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县在钜鹿郡并不起眼，有城墙，墙高不足两丈，城内居民两千户，辖内环绕此县生存的人有两万余，这是去年的上交赋税的数据，经历过饥荒雪灾倒春寒后，不知还剩多少。

　　牧野县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太平道的根据地，县内人无一不是太平道信众，就连县长等官吏也不例外。

　　已近寅时，天边有光隐现，牧野左侧城墙上的守军们聚在一处，该谈的话题早已道尽，他们围在火盆边，希翼这火光能驱散严寒。

　　火盆的作用不大，几名守军哆哆嗦嗦，时不时有人起身走动两步活动身体，就算是巡防了。

　　一名守军拍着旁人肩膀起身，正打算活动的他把目光投向城外荒野，这本来是习惯性的事，可目光刚落向城外，这守军便不动了，一脸惊愕指向远处。

　　“那，那是什么？”

　　听见他的惊呼，其余人立刻起身，拎着手中歪曲木杆形状的长枪一同望去。

　　荒野上，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正蹦蹦跳跳朝着城墙方向跑来。

　　它的速度不慢，看着很拟人，很快就到了五六十步外。

　　“看着，像是个人？”

　　有守军不确定开口，转头看向中间年纪最大的老兵。

　　“韩头儿，你说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被称作韩头的男人头上带着布帽，他眯着眼看了下，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谨慎的闭上了嘴。

　　“集中精力，等那东西靠近就知道了，小心它会爬墙！”

　　“是！”

　　其余人齐声应喝，纷纷聚集在墙垛后。

　　终于，那在原野中蹦跳的身影来到城下，他谨慎停在距离城墙十几步的位置，朝着上方眺望。

　　“老乡们，我在路上迷路了，能不能上来跟你们烤烤火，讨碗水喝？”

　　来到城下的身影，自然是刚刚从棺材里逃出来的王至，他咧着嘴露出亲和笑容，想要说服城上的士兵们，可他不知道的是，方才在荒野中使用鬼跳技巧赶路的他，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形象砸了个稀碎。

　　见对方是个人，城头的韩头儿松了口气。

　　“你从哪儿来？”

　　“我，我从，”王至一时间卡住了，这令城头的韩头儿等人再度紧张起来，不由将长枪攥的更紧。

　　“我也不知道，我迷路了……”

　　王至不敢瞎编，他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

　　听见他的话，韩头儿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正在韩头儿想让人去叫上级时，他心中想起一个人，那是在三四天前，同样有一个人来到城下，比起眼下这人，那人无疑要狼狈很多，但两者的声音却是近似。

　　“莫，莫非！”

　　韩头儿骨子里渗出寒气，难以置信望向城下那距离不远的黑影。

　　两者声音相似，但三四天前来的那人，听说在昨夜就死了，这要真是那人……

　　“快，快去通报大将军！”

　　韩头儿声音接近嘶吼，周围士兵不明所以，可还是有两名腿脚最快的年轻人冲了出去，从木梯跳下城墙，一路直冲城内。

　　“什么大将军？”

　　城外的王至也听见了韩头儿的话，他心中顿生警惕，若不是顾忌离了这座城，自己可能会冻死在这片荒凉地，他怕是已经从心跑路了。

　　又一场对峙中，时间匆匆溜走。

　　城内传来大片脚步声，忽地城门顿开，数不清的火把从门内冲出，很快将十几步外的王至团团包围。

　　王至想逃不敢逃，因为他玩虚拟游戏练出的感知告诉他，尽管没有看见枪手，但一定有类似作用的远程射手在不知何处瞄着自己，数量可能还不少！

　　举着火把的人群把王至围在中央，可他们脸上无一不带着畏惧，比起表情凝重，手握小臂长尖刺木棍的王至，他们更像猎物。

　　“你是何人？”

　　人未到，声先至，紧接着人群裂开一道缝隙，有一名赤着双足，浑身灰黑布衣的中年人来到王至前方。

　　“大将军小心！此人恐怕是邪祟！”

　　有人鼓起勇气拦在中年人面前。

　　然而，那被称作大将军的中年人只是微微一笑，拨开面前的人继续前进，直到跟王至仅有三四步距离，他才停下来。

　　“你是王至？”

　　王至怔了下，没想到对方一口道破他的真名。

　　这没有让王至放松，反而让他皱起眉头。

　　如果这里是虚拟游戏，眼前这个NPC应该说：你是‘赚钱给然然上提督’？，而不是直接喊他的真名王至，哪怕虚拟浸入仓需要实名制验证也不行！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王至心底暗骂一声，点头应下。

　　“我是王至，你是？”

　　“贫道张角，太平道教首，黄天军天公大将军，而你是王至，我的徒孙。”

　　张角嘴角挂着笑容，对王至张开怀抱，熟练的像个走剧情的npc。

　　“鉴于你的功绩，我冒险与地母彻夜长谈，让她放你重回人间，王至，我的徒孙，你复活了！”

　　周围人发出阵阵惊呼，狂热目光聚拢在张角身上。

　　“我……”

　　王至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周围狂热的人群让王至心底发寒。

　　这让他想起曾经玩过的某个中世纪游戏，那里面也有一群热衷于烧女巫的狂热教徒，单单狂热信徒这点没什么，旧时代产物罢了，王至不会玩歧视，但他是某场被当做祭品的女巫……

　　而那个游戏，当时宣传口号是让玩家体验最逼真的魔法文化。

　　就很……生草！

　　“王至，我的徒孙，你在想什么？”

　　王至的思绪被打断，他看见张角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微微低头慈祥看着他，伸出的双手未收，露出一堆致命要害。

　　下意识在要不要捅一刀上犹豫两秒后，王至松开了手中的长刺木棍，上前投进了张角怀中。

　　“师祖，我终于回来了，可，可我有很多事想不起来了……”

　　王至语气凄然。

　　“无妨，无妨，这是复活的代价。”

　　周围人群也传出低低哭泣声，不知是感动于眼前的相认，还是想起了死在这个冬天的亲人。

　　然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王至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