹拦住了正要走的荀彧,“文若,之前跟你提过的仁儿的事情,现在考虑怎么样了?”
“文若自然是听大姐的。”荀彧笑道。
“哼,算你小子识相,唉,这几日你便要带仁儿离开了吧?”在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后,荀莹非但没有开心,语气中反而多了几分失落。
一旁的伍孚似乎察觉到妻子矛盾的心理,便悄悄搂住了荀莹的肩膀。
“是的,短则数日,长则一周我就要离开洛阳了。”荀彧点头道,“我准备趁这几日,在临走前拜访下洛阳的好友。”
“好,我知道了,文若你去吧。”
见荀彧有事,荀莹也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阻拦荀彧的离去了。
至于伍仁,此时则与陈到帮着家丁们搬运货物。由于伍仁过几日便要离开,管家在征求完伍仁的意见后,也就没有给自家的少爷单独安排房间,而是把伍仁与陈到安排到了一间房内。
就这样一直忙到太阳西沉,马车上的货物才堪堪卸完。
伍孚自然是不需要这么多车夫与马车的,而这些车夫多数也是伍家临时支援给伍孚使用的。等卸完货物之后,马夫们还要赶着马车重新返回汝南。
赶在宵禁之前。
伍孚将车队送出了洛阳城门。
要知道东汉的宵禁制度还是相当严格的,早上四点半开城门,晚上八点半关城门。在此期间大街上不允许随意走动,一旦被发现便是重罪,而负责宵禁的官员在宵禁期间更是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利。
古代不存在什么夜生活,客观来说,宵禁对百姓而言还是利大于弊的。
今晚荀彧并未归来。
大概是留宿于某位好友的家中了。
而此时伍孚与陈到正躺在荀府最高建筑的房顶处,一人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闲凝望着璀璨的夜空。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个月了。
在与伍仁的记忆完成彻底融合后,两个个体的性格合二为一,似乎有些变化,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如今的伍仁也算彻底走出了困惑——究竟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如今他就是伍仁。
至于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伍仁有些迷茫。
距离黄巾之乱爆发的184年,还有仅仅不到三年的时间。
两年后,大贤良师张角将亲手开启东汉末年动乱的序章,随后的董卓乱汉,群雄讨董,诸侯割据,三国鼎立等历史事件将相继发生。这些故事记录在书本中或许是一副恢弘的历史画卷,但放在现实当中,却无疑是一场修罗地狱。
伍仁自认为不是什么圣母,但大丈夫生于世间,总该是有些追求的。
在来洛阳的这段路上。
伍仁想了很多。
他既没有太过煊赫的家世,身上也没有流淌着刘氏的皇族血脉,更没有振臂一呼群众揭竿而起的号召力,他能够有所依仗的,或许只有手中的枪。
望着深邃夜空中的无数星辰。
伍仁握紧双拳。
行于黑暗,侍奉光明。
这是刺客的信条,也是他所认为他在拥有刺客身份后应该去做的——身处乱世,他想用双手为这黑暗撕开一线光明。
身旁的陈到感受到伍仁爆发的气势。
“大哥,你怎么了?”
陈到歪歪脑袋,侧过身看向伍仁,他不太理解伍仁突然激动什么。
“没事,我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哦。”
“陈到,我需要你的帮助。”随后,伍仁认真地看向陈到的眼睛。
“啊?”
陈到挠了挠头。
“过几天我就要离开洛阳了,在我不在洛阳的这段时间里,我需要你在空暇之余收养十数位武道天赋突出的少年,然后在这两年内训练培养他们,最起码也要让他们成功逆反先天。”
“为什么啊大哥?”陈到不解。
伍仁叹了口气。
“在来洛阳的途中,陈到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世道的变化。如今连司隶都已不再太平,更何况大汉其他的地方呢?我有一种预感,乱世,或许要到来了。”
听闻此言,陈到笑了。
“我虽然不知道大哥想要做什么,但我支持大哥。”
望着陈到憨憨的笑容,伍仁也笑了,就连原本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只是,大哥,内个。。。”
见陈到欲言又止。
伍仁自然明白陈到心中所想。
“放心,在临走之前,我会亲自跟父亲提起这件事的。到时候需要什么支持,贤弟你直接跟父亲说就好了。”
伍仁当然知道这件事最大的阻碍,那便是伍孚的态度与资金。
而这两点。
都需要伍仁去解决。
“陈到,我想成立一个门派,但名字目前还没想好。”伍仁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陈到的脑袋,“我当首领,你当副首领,你收的那些少年当我们的小弟你看如何?”
闻言陈到不由眼前一亮。
“真的吗大哥?”
伍仁哈哈一笑:“自然是真的,再说了,让别人当副首领我也不放心呐!”
激动的陈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大哥,我们既然成立了一个门派,那总该有一个立派的宗旨吧?”
伍仁也随之起身。
清风徐来,伍仁与陈到并肩而立,在房顶上默默遥望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
再过了半晌。
伍仁口中缓缓吐出了八个字——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