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将门虎子,向死而生
“真没想到,皇甫大人,您居然也有向人屈膝投降的一天。尤其屈膝的对象,还是我们。”
对于皇甫嵩的决议,马腾显然有些惊讶。
不过细想想,这样的决议,或许也不为过。毕竟大局已定,想要以自己的残躯换得自己家族子侄的性命,单以这个理由而言就已经很充分了。
“唉,照理说是你皇甫大人的话,我们不应该不听。然而,你的请求和我们接到的将令有些出入。对此,属实让我很为难啊。”
马腾无奈的摇着头,却仍旧止不住言语中对于皇甫嵩的奚落。
“既如此,我皇甫郦以皇甫家子侄为名,今番为两位将军牵马坠蹬如何?”
“什么?!?”
皇甫郦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韩马二人全都有些惊住了。
下一刻,他明显看到皇甫郦下了马背。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卸去自己身上的甲胄和兵器,之后孤身一人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麾下的西凉兵见势,立即举起手中的弓箭。
马腾却表现出一脸的好奇,一扬手便止住了蓄势待发的骑射手。刹那,群贼肃穆。而皇甫郦也已低着头,一脸恭敬的来到他的马前。
迎着皇甫家子侄对自己充满尊崇的双眸,此时的马腾突然有了种发自内心的快意。
“曾经太师进兵长安的时候,我叔父就为他牵过马。今天我皇甫郦代表皇甫家,也替将军牵马。只恳求您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日后让我们有见太师金面的一个机会。若太师不肯饶恕,我等纵然死了,也会在九泉之下感念韩马二位将军的功德。”
“这样啊。”
马腾手捻须髯,突然有了种被捧上天的感觉。
毕竟他出身微末,哪里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对方就算是个晚生,那岂非也是堂堂大汉第一名将皇甫家的子侄。
似如这般待遇,或许也唯有权倾朝野的董卓才能享受。
如今的自己胜券在握,大局已然不可逆转。而换取如此殊荣的代价,也仅仅只是将他们活着去见董卓一面罢了。
“也罢,那老夫也便享受一下昔日丞相才能享受的待遇。”
想到这里,马腾越发得意忘形。
除了将战马的缰绳放心的交给皇甫郦之余,甚至连自己原本出鞘的刀锋,此时也收了起来。
殊不知,卧薪尝胆的皇甫郦等的就是这一刻。
眼看马腾志得意满的放下所有戒心,上一刻还一脸恭敬的他,下一刻竟是突然发难。看准时机,朝着马腾胯下的坐骑,猛然挥出奋尽全力般的一记肘击。
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战马瞬间受到了惊吓。
一声嘶鸣,伴随着前蹄的高高跃起。诸如马腾这样出身西凉,早已习惯了马上游牧民族出身的悍将首领,此时也有些反应不及。
再看皇甫郦,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一脸温存。
眼看马背上的马腾失去平衡,他赫然一支臂膀强有力的伸出抓住马腾,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掀翻了下来。
“啊!!!”
马腾一声大叫,惊慌失措之下,竟是被皇甫郦压在了身下掐住了脖子。
与此同时,奋尽全力的皇甫郦也开始高声呐喊。
“叔父、堂兄,快些杀出去!!!”
声嘶力竭的呐喊,顷刻再度响彻整片已经寂静下来的山谷。
皇甫坚寿和皇甫嵩全都面露骇然,可是他们却来不及思隼,更不能辜负了皇甫郦。
“父亲,走!!!”
眼看皇甫嵩还没有反应过来,皇甫坚寿则是挥起手中的长枪,在老父亲的马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战马一声嘶鸣的瞬间,甚至不等皇甫嵩做出有效的反应,就已带着他风驰电掣般的飞驰了出去。
于此同时,皇甫坚寿更是猛夹马肚,冲在了陷阵般的最前沿。
西凉异族的骑兵,这一刻完全蒙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还在思隼着如何拯救被皇甫郦压在身下已经侃侃自危的马腾。就在此时,皇甫坚寿却已挺枪杀到。
冲天火光的阴沉下,寒枪的直刺掀起一抹肉眼可见的锋芒。
紧跟着,两名未及反应的骑兵就直接被皇甫坚寿以不输后世拼命三郎的架势,硬生生的挑飞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残兵随行而至,竟是将原本守在谷口、列阵整齐的异族兵打得阵型溃乱。
“寿成兄!!!”
此时才彻底反应过来的韩遂,也终于意识打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着前方马腾整列的军队,眼下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且变得无比混乱的军阵,此时的韩遂感觉自己的牙关都要咬碎了。
“娘的,敢赚我们!!!”
一时间,韩遂杀心大起。手中长枪向前一指,紧跟其后的西凉军也再度如同决堤般的洪水涌向皇甫家奋不顾死的残兵余孽。
双方就在谷口,展开了又一次的血战厮杀。
只不过这一次,占据谷口要冲的皇甫坚寿却誓死也不肯退后一步。
兵力悬殊怎样,异族嚣悍又怎样?
他紧咬着牙关,身上的战甲早已被鲜血染红。甚至身边的效死家将一一倒下,他也浑然不惧。
“我是皇甫家的长子,我要守住属于我皇甫家最后的荣耀!!!”
他坚定信念,突然不断声嘶力竭般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在空旷且堪称厮杀惨烈的山谷之间,不断回荡。
振奋军心的同时,也为皇甫嵩冲出混乱的敌阵,赢得最后堪称宝贵的时间。
“坚寿!郦儿!!!”
看着为了自己不断拼命的子侄,以及堪比效死的家将、府臣。
这一刻,皇甫嵩的内心如遭烹煮。
马腾反应过来,出身西凉的嚣悍,根本不是皇甫郦所能抗衡。
伴随着明晃晃弯刀的无情斩落,陡然崩现的红光之下。皇甫郦的人头,也在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中被扔了出来。
“皇甫嵩的侄子已经被我斩杀,莫要走脱了皇甫嵩!!!”
马腾高声呐喊,刚要窜上马背,一道身影便从火光中扑出,直接又将他按翻在了地上。
“奸贼,休想害了我父亲。”
“坚寿……”
听到儿子的呼喊,皇甫嵩很想冲上来去救。
然而火光映衬之下,皇甫坚寿只是一个苍利眸子的凝望,就让皇甫嵩选择了止步不前。
“父亲快走,只要你能一息尚存。未来我皇甫家,就还有重振荣光的希望。别辜负了我和郦弟,快走。记得,替我们报仇!!!”
“唉……”
皇甫嵩一声叹息,突然猛夹马肚。
胯下的战马,就像飞起来了一样。一双前蹄跃起,赫然跳过拦阻在自己面前的火墙,朝着不知前路的远方疾驰而去。
眼看父亲逃出生天,皇甫坚寿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股透骨般的寒意让他身体一颤。低头再看,长枪的枪头带着自己胸腔喷涌而出的鲜血,已经将他的身体彻底贯穿。
他下意识的转头,正迎上背后手中捏着长枪的韩遂狠厉的眼神。
韩遂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了地上。被他扑倒的马腾顺势起身,捡起地上的弯刀直接将他的人头顺势剁了下来。
“怪我,都怪我一时大意了。”
“此时还说这话,又有何意。若当真走了皇甫嵩,届时太师面前,你我又该如何交代?”
一想起董卓,韩马二人全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明明一盘好棋,在董卓的设计之下,堪称滴水不漏。然而却因为他们的一念之差,最后落得个稀烂收场。
诸如此论,董卓能放过他们么?
况且皇甫嵩一旦遁走,尽管皇甫家日后的衰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是谁又能保证,身为家主的皇甫嵩未来不能重振家风。
“毕竟他可是皇甫嵩啊。”
昔日名动一时的‘凉州三明’之一,如今大汉王朝堪称第一的国之名将,更是关中名副其实的豪强之首。
纵然关中的势力不存,西凉却还有他们家族堪称不可撼动的底蕴存在。
一旦此次放纵皇甫嵩脱逃而去,日后未来会惹出什么乱子,试问又有谁能预料。
况且他的子侄,如今还都死在自己的手中。
如此莫大的血海深仇,韩马二人又岂能放纵皇甫嵩安然离去。
“众将士,上马,追!!!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杀了皇甫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