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语气让苏阳一愣,自己不会是又穿越了吧。
莫非这次来到了什么抗战剧的拍摄现场?
苏阳不清楚情况也不敢乱动,只能求饶道:“不动,不动,好汉饶命!”
“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转过身来!”幼稚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阳蹲在地上,抱着头一点点挪动着身子,原本就疲累不堪的身体越发疼痛,但为了自己和身后那个大块头的生命安全,苏阳只能乖乖听话。
直到苏阳转过身子,迎着皎洁的月光看去,才发现刚才像扫黄一样命令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苏阳顿时恼火起来,心想娘妈的小屁孩,小小年纪还敢威胁老子?
于是这位穿越前自诩身轻如燕,反应力傲视学校的苏阳暴怒出手,一个右勾拳就朝着这少年脸颊挥了过去。
按照苏阳的预测,眼前的这个少年会被他这惊世一拳打倒在地,然后跪在地上哭着抱紧自己的大腿求饶,请求自己放他一马。
而苏阳自己嘛,也会有点高人风度,对这个比自己大两千多岁的“孩子”进行一下深刻的思想道德教育,最后就大度的放他离开。
可这一切都是苏阳自己的颅内高潮。
实际情况是这少年左臂挡住苏阳的勾拳,随后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闪着寒光的古剑悍然出鞘,顶在了苏阳的咽喉之处。
“别别别,少侠饶命!”
苏阳这人虽然日常骄狂自大、喜欢意淫,但是绝对是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见这少年如此厉害,赶忙求饶道。
蒙崇德靠在灌木丛里的树桩上,看着苏阳几度变脸,又被一个不大点的孩子打倒在地,最后还被人家拿剑架在脖子上,只感觉自己满头黑线乱爬。
我堂堂大秦锐士,蒙氏子孙,就是被这样一个废物给救了?
羞耻!
那持剑的少年可不惯着苏阳,用剑逼着他走出了灌木丛,来到一处干净的空地上。
“说吧,你什么人啊?为什么大半夜会出现在山谷里?”
苏阳也是此时才看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的样貌,高鼻梁,直剑眉,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竟然有两对对瞳仁,这少年竟然是个重瞳者。
苏阳第一反应是这个少年莫不是传说中的“楚霸王”项羽?
可是转念再一想发现不对,项羽出生在公元前二百三十二年,也就是秦王政十六年,到现在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可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怎么可能是项羽?
这重瞳少年见苏阳愣在原地不回话,持剑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锋利的剑刃在苏阳的脖子上拉出了一条血线。
“别急别急!我听着少侠的语气亲切,没准咱俩还是老乡呢!”苏阳赶忙解释道。
既然不是项羽,那刚才那几句“举起手来,抱头蹲下”又那么亲切,苏阳忍不住的联想,眼前这个重瞳少年会不会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毕竟,重瞳本是无敌路……
穿越一下也很合理吧?
也多亏这重瞳少年年龄不大,好奇心也强,就让苏阳继续说下去,否则换了别人早一剑砍了苏阳这个话痨。
苏阳谄媚的笑道:“少侠,你知道宫廷玉液酒吗?”
少年竟然脱口而出,“一百八一杯?”
原本苏阳就是瞎猫碰死耗子,也没想这少年真是穿越者,可谁知道这少年竟然答出了下一句,这可太出乎苏阳的意料了。
苏阳顿时间痛哭流涕,不顾形象的抱着少年,大哭起来,“孩子啊孩子,我终于找到家人了!”
谁知道下一刻,像猪哥一样挂在小孩哥身上哭泣的苏阳就被踹倒在地,重重的撞在石头上,而那把锋利的剑又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苏阳懵了。
这不是遇到家人了吗,怎么家人还踢我啊?
紧接着重瞳少年的话更是让他一头雾水。
“说,哪里来的奸细,怎么知道我墨家外门的口令?”
“啊?墨家?还口令?”
苏阳傻眼了,原本自己一个现代人,带着蒙崇德在山里躲避骑兵的追杀就够离谱了,怎么对句台词还出来一个墨家弟子啊!
苏阳赶紧解释道:“少侠误会了,少侠。我不是什么奸细,我和灌木丛里的那个人都是官府之人,被流寇追杀,无奈才躲进这山谷里,绝不是什么奸细!”
重瞳少年皱了皱眉毛,虽然对苏阳依旧怀疑,可还是先放下了手里的长剑。
“你二人既然是官府之人,又怎会知道我墨家外门口令?”
“这就是我家乡的一句方言,大部分家乡人都会说,我还以为少侠也是乡里,所以才说了这句话。”
“行吧,暂且信过你,不过在这儿休息片刻,你还是要跟我回墨家外门确认一下,只要探听清楚你确实不是奸细,自然会放你走。”重瞳少年将长剑收回剑鞘,语气也缓和下来了,在旁边一处石头上坐了下来。
苏阳急了,暂且先不说要不要跟这少年回墨家,就单是眼前随时都有可能追杀过来的旧赵骑兵,就绝不是他们三个人能够抵挡的。
“别别别,少侠,回墨家的事暂时先放放,咱们快点逃吧,那些旧赵流寇马上就要追杀过来了,你功夫再高也挡不住骑兵的冲杀啊!”苏阳走到少年身边劝道。
没想到这重瞳少年却不以为意的晃着脑袋,完全不理会面前走来走去的苏阳,从自己的随身布袋里拾了几枚果子津津有味的吃着,甚至还给苏阳递了一颗。
苏阳见劝不动少年,自己也是体力耗尽没办法再带着蒙崇德跑,索性也就摆烂了,接过少年手里的果子就吃起来,心想活着干、死了算,大不了死球了重开!
不多时,少年吃完了手中的果子,将甜腻腻的果汁在苏阳的衣服上摸了摸,还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气的苏阳直咳嗽。
少年来到附近最高的一棵树旁,紧了紧衣带和背囊,像一只猴子一样,三两下就爬上了树,骑坐在最高的树杈上,随后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犹有不孝者乎?视父兄与君若其身,恶施不孝?犹有不慈者乎?视弟子与臣若其身,恶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有。”
远方有人以歌声回应道:“犹有盗贼乎?故视人之室若其室,谁窃?视人身若其身,谁贼?故盗贼亡有。”
片刻后再有一个温婉的女声从西侧的树林里传来,“犹有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乎?视人家若其家,谁乱?视人国若其国,谁攻?故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亡有。”
最后连同重瞳少年在内,数个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共同唱出了最后一句,“若使天下兼相爱,国与国不相攻,家与家不相乱,盗贼无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则天下治。”
苏阳震惊了,他听出了这些人唱的正是《墨子》中的兼爱篇,自己在穿越之前也曾在某些书中见到过描写墨家子弟唱诵《墨子》的场景,可是如今亲耳听到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种震撼难以言表。
“大师姐!快来,我抓到了两个奸细!”
重瞳少年的喊声打破了苏阳的遐想,于是抬起头来看向少年口中的大师姐。
下一刻,苏阳再次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