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利!
且只有地利!
就这仅有的可能实现大汉三兴的地利,还被江东鼠辈窃取了一半。
昭烈如果据有完整之地利,以大江为屏障……
纵不能使得大汉复有光武之盛,亦可大概率能与北方的曹操形成南北对峙之局。
然后,以待来日以南逐北,伐定中原。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有的只是江东鼠辈袭取荆州!
有的只是昭烈帝饮恨白帝城!
有的只是桃园至死不相负,桃花再落时,不见昔年人!
有的只是五丈原上大雨倾盆,武侯仰天泣血,徒留隆中对!
有的只是将军仍披甲死战未曾休,后方君王已先降!
有的啊……
只是昔年涿郡那个胸怀豪情壮志的贩履青年提剑入乱世,因其而吹拂起的烈烈蜀汉浪漫之风……
自他而始,亦随他而熄。
“煌煌昭烈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执着和气魄,当真是令人敬佩!”
“然”
“牧对于你,也只限于钦佩!”
“若是让我就此选择投命追效于你的话,却是实不愿为之!”
魏牧心中轻语,漆黑的眸子在思及刘备之名的时候,无声无息间的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
算算时间,当下的时间点距离刘备后来的三足鼎立而言,尚且有着漫长的等待。
在刘备尚未彻底发迹之前,魏牧可不想跟着刘皇叔颠沛流离,过着不是准备跑路,就是在跑路途中的颠沛流离日子。
再者便是……
魏牧可不认为在如今这个似神话的汉末三国世界中,辅佐刘备三兴大汉的难度,会比他前世历史上的刘备三兴大汉的难度低到哪里去。
用地狱难度形容都不为过!
他没记错的话,穿越之前其所看的诸多小说中就有一个名唤陈曦,陈子川的顶尖谋士尝试过辅佐刘备。
小说中陈曦都辅佐刘备汉末争霸五千多章了,结果离大谱的是,皇甫嵩竟然还在征讨黄巾,说出去谁能信?
据说,咳咳,据说啊!
神三的荒姐(百合姐)把自己从青春靓丽的美少女熬成已婚少妇了,就那,小说中还不曾出现刘备称帝,一统九州的态势。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辅佐刘备三兴大汉的难度吗?
退一步说。
他魏牧魏伯治纵然有心投刘备,并且在最后辅佐刘备以弱克强,先灭曹操,后擒孙权,得天之幸的通关了近乎地狱难度的兴汉道路……
可过程中,又该会陨落多少英雄豪杰,喋血多少名将群英?
谁又能笃定神州没了这些英杰的镇守和他们所遗留的传承,来日不会上演“三国耗尽英雄气,遍地皆是两脚羊”的凄惨之景呢?
魏牧没有什么大的志向!
比起辅佐刘备,使得汉末狼烟纷争百年不曾休而言,他只愿乱世早日结束。
只想择一个能尽快定鼎河山的明主,在盛世一统到来之日,给神州存续一点元气和底蕴,少些汉家诸侯之间的内耗杀戮。
他更想看看。
面对一个只经历了短暂乱世就迎来统一的大一统帝朝,历史上后来乱了中原的胡儿奴狗手中的弯刀槊棒,还有没有本事踏碎汉儿的铮铮铁骨!
这个念头一生出,其就像是扎根在魏牧脑海中一样,任凭魏牧如何将之泯灭,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以致于他都没有心思关注之前问出师父童渊的那个问题了。
“师父,我想下山了!”
蓦然之间,魏牧徐徐开口。
对面。
正朝着魏牧露出没好气面容,准备向自家这“孽徒”讨个说法的童渊,在听清楚魏牧所说之言后,其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童渊无论如何没想到……
前一刻还在寻根问底询问自己何处剽窃来“汉室难兴”之论的大徒儿,下一瞬竟然会生出下山入世的决定。
这个决定很突然。
突兀到让童渊不禁生出了一种猝不及防之感。
不过,这种心绪在童渊内心中仅是一闪而逝。
望着眼前与自己似父子,更胜似过师徒的魏牧,童渊脸上的表情渐渐的缓和了下来,没有表露出多么震惊的神色。
“果然……”
“这一切还真是让那整日神神叨叨,通晓星象命理的牛鼻子老道给说中了!”
“呵呵,那牛鼻子老道虽然告诉为师说你将来注定会去乱世之中走一遭,但为师却是没想到,你会在此时将这句话说出来。”
童渊苍老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苦涩,虽然经由他的那位至交好友告知,上了年岁的童渊,对于今日的场景早有了心理准备。
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童渊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魏牧决意出山入世的那一刻起,也即意味着师徒的别离。
不光是他与魏牧的别离,而是他童渊与门下所有师徒的分别。
四个徒儿之间的关系太好了,虽没有什么血缘联系,但四人之间的感情却是胜似手足兄弟。
他这大徒儿如果选择下山,其他三个徒儿断然没有不从之理!
到时候,此地剩下的将会只有他一人。
暂时压下心中萌生出的不舍,童渊故作欣慰的强笑道:“伯治,你既然如此说了,不知可否告之为师你心里属意的主公人选?”
“正好也让为师听听,这乱世之中到底得是何等英明神武之主,竟值的你在此天下大势未明之际前去投效?”
“恩……让为师猜猜看!”
“是那在朝堂之上不惧生死,悍然拔剑与董卓争锋的袁绍袁本初?”
“还是那如今据有川蜀地,堪称兵强马壮,最可能振兴大汉的刘焉刘君郎?”
言说过程中提及到魏牧之时,童渊语气中泛起浓浓的自豪。
特别是在说到其猜想魏牧投效人选,出身四世三公的袁绍和作为宗亲贵胄的刘焉时,仿佛在童渊眼中只有这二人才有资格作为魏牧的主公。
其余人等皆配不上自家的徒弟,也不值的自家徒儿屈身投效。
童渊之所以这般认为,自然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
他这徒儿不但继承了他的枪法绝学,更是兼修文气炼魂之法。
即便他童渊作为魏牧的授业恩师,可对于魏牧的武道实力究竟处于何等境界,自家大徒儿对诸子百家的神通掌握了几何,他这个做师父的已经看不穿了。
童渊只知道,若是曾经疑似臻至兵圣层次的淮阴侯,冠军侯当世复生……
他的这位徒儿百般手段齐出之下,便是在与那二人的较量争锋中,大抵也是吃不了什么大亏。
出将入相,对于别人或许要求很高,但在童渊看来,将相之位之于自家徒儿而言,可谓是唾手可得。
至于成就王侯帝皇,童渊默默的将之否定了。
因为他那好友至交牛鼻子老道以前给自家这徒儿看过命理面相,尝言其并无九五帝皇命格。
强行为之,恐会再步昔年那已然几乎迈入了至圣境的王莽后尘。
一般人或许不清楚百多年前昆阳之战新朝大军战败的原因,他童渊难道还能不清楚?
当年若不是王莽篡位之后强行转修帝皇之道,导致其体内原本的儒道浩然之气和皇道龙气引发冲突,使得其自身修为在两军生死决战的时候出现问题……
否则,在王莽修为无损的情况下,其依仗自身的文道修为,击碎那磕刘秀联合麾下诸多文武召唤出的陨星并不是多大的难事。
奈何,王莽太贪心了!
魏牧不知道此时师父童渊脑海中的念头百转,面对师父的询问,他笑着摇了摇头。
“师父,都不是!”
“牧所看中之人,其正委身在那董卓的麾下!”
“也许,其出身较之四世三公的袁绍而言,不值一提。比起名冠四海的宗亲刘焉而言,仅仅是个无名之辈。”
“然而……”
“在牧的的眼中,过不了多久,其就会搅动天下风云,神州大局随其而动。”
魏牧越是这般说,童渊眸中的好奇之色越甚。
暗地里将自己所知道的天下风云人物与魏牧所描述之人进行了一番对比之后,童渊越发的没了头绪。
这样一个没名望,还屈服于董卓那等祸国贼子的人,当真有本事能搅动天下风云?
在童渊心底里不禁泛起嘀咕的时候,魏牧平静的声音响起。
“那人……名唤曹操!”
魏武大帝曹孟德!
未来最有可能终结汉末乱世的一代枭雄!魏牧心中如是想到。
“曹操?曹……操……曹……恩?”
“伯治,你说的那个曹操,该不会是昔年仗杀了蹇硕叔父的那个阉宦之后吧?”童渊倏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就这儿,还是他好不容易回想起来的。
至于其他关乎曹操的事迹,童渊就不怎么了解了。
童渊也不需要多加了解,仅曹操那阉宦之后的身份,就足以让童渊将之否定了。
“伯治!”
“为师怎么看,也不觉的那曹操比得上袁绍和刘焉!”
“要不?你再观望观望这天下局势,待些时日再下山?”童渊再度规劝道,话里话外对于魏牧投效曹操的前途极其不看好。
听到师父童渊的劝说,魏牧如何会不清楚他的想法。
但在态度上,魏牧则是语气坚定的给出了回应。
“师父,你说曹操比不上这二人,但在牧的眼中,他却是强之这二人十倍,百倍。”
“刘焉老矣,已无争雄乱世之雄心!”
“其将来的成就,说好听点,叫做王业偏安,难听点,基本与蜀中枯骨无异。”
“而袁绍……”
“呵呵,比起其拔剑指向董卓,撂下一句狠话‘我剑也未尝不利’后就选择仓惶出逃雒阳的行为,牧更欣赏仇敌当面,藏器在怀而屈身于敌寇的人!”
“有些时候,跪着的人比站着的,更高大,更需要勇气和倍显难得!”
“现在嘛……”
魏牧笑吟吟的看向了雒阳所在,注视着远方说道:“雒阳暗流涌动,风云渐起,曹操可能已经让怀中的剑刃出鞘,彻底亮剑于那董卓了!”
“接下来,其处境牧若所料不错的话,大抵会处于生死逃亡之中吧!”
“所以。”
“好叫师父知晓,牧欲要行雪中送炭之举,在其危急时救他一命,然后,助力其在乱世中崛起!”
童渊闻听到魏牧道出的凿凿之言,他嘴巴张了张,竟是不知道再该说什么。
他这个做老师的虽然性子有些倔,但却不是个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徒弟的人。
他方才那般劝说自家徒儿慎重考量,也只是希望魏牧的将来更好而已。
良久后……
童渊深吸一口气,苦笑着看向了魏牧。
“伯治,既然你如此看好那曹操,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只是,你给为师老实的交个底,现在的你,修为到底强到了何种程度?”童渊盯着魏牧的眸子,想听听他的回答。
“强到何种程度啊?!”魏牧没想到师父童渊妥协之后,最为关心的会是这件事。
思量片刻,魏牧抬头看向了天际穹苍的雷霆电闪,风雨交加,随后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在童渊的注视下……
魏牧将右手缓缓抬起,以手作刀随意的斩向了苍穹之上。
接着,只见一道寸长的刀罡,在魏牧挥动手掌的运动轨迹上衍生而出。
下一刻,刀罡就像是迎风见涨,刹那间扩张成了丈长,十丈长,百丈长,千丈长的骇人锋芒,裹挟着无可睥睨之势,径直朝着天际的雷霆撞去。
两者相互一触碰!
“嗡!”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雷芒像是承受不住刀罡的威势一般,化做了点点雷光消弭。
刀罡在劈散了雷霆之后,依旧去势不减,继续斩向了弥布天际,使得天地一片黯淡的重重阴云。
“哗啦!”
如同天幕被撕裂一般,阴云泯灭,世间重现阳光缕缕。
不远处。
不知在何时停止了比武切磋的三个英姿勃发的青年,正沐浴着无尽光辉,联诀向童渊和魏牧所在之处走来。
“师父,这就是牧如今的实力,姑且算是能勉强在乱世中做到堪堪自保吧!”
“当然,实力上肯定是比不过您老人家的!”
童渊:“……”
勉强自保?实力比不过我?
自己到底是教出了一个怎样的妖孽啊!

