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阳光穿过山谷间的晨雾,驱散了山间的寒意,树林里的动物们也渐渐地恢复生气。
一只半大的土拨鼠从洞穴里探出头,正要去觅食时,却被一阵爽朗的笑声吓了回去。
笑声正是来自下山的苏阳一行人。
苏阳心情大好,昨天夜里不但让蒙家长子蒙崇德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还躲避了旧赵骑兵的追杀,最重要的是遇见了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美女大师姐温半夏。
两人并排走在最前面,有说有笑的插科打诨,不像是要去变法的谋士,倒像是出来秋游的情侣。
重瞳少年百里明走在两人身后,身上还背着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倍的蒙崇德,又见到自己亲爱的大师姐和一个陌生男人打情骂俏,气的这小子嘴唇都抖了起来。
“大师姐,歇一会儿嘛,我真的背不动这个大块头了!”
“不行,背着他就权当是在练功了,不可以松懈哦!”温半夏在前面故作认真的回答道。
百里明闻言更是恨死了这个死沉死沉的大块头,昨晚自己为了救他,把随身带的家传止血散都用完了,此刻自己还要背着他。
简直岂有此理!
温半夏可不管身后的小家伙怎么气鼓鼓的朝自己瞪眼,现在她只想知道苏阳所说的那个试点变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阳啊,跟我讲讲呗,你到底想挑唆扶苏怎么变法呢?”温半夏笑眯眯的问道。
苏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答道:“什么话?读书人怎么能叫挑唆呢,我那是帮助大秦稳固江山,救万民于水火好吧。”
温半夏从地上揪起一根酸酸草,也不顾上面的露水,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含含糊糊的说道:“得得得,咱俩之间就别整这一套了呗,搞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意思吗?”
苏阳无奈的耸耸肩,“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要回答你这个问题,那就要先说说我对于大秦的立场。”苏阳压低了声音,凑到温半夏身边,生怕身后的百里明听到,从而自己被雷劈。
温半夏大概率也被雷劈过,所以也凑近了脑袋,低声道:“那你是什么立场啊?”
“我当然是大秦铁粉啊,否则我也不会去追随扶苏啊,直接去找刘邦项羽不就好了?”
“你既然是铁粉,那你又何必鼓动扶苏变法呢?等到始皇病逝,直接劝解扶苏带兵回咸阳不就好了,干嘛费这个功夫?”温半夏不解道。
苏阳伸了个懒腰,低声笑道:“嘿呀,既然穿越到这个时代了,就像你说的谁不想做出点成绩,名留青史呢?”
两人相视一笑。
“那让我猜猜,你所推行的试点变法大概率就是推动秦法走向外儒内法的时代吧。”
苏阳也不瞒她,赞同的点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想法。”
“穿越以前我就对秦国这段历史颇感兴趣,也时常在夜市人静之时独自思考。”
“咱就是说难道秦法不好吗?”苏阳先是自问,紧接着又自答道:“当然好啊,不好的话,始皇何以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呢?”
随后苏阳转身摆摆手,示意背着蒙崇德的少年百里明坐下休息,随后就和温半夏并肩坐在一块露出地面的大石头上继续说道。
“物极必反啊,秦国这一套法律严苛、却又赏罚分明的制度,若是在战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全国的人口、物资都像是紧紧咬合在一起的齿轮,推动着整个国家在前进。”
“可是现在不同了,天下刚刚一统,胜利者们还在瓜分战利品,亡国者们还在蠢蠢欲动。这个时候外部的矛盾削弱,内部的矛盾就显得格外严重,所以势必要缓下来。”
“例如直道、长城、驰道、陵墓这样的大工程可以先停掉两个,关中的移民也可以暂时缓缓,就像是汉朝初年那样,停止从民间的索取,与民更始、施恩于天下,让天下恢复元气。”
苏阳说罢,也不管半夏愿不愿意,一把拽掉她的随身水袋痛饮起来。
“得得得,别给我了,送你了!”半夏嫌弃的摆摆手,拒绝了苏阳还回来的水袋。
“那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怎么样。”苏阳用袖子擦去嘴边的水渍,得意的问道。
“每个人对于这段历史的理解都或有不同,你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反正只要不与墨家止杀的宗旨相违背,那我就无所谓啦。”
半夏起身,招呼苏阳和百里明继续赶路。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并不止咱们两个人穿越过来,还有别人呢?”半夏突然停下来转身问道。
苏阳一夜没睡,此刻头都是昏沉沉的,直到尤半夏问出来,他才意识到,既然自己和半夏都能穿越过来,那么或许也有其他人穿越也未可知啊。
“这,我确实没想到,毕竟我也是遇到你之后才知道还有人穿越过来,这样的话恐怕历史的走向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发展啊。”苏阳严肃道。
半夏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没错,既然你穿越过来能遇到扶苏,我能遇到墨家,那会不会有人穿越到李斯、赵高,甚至是刘邦、项羽身边呢?”
“很有可能,如果这样的话,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啊!”苏阳严肃道。
苏阳脑海突然想到了现代的一句话,一只南美洲热带雨林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得州的一场龙卷风。
历史更是如此,任何一点变量都有可能导致整个历史线发生变化,更何况是苏阳和半夏这种知晓“未来”的穿越者。
假如真的有穿越者来到那些著名的历史人物身边,那么对于历史发展的影响更是巨大,甚至会让苏阳的准备和谋划完全崩盘。
想到这里,苏阳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抬头和半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少顷,苏阳突然拉着尤半夏的手腕,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半夏起初还想挣扎,可是见到苏阳眼神里流露出的凶狠最终选择了放弃。
“半夏,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可能还要严重,我们所拥有的历史知识、后世数千年积攒的经验教训以及现代科技理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核武器一样的终极武器。”
“拥有它的国家只会想让其他没有的国家,永远失去获得它的资格。这对于我们来说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尤半夏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苏阳的意思,回答说:“你是说,穿越者们会尽可能的抹杀其他穿越者,以保证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是唯一的终极武器?”
苏阳认真的点点头,握着半夏的手更紧了几分,“半夏,这是生死存亡的事,决不能心慈手软,但是既然我们有缘分遇见,又没有利益冲突,不如我们合作吧?”
“怎么合作,帮助你推动变法吗?”
“这是其一,推动变法可以为我们寻找一个强硬的后盾,进庙堂有储君撑腰,退江湖有墨家庇佑,岂不是好事?”苏阳目光炽热的看着半夏。
尤半夏紧接着问道:“那么其二呢?”
苏阳的眼神阴冷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之前逗比话痨的模样判若两人,让尤半夏都有些不适应。
“其二就是依靠扶苏和墨家,竭尽全力的寻找穿越者,拉拢在我们的阵营,为我们所用。”
“拉拢不过来的,就只能人道主义毁灭了。”苏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尤半夏沉默不语,虽然她在处理那些流寇马匪时没有任何犹疑,可那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滥杀无辜、无恶不作的畜生,可苏阳说的却是要杀掉那些和自己政见不合的无辜人,还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按照墨家的规矩,尤半夏现在就可以把他带回去受审,可是……
可是尤半夏明白,苏阳他说的对,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身后的百里明突然嚷嚷道:“大师姐,有马队在靠近,离我们大概还有两里地!”
苏阳和半夏立刻清醒过来,此时他们四人站在没有任何遮盖的草原上,若是再遇到什么流寇、马匪,他们也只能坐以待毙。
不多时,马蹄声声,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不远处的土坡上,一支全黑色铠甲的重装骑兵出现在几人眼前,马队中一面“秦”字军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苏阳极目望去,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
正是前去搬救兵的大秦皇长子,扶苏。
苏阳松了口气,赶忙安慰身边一脸戒备的半夏和百里明道:“放心吧,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