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驾马远去，丝毫不顾真定城头守城官军的呼喝。

　　片刻，三人在官道上渐渐停下，确认身后有没有官军跟随。

　　“道子，这小子叔父可是啬夫，咱们打晕了他，兄弟们那边不会出事吧。”韩头皱眉道。

　　“出事？这小子不懂规矩，将他带回去看看呗，若是他叔父也不懂事，大不了换个地方安顿兄弟们。”

　　陈濡笑道。

　　韩头心中一寒，没有理他，只看向王至。

　　王至一言不发，确定过官军没有理会后，再度拍马前行。

　　谢村坐落于真定城外十里，两面环山，一面临滹沱河，村中人多以打渔，耕田为生，偶尔也会去捕山中野兽贩往真定城中。

　　啬夫谢智的家，就在一片山脚下。

　　身为啬夫，谢智是谢村大户，家中人丁却不旺，最喜爱的便是侄子谢竹。

　　一路赶回谢村，王至没有立刻靠近，只令韩头去调几个藏身于山中的弟兄下山，这才带着陈濡一起前往谢智家。

　　谢智家正在门内翻书，看见王至去而复返，心中奇怪，从椅上坐起身，这才看见侄子谢竹正被人搀扶，脸色当即一变。

　　“王小兄弟，我侄儿这是怎么了？”

　　老叟谢智快步走来。

　　“被我打晕的。”

　　王至没有丝毫隐瞒，目光一直聚焦在谢智脸上，一旦对方有丝毫异色显露，他不会留情。

　　“什么？”

　　谢智表情惊愕。

　　“这是为何？”

　　他的反应令王至心中松缓了些，谢竹虽不懂规矩，好歹谢智是个守规矩的人，至少在城门外加价这种事，不是谢智教的。

　　王至为什么要打晕谢竹呢？

　　理由其实很简单，谢竹若是在路上询问，他或许真能多给对方二两银子，最多在进城后，派韩头或者陈濡时刻盯着他，直至一行人办完事出城，可谢竹好死不死敢在真定城门外询问！

　　这代表着，谢竹下意识想要倚仗官军，有恃无恐，更代表着对方可能会在勒索过他后，再将他们卖给官军！

　　“他在真定城外向我要钱。”

　　王至冷漠道。

　　“什么！”

　　所谓老而成精，谢智立刻想明白其中要点，惊出一身冷汗。

　　“王小兄弟，谢竹他不懂规矩，这是小老儿没教好，求你留他一条小命吧。”

　　谢智深深弯腰，带着恳求的口吻道。

　　王至没有说话，他在等。

　　很快，一连串脚步声自门外而来，又有人关闭院子大门。

　　“王小兄弟，你，你这是……”

　　王至不说话，只将谢竹往地上一扔。

　　“我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我灭口。”

　　谢智浑身一抖，他明白面前少年不是在开玩笑，年纪轻轻却能让数十上百山匪臣服，其人绝不是优柔寡断之辈，对方说要灭口，就绝不是杀他侄子张竹或是杀他，更可能让他全家一起死。

　　“其二，我让人在此看守，你跟我进城，只要办完我想办的事，我不会为难任何人。”

　　谢智直起躬曲的腰身，面带苦笑。

　　“小老儿还有的选吗？”

　　“好。”

　　王至从腰间抽出剔骨刀，作势就要结果了地上的谢竹。

　　“等等！”

　　谢智忙喊道，上前抱住王至的手臂。

　　“王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不想选吗？那我便当你选了第一条！”

　　谢智心底生出寒意来，原来，对方竟心狠手辣至此，当下再也不敢打马虎眼，老老实实道。

　　“小老儿跟你走，只求你放过其他人。”

　　“这些还要看你的表现。”

　　王至转身出门，寻到跟着数十黄巾军一起下山的张平。

　　“你这段时间就在这看着，若有问题。”

　　说到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张平正色点头。

　　又是片刻的折腾后，王至，陈濡，韩头三人自谢家村离去，只是这一次，跟他们一起行动的不是愣头青谢竹，而是面露苦相的谢智。

　　“王小兄弟，你想让小老儿帮忙，能否告诉小老儿，此行进真定城到底为何？”

　　走出一段路程，小老头谢智问道。

　　“找人。”

　　王至没有隐瞒的想法，直接回答。

　　“找人？”谢智满脸写着不信，不过他没深问，反而道：“既是找人，王小兄弟可知那人家住何处？”

　　“不知，只知其姓名。”王至道。

　　“那便是要寻户曹，否则真定县有十万户，数十万人，单凭小兄弟自己，只怕很难找到啊。”

　　“嗯？”

　　这次轮到王至惊讶了。

　　他原想找真定城中的黑道下九流帮忙寻找，这也是他带上陈濡的原因，后者对这些行业的规矩十分熟稔，不想谢智却出了新主意。

　　王至思索谢智的目的，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这是担心他事后狠心灭口，所以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你身为啬夫，可认识真定户曹？”

　　“这……”谢智老脸一红：“远远见过，应算是认识吧，平日里每隔一年，倒是有户曹手下的刀笔吏往来谢村。”

　　王至无语，不过也没有纠结，至少谢智认识刀笔吏。

　　尽管刀笔吏和户曹的差距有些大，到底不是无门，等进城后再行合计便是。

　　时间来到下午三四点钟，也就是申时左右，王至等人换了个城门，来到真定城下。

　　让王至意外的是，真定城的门亭长正在巡城，且与谢智竟是熟识，二人城上城下隔空喊话几句后，王至四人便被竹篮吊了上去，连搜身检查也无。

　　所谓门亭长，便是城门守将。

　　麾下有门吏门卒若干，某些算是小组长的门吏，因为资历老，会被人称为头领，例如卫凌，实际上也是门亭长麾下的门吏。（前文出错，卫凌不是什么品级官员，因为我发现门亭长都论不上九品，算是次九品半步巅峰大圆满佐吏。）

　　入城，住宿，王至先是找来陈濡，令他在城中寻找黑暗势力勾上关系，便寻来谢智，打算与之深聊一番，探探这个老头真正的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