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竹牌局,成安末
二月十八日,阴。
王至准备带着手下人继续前往汉赵都城邯郸。
经过成安县的意外,王至手下的黄巾军人数缩减到一百零二,换来的却是五千两白银和三百余两黄金,留下黄金和半数白银后,王至把余下银两分发众人,平均每人拿到二十两,多余的银子落到了那六名身死的黄巾军家人手中。
这是一笔巨款,换来的却是这一百零二人的拥戴。
是的,拥戴。
至于敬畏,从得知了王至在成安县内如何跟孙漕等人斗智斗勇后,早已铭刻入所有人的心中。
“老大,黄天军那边的人来了。”
成安县北城门外,陈濡从后走来,说话间向着后方努嘴。
王至扭头看去,城门内走出一人。
那人身披黑色甲胄,背上斜挂着长枪,一手抱着缠着黄巾的头盔,一手握着缰绳,在数十人的簇拥下走来。
“这人是?”
王至不认识来人。
“这位是方渠帅。”张平在旁边提醒道:“听说是我大伯前些年提拔上来的,此前就是他率人攻下的邯郸。”
王至了然。
黄巾军在攻下邺城前后,并不是没有做其他事。
张角带去攻打邺城的兵马,只是冀州黄巾军的主力,他的目的是抢攻下冀州的政治中心,防止刺史组织各方兵马镇压叛乱,而随着邺城被拿下,那些早已安排好的炸弹也随之引爆。
例如这位方渠帅。
这就像棋盘落子,当邺城被拿下的同时,冀州境内的黄巾军们纷纷起势,至少在翼州境内,已经是黄巾军一家独大,就连东汉朝廷的势力也要靠边站。
除此外,翼州境内也有不少不属于黄巾军的反贼势力,什么黑天军、大泽军、旧军等等,漳水河的孙漕便是这一类起义军的前身。
如果没有王至干预的话,他会留一部分人看守成安县,然后带上抢来的银子回水寨里用白巾军的名号爆兵,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有名,那就是群雄啸聚共赴盛宴。
这个百花齐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时代,是平民的炼狱,也是野心家们的天堂。
“在下方天瑞,见过道子。”
来到近前,方渠帅先行一礼。
“好说。”
王至回礼。
经他观察,这男人面容有些老,却应只有三十多岁,跟韩头一个毛病,属于未老先衰,浑身带着股朴实感,一身盔甲被他穿出准备下地干活的气质。
“感谢道子为我等拿下成安县,道子抓的那些人,不知要如何处置?”
方天瑞问道。
他说的是孙漕那伙水匪和卫凌等城卫军,按照方天瑞的想法,这两批人其实都可以吸纳,可想到离开前老师的嘱咐,他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先来询问王至。
“你说的是孙漕和卫凌等人?”
方天瑞点头。
“都杀了吧。”
王至随口说着,好似决定的不是四五十号人的生死,而是准备杀了打牙祭的大公鸡。
“这两批人里头,孙漕不是个安生的,他用白巾军的名号起义,算是个聪明人,可惜已与我等结仇,不能留,卫凌等人原为朝廷官吏,却与孙漕等人勾搭,为钱财出卖上官,未来不是没可能为了钱财出卖我等。”
“道子所言句句属实!”
方天瑞立刻点头,把心底为孙漕等人求情的想法压了回去。
这一刻,他再不敢因为王至的年轻和瘦弱轻视王至。
“方渠帅还有何事?”
“没了。”方天瑞知道王至准备带人离去,抱拳道:“道子一路走好。”
不知怎的,王至在这一刻抖了下,他把这丝奇怪感觉压下,翻身上马。
“天气不错,出发吧,若是下午能赶到邯郸,我给大伙放半天假。”
假这个字眼,在这个时代应说做休沐,不过周围人都明白王至说的意思,当即欢呼起来。
一阵喧闹过后,一行百余人朝西北而去。
当日未时,王至带着黄巾军们抵达了邯郸。
这里已经被黄巾军占据,居住方面不用像成安县那般苦恼,王至带着百余人包下三座客栈,轻松安顿了所有人。
当日夜。
王至的房间内,韩头,陈濡,张平三人坐在桌边,手中捏着把王至花两个小时做出的来简陋扑克牌,赌的不亦乐乎。
“王炸!”
陈濡把两片又宽又薄的‘王’砸在桌上,双手朝着韩头和张平面前的银子抓去。
“怎么又是你拿到大小王,你小子是不是作弊了!”
张平一把按住陈濡的手,表情狰狞道。
也难怪他这样,换谁在一个小时内输掉十两银子,心态都会炸裂,那是足够一个家庭不用劳作也能吃一年的钱,还得是那种人口众多,至少有四五个孩子的家庭。
“你放屁!”
陈濡也不干了,一拍桌子站起身。
“老子当年在赌坊里厮混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你!”
韩头没有参合进两人的争吵,虽然他输的也不算少,足有六两银子,可有了张平垫底后,心态相当健康,他收拢起桌上的竹牌,双手迅速洗牌,咔哒咔哒的洗牌声中,韩头把竹牌堆在桌子中央,看向对峙两人。
“还玩不玩了?”
“玩?这狗东西作弊,不玩了!”
张平退后,跑到一旁生闷气,留下陈濡和韩头面面相觑。
“老大,你来一把不?”
王至放下给剔骨刀上油保养的手,看向牌桌方向,眉头一挑。
“你们确定要跟我一块玩?”
“那是当然!”
“虽说这玩意是老大你做的,可我陈濡乃是未来牌圣!”
陈濡一副无敌又寂寞的表情,十分欠揍,却让其他人无法反驳。
“好,我来。”
王至放下剔骨刀和猪皮,一边擦手一边坐在桌边。
见此,输了银子跑到一旁生闷气的张平赶忙坐了回来,打算观战。
片刻过去,韩头面前的银子清空了,陈濡也已满脸冷汗,双手死死攥着竹牌,看那架势,如果周围没人,他恐怕会给这副牌打起来。
韩头输光后,陈濡赢来的银子也被输掉大半,此刻王至身前的银子已经跟他面前的银堆差不多高。
“还来吗?”
王至扔掉最后一张手牌道。
“来!我就不信我黄天牌圣会止步于此!”
陈濡咬牙回应。
桌上缺了人,韩头并未下桌,只在一旁摸牌,并未加入王至和陈濡的对赌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陈濡跪在地上,两手拉住王至的裤腿,看那样子下一秒怕是要哭出声来。
“老大,求您赏点饭钱吧,这二十两可是我最后身家啊!”
王至没有理他,面无表情收拢起面前的四十两银子。
“呵,黄天牌圣。”
嘲讽的话从张平口中说出,让准备用眼泪换取同情的陈濡表情僵住,他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拿眼扫向张平,一脸不屑。
“我虽然输给了老大,可你仍是手下败将,还敢与我再战否!”
“不敢。”
张平果断道,他没有明知必输还给人送钱的想法。
“你!”一计不成,陈濡气急。
闹剧很快结束,三人离开了王至的房间。
其中陈濡离开前,还向王至借走了竹牌,看情况是准备去找其他人赢些银子,省得没钱存身,只能看着别人吃香喝辣。
王至坐在桌边,从怀中掏出城中买来的纸张,一手握着炭笔,准备书写一百零二星将的故事。
原本他打算套用一百零八星宿,即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
可随着黄巾军减员,只能删减掉几颗星星。
夜渐深,屋微凉,只剩王至奋笔疾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