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干哑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床边打瞌睡的人瞬间清醒，快步斟满一碗温粥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喂给床上的病人。

　　咕噜咕噜~

　　一碗稀粥下肚，床上之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韩头，你怎么在这？”

　　“道子，你终于认得我了！”

　　把碗放回桌上，韩头有些激动。

　　“嗯？”

　　王至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看见他，王至也轻松下来。

　　在闭眼之前，王至已经做好死在原地和被敌人抓住后拷问的准备，好在最糟糕的事并没有发生。

　　“我昏迷了几天？”王至问道。

　　“三天。”韩头回答着，口中欲言又止。

　　“你跟我最久，我最信任的人也是你，有话便说。”

　　韩头一咬牙，终于问道。

　　“道子，阿（a）吉是谁啊？”

　　“阿吉？”

　　王至有些想念这个名字，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只怕昏迷这三天里他说了不少梦话，才让韩头生出这些疑惑来。

　　“不该问的别问！”

　　王至脸色冷了下来。

　　“是！”

　　韩头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回应。

　　“那批财货到手了吗？”

　　王至又问起他最关心的事。

　　为了那批财货，他可谓在阎罗王面前左右横跳，几乎赌上了小命，这已经不完全是钱的事。

　　“自然！”韩头道：“总共三千二百两银子，一百五十两金子，珠宝首饰也有，不过不好估价。”

　　“此外，咱们还抓住了漳水河孙漕，拿下了他的水寨，收了一千多两白银！”

　　“你们抓住了孙漕？”

　　这点是王至没想到的，顿时生出些惊讶。

　　可他很快想起，在昏迷前，孙漕刚带人抵达，如果黄巾军们紧随其后，抓住孙漕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做的不错！”

　　一千多两银子已经很多，王至虽然还不了解这个时代金银的购买力，可光看孙漕带人打劫成安县的衙门，连带县长等人的身家加在一起才搜出三千多两银子，就可见一斑。

　　这可不是抢个生辰纲就有十万雪花银的大宋。

　　“你们有遇见李尤吗？”

　　王至紧接着问道。

　　韩头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哦，孙漕手下那个军师啊？”

　　“是他。”

　　王至曾答应过，要帮李尤救下他的家人，如果孙漕还活着，这事自然两说，可眼下不光抓住了孙漕，连带着水寨也拿下了，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讲讲诚信。

　　“死了。”

　　韩头道：“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他的尸首，他抱着几本书倒在路边，不知是被谁杀的。”

　　抱着几本书死的。

　　王至沉默了下来，良久，他长叹口气。

　　“我曾答应过他，要帮他救出他的家人，既然他死了，送些钱粮过去吧，现在去。”

　　“好，道子。”

　　韩头立刻起身去办。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王至脑中浮现起李尤的模样，以及对方在驾车前想留下的那箱子书。

　　“果然是你夹带的私货！”王至嘲笑道：“如果在我的时代，你不得读书读到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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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成安县内。

　　陈濡靠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来到一处院落前。

　　前两天他不太敢来这边，毕竟他是个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反贼，而对方刚死了丈夫，而且还经历了那种事。可在得知道子苏醒后，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还是要来看看。

　　院落大门敞开，其中一扇还倒在地上，一切都跟那晚的场景别无二致。

　　陈濡的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不妙感，踏进门槛，快步走进院落中。

　　他看见正屋敞开，干涸的学籍流淌出屋子，一路流淌到台阶上，再往里走，一大滩铺满半个正屋的烂肉，以及两具穿戴整齐的尸体出现在陈濡眼前。

　　那烂肉已经发臭，裹挟在其中的布料和骨骼依稀可以证明这烂肉生前是好几个人，两把残缺的铁刀被随意扔在一边，也不知是有多少仇恨，才会让他们变成这副模样。

　　陈濡没有进屋，他只看着整整齐齐摆在床上的两具尸体，笑了出来。

　　“倒是知己。”

　　这笑声有些嘲讽，陈濡转身出门，叫来几个黄巾军一起收拾。

　　他把烂肉随意填进坑里，倒是给两具尸体好好树了座新坟，是夫妻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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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只见过一面就看上人家了？”

　　屋子里，王至看着眼前有些醉醺醺的陈濡，差点把嘴里的豆饭喷出来。

　　“对……”

　　哪怕在酒醉的情况下，陈濡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虽然遭遇了那种事，但我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女人，可惜了，却跟她那死鬼男人走了。”

　　王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濡，思考着对方到底是什么毛病。

　　陈濡口中看上的人，是他们被追杀那晚遇见的大心脏夫妻，其中的丈夫被水匪杀了，妻子很识趣，在发现他们靠近时伪装的很好。

　　后来王至把屋中最后一名活着的水匪交给对方处理。

　　他只是没想到，那女人竟自尽了，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陈濡这厮在那种场合下认识对方，竟然就看上对方了，而且纠结了几天后还想上门提亲。

　　他原以为这家伙只是喜欢吹牛，未曾想脑回路这么清奇！

　　王至忍住心中吐槽的欲望，长叹口气正准备安慰，却听陈濡道。

　　“道子，你知道高山流水遇知音吗？”

　　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来源于列子，原型故事在春秋战国，而后传承数千年，王至自然听过，他点头。

　　“也不知我以后，能否遇见那样的知音。”

　　“交托生死的知音吗？”

　　王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没有接话。

　　在这样的乱世里，他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清楚，更不敢保证能够保住别人的命。

　　陈濡摇摇晃晃起身，看样子是要离开。

　　王至见状从后面叫住他。

　　“你去跟韩头说一声，明日午时出发，去邯郸。”

　　“明白了道子。”

　　陈濡朝后摆摆手。

　　“要叫老大，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