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县内，天日过晌午，王至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推了一下头顶，手指没有摸到浸入仓冰冷的盒盖，手掌直接穿过二尺距离，落在了空处。

　　“哦对，我已经不在现实了。”

　　王至说着，心中倒没有太多失落。

　　生于二十三世纪之初，工作又跟虚实交互有关的他，前半生跟虚拟世界打过太多交道，去过的虚拟世界更是数不胜数，相比起其他玩游戏的人，他是不习惯视野中出现面板和数值的那种老古董。

　　而他经历过的那些世界，有的是比眼前世界更蛮荒的世界。

　　“就当是一次特殊经历吧。”

　　这么想着，王至准备翻身下床，脚刚一落地，不远处的门板就动了，走进来两名头上绑着黄色布帕的年轻人，一人拱手开口，另一人端着个盘子跟在身后。

　　“王道子，将军让您用过饭后去见他。”

　　“将军吗？”

　　王至脑海中浮现昨夜见过的奇怪中年人，为了活下来，他在无沟通的情况下配合对方演了一出戏，而对方现在找自己是为了摊牌？

　　王至洒然一笑。

　　“好，东西放地上吧，我稍后就去见师公。”

　　放下食物，两名年轻人带着好奇的目光离去。

　　食物的芳香传来，王至不为所动，他只是准备离开床，一边走动感受身体的变化一边思考如何应对那个名叫张角的大人物，可屁股刚离开床，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就从王至体内传来，下一秒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身体也倒回床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我中毒了！”

　　王至心头震动。

　　身为一个前星际时代公民，王至所在的时代已经完成本土星系殖民，科技发达，各种能致死的重大疾病在未出生时就通过基因编辑尽数消灭，只有少量感冒之类的疾病被保留下来。

　　因为科学家们认为，少量疾病能让人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一些类如虚无症之类的精神类疾病出现时，科学家们还会开出疾病套餐，通过让患者感受活着这种概念，来治疗精神疾病。

　　经过感觉认知后，王至否定了中毒的可能，又经过一会儿的感受和判断后，王至把这种莫名状态出现的原因归咎于腹部，那是肠胃。

　　“饥饿？”王至在脑海中找到这个词汇，感叹道：“原来这就是饥饿的感觉吗？真是不可思议！”

　　在王至的时代，吃只和欲望挂钩，人体维持生存的能量已经能够通过类似于光合作用的方式进行补充，用通俗的话来说，整颗星球的空气中都蕴含着食物。

　　王至只依稀记得，自己在小时候吃过几次东西，那种感觉早已遗忘，以至于他把自己刚才的状态曲解成了中毒现象。

　　翻身下床，王至艰难爬向食物。

　　食物的份量不多，一碗像是糊糊的灰褐色粥，一块散发余温的黑色干肉，一张由麦子组成的饼。

　　王至抬起粥碗一口气喝光，腹部的温暖让他焕发力量，从不雅的趴俯变为盘坐，又抓起干肉和饼大口咀嚼起来。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吃过东西，体力恢复不少，王至盘坐在地，开始思索对策。

　　现在可知的是，他身处的世界是三国，而且是三国早期很重要的历史节点，这点可以从方才两名头戴黄巾的年轻人，以及那个名叫张角的中年人身上得到佐证，如果王至猜的不错，对方就是两千多年前那位掀起黄巾起义的关键性人物。

　　王至不是历史迷，但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正准备玩一款名叫三国修仙传的游戏解闷，对张角这位宣传片中的元婴级雷法大宗师并不陌生，可惜宣传片中的张角和他昨夜看见的张角，不论是气质还是形象，差距都很大，这导致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黄巾之乱是必定失败的，不过他们是怎么失败的来着？”

　　思索了一会儿，王至懊恼于自己平常没有养成看历史类古籍的好习惯，他摆烂道：“算了，如果这里不能待，大不了换个地方躲两年，反正黄巾起义一出现，张角距离成为丧家之犬就不远了。”

　　片刻，再度检查完自身状态的王至准备出门。

　　他站在门槛旁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脱下了露出脚趾的破鞋，踩着冰冷地面汇入人群。

　　张角的住所并不难找，事实上刚一出门，王至就被人引领到了这里。

　　这是座灰扑扑的民居，院内养着鸡鸭，而那位元婴期雷法……呸，那位黄巾军反贼头子张角，就站在正屋的门槛上朝着大门这边微笑。

　　王至看了眼地面，还是一咬牙光着脚走了进去。

　　满院地雷让王至快不起来，好一会儿才来到张角面前。

　　低头拱手，王至恭敬道：“徒孙王至，拜见师祖。”

　　“来了。”

　　张角含笑点头，绕过王至走进院内：“正好我打算出门一趟，我们边走边说吧。”

　　王至“……”

　　王至很怀疑这位便宜师祖憋着坏，但他没有证据。

　　又是一阵心惊胆战的躲避战，王至跟在张角身后出了门。

　　路上行人稀疏，脚步匆匆，但无论是谁，在看见张角的那一刻，都停下脚步低头垂首，对张角表达着肉眼可见的尊敬，张角所过之处，好似一片被礁石冲散的海潮，风平浪静。

　　王至在张角的庇护下，目光好奇打量着周围。

　　“王至，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张角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王至的观察。

　　“回禀师公，不记得了。”王至诚实回答。

　　“你师父名为马元义，乃是贫道座下大弟子，大半年前，你师父奉为师之命去往河南尹筹划起事之事，而在一个月前，你师父被你此前的师叔唐周告发，与其联络密切的千余教众也一同被杀，你侥幸逃出升天，历千难万险回翼州报信，这些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王至一边记下其中要点，一边露出茫然神色。

　　“唉……”张角叹息：“死而复生何其难也，师公我也是糊涂，忘了向地母讨要你的记忆，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已经很不错了。”

　　戏精！

　　王至嘴角抽动，低着头不说话。

　　直至张角的下一句话，将他又拉回现实。

　　“今日二月二，你还记得咱们马上就要进军邺县，拿下整个翼州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